第29章 刀工如畫,陳揚凌晨精選鮮魚只為博紅顏一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凌晨三點,安溪鎮還裹在一層青灰色的霧裡。

  陳揚推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八大槓,停在了水產市場的後門。這個點,正經做生意的攤販還沒出攤,只有幾個從下河村來的漁民蹲在路邊,面前擺著幾個還在滴水的大木盆。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魚腥味和潮氣。

  陳揚沒理會那些招呼聲,徑直走到角落一個抽旱菸的老頭面前。木盆里,幾條脊背青黑的草魚正懶洋洋地擺著尾巴。

  「這魚怎麼賣?」

  老頭磕了磕菸袋鍋:「一塊二一斤,不還價。這可是安溪河裡野生的,不是塘里餵飼料催起來的泡泡肉。」

  陳揚蹲下身,手指在水面上輕輕一點。一條草魚猛地一甩尾巴,水花濺了一地,力道十足。他又伸手去摸魚鱗,緊緻、滑膩,帶著一股子野性。魚眼清亮,不像塘魚那樣渾濁呆滯。

  「這條,稱了。」

  老頭伸手就要去抓魚鰓,另一隻手摸向腰間的殺魚刀:「給你刮鱗去腮?」

  「別動刀。」陳揚攔住老頭的手,「連水帶盆,我都要了。死了的魚,肉是死的,我要它活著進鍋。」

  老頭愣了一下,嘟囔著這年頭還有買魚連盆端的怪人,收了錢把木盆搬上了陳揚的自行車后座。

  回到店裡,陳揚沒開大燈,只拉亮了後廚那盞昏黃的白熾燈。

  魚被倒進大水池,陳揚沒急著殺,而是從刀架深處取出一個黑布包。層層揭開,裡面躺著一把極薄的片魚刀。這是賀一刀送他的,刀身狹長,寒光凜凜,刀柄上刻著個模糊的「賀」字。

  殺魚不難,難的是如何讓魚肉在死後依然保持最大的活性。

  陳揚左手按住魚頭,右手持刀在魚尾處輕輕一划,再在魚鰓後側切入。然後將魚放入清水中,看著血絲順著傷口溢出。

  「放血得在水裡,血放乾淨了,肉才雪白,沒土腥味。」陳揚自言自語,眼神專注得像是在進行一場手術。

  十分鐘後,魚不再掙扎。陳揚起刀,刮鱗、去髒、剔骨,動作行雲流水。兩片完整的魚肉被剔下,皮肉相連,泛著玉色的光澤。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陳揚站在案板前,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調整呼吸。自從跟賀一刀學了開水白菜,他對刀工的理解已經變了。以前是切斷,現在是感知。

  刀鋒貼上魚肉。

  第一刀,斜推而下,切斷魚皮,卻在離斷開魚肉僅剩毫釐處停住。

  第二刀,順勢跟進,切斷魚肉。

  兩刀一斷,一片完美的「蝴蝶片」落在案板上。魚皮相連,兩片魚肉像蝴蝶翅膀一樣展開,厚度均勻控制在兩毫米。薄,卻不散;透,卻有肉感。

  後廚里只剩下極有韻律的「沙沙」聲,那是刀刃切開肌理的聲響。

  陳大福披著外套,迷迷瞪瞪地走進後廚想找水喝。剛一進門,就看見案板前站著個人,背影挺拔,手裡的刀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那一排排切好的魚片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整齊碼放,每一片的形狀都跟複製粘貼似的。

  「賀師傅?您咋這麼早就……」

  陳大福話說到一半,手裡的大茶缸「哐當」一聲砸在腳背上,燙得他原地跳了兩下。

  那人轉過頭,正是自家兒子。

  「爸,早。」陳揚手裡刀勢未停,最後一刀落下,魚尾處剛好收口。

  陳大福顧不上腳疼,湊到案板前,眼珠子瞪得溜圓。他伸手想摸摸那魚片,又怕弄髒了,手懸在半空直哆嗦:「揚娃子,這……這是你切的?這比那賀老頭切的蘿蔔花還神啊!」

  「練出來的。」陳揚沒多解釋,將魚片收入盆中。

  這一夜的功夫,不僅是為了這道菜,更是為了證明那晚父親罵醒他的話——手藝是長在身上的本事。

  調糊。

  陳揚沒用現成的脆炸粉。他抓了一把紅薯澱粉,又摻了點麵粉,比例三七開。最關鍵的一步,他往漿液里滴了幾滴生菜籽油。

  「油裹粉,粉裹肉。下鍋的時候油溫一激,裡面的油往外炸,外面的油往裡壓,這皮才能酥得掉渣,裡面的肉還能嫩出水。」

  陳大福在一旁看得雲裡霧裡,只覺得兒子這會兒說話的架勢,比那個什麼技術員強多了。

  接著是熬汁。


  市面上的番茄醬多半摻了色素和澱粉,味不正。陳揚切了三個熟透的紅番茄,下鍋熬成爛泥,濾去皮籽,只留紅亮的果醬。

  加入保寧醋,那是四川特有的藥醋,酸味醇厚不刺鼻;再敲碎幾塊老冰糖,中和酸度。小火慢熬,直到醬汁掛在勺子上能拉出一條粘稠的線。

  這就是傳統的「荔枝味」,酸甜適口,回味悠長,像極了初戀的味道。

  「起鍋。」

  陳揚低喝一聲,大勺舀起熱油淋在鍋邊。油溫升至七成熱,冒起青煙。

  他捏起一片蝴蝶魚片,裹勻漿液,手腕一抖,魚片滑入油鍋。

  呲啦——

  劇烈的油爆聲中,奇蹟發生了。原本平鋪的蝴蝶片在高溫下瞬間捲曲,魚皮收縮,魚肉綻開,竟真的像極了一顆顆剝了殼的荔枝,圓潤飽滿,金黃誘人。

  陳揚閉上眼,耳朵微動。他聽的不是油聲,而是水分蒸發的聲音。

  水汽聲漸小,炸裂聲變脆。

  就是現在!

  漏勺猛地抄底,十二顆「荔枝」破油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落入濾油盤中。

  陳大福在一旁咽了口唾沫,那股子焦香混合著魚鮮味,簡直是在勾引人的饞蟲。

  陳揚手腳麻利地將炸好的魚片倒入熬好的糖醋汁中,快速翻鍋三下,讓每一顆魚片都均勻裹上紅亮的醬汁,又不至於回軟。

  他拿出一個特製的雙層保溫食盒。底層鋪了兩張吸油紙,防止熱氣凝結成水把脆皮泡軟。

  十二顆荔枝魚片碼放整齊,色澤紅亮如琥珀,散發著令人暈眩的酸甜香氣。

  蓋上蓋子,陳揚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五點半。

  他脫下那身沾滿油煙味的廚師服,走進裡間。再出來時,陳揚換上了一件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頭髮洗過,還在滴水,整個人顯得利落又精神。

  「爸,店裡交給你了。」

  陳揚提起食盒,大步流星地走出店門。

  陳大福看著兒子的背影,突然覺得那個唯唯諾諾的陳揚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要把獵物叼回家的狼。

  門口,那輛二八大槓被擦得鋥亮。陳揚跨上車,將食盒穩穩掛在車把上,腳下一蹬,車輪飛轉。

  晨風吹起他的衣角。他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屋頂,死死鎖定了絲廠的方向。

  你會拉琴,我會做菜。

  今天就看看,到底是你的琴聲好聽,還是我的魚片好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