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砸碎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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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不走可沒時間咯——」死神話音未落,巨大符號的一條邊轟然落下,頓時將其一分為二。

  隨後,更多符號線條落下,將死神切成了無數碎片,並且消散於無形。

  但銀嘉分明看見,在死神被符號殺成沒有鮮血流出的碎塊時,他也依然在笑,那是一種穩操勝券的笑。

  「事已至此,」雲雨聽見銀嘉堅定地說,「咱們走!」

  雲雨聞言立刻朝那扇夢門跑去,隨著巨大符號擠進那道黑牆,大量的小型符號從祂身體裡湧出,化為無盡的雨朝雲雨他們而來。

  與此同時,那道門也仿佛得到了某個命令,竟然朝雲雨的反方向逃離。

  眼看著目的地越來越遠,卻聽到一陣撞擊的聲音,那扇門再難寸退,因為它撞到了死神留下的最後一道牆後。

  難怪剛才揮舞了三下卻只出現了兩道牆。

  難怪死神剛才在笑,他這個機關算盡來到這裡的闖入者,竟然在死前還推了銀嘉他們一把,或者說,擺了頂層一道!

  雲雨見狀心領神會,立刻在鋒利的符號之雨降到自己頭上時,驅動心理質在雙肩、在背部、在腰部、腿部、足部都凝聚出了噴射器。

  眨眼間,本就所剩不多的心理質狂噴而出,噴射功率調至巔峰,雲雨立刻穿越了那道夢門,重新踏在防疫中心的地面上。

  而那奪命的雨幕,便徹底止步於夢門的另一邊,不停切割著夢門那幻覺般的表面,仿佛要將夢門徹底撕開,觸及現實和真相。

  「祂們真的出不來耶。」雲雨一邊平靜地喘氣,一邊轉頭看著那些死命推動著夢門的符號。

  「現在放心還太早了。」銀嘉的語氣依舊緊張,「頂層不可能就此作罷,那可是頂層。」

  「確實,看這些小東西拼命湧出的樣子,我還真不相信祂們會——」雲雨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陣急促的警報和閃亮的紅光給打斷。

  尖銳的警鈴瞬間響徹整個中心,紅光也覆蓋了每一位戰鬥醫護的臉,然後一段簡短的通緝令傳進所有人的耳朵里:

  首席心理醫生銀嘉叛變,立刻通緝,立刻隔離,允許動用最高規格武器!

  所有人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畢竟這個通緝令的內容實在太過驚人。不過雲雨竟露出了一抹笑容,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在手裡製造出一柄小小的匕首和一把M500:「好傢夥,打不過就搖人是吧?老子還真高看了你。」

  「怎麼辦?」銀嘉的聲音讓雲雨一愣,這可是他們認識以來他第一次見銀嘉沒了主張。

  雲雨瞬間收斂了笑意,也立刻意識到頂層的惡毒:將銀嘉塑造成叛徒,不僅可以調動戰力緝拿銀嘉,還能讓銀嘉陷入不得不同類相殘的境地。

  而他是一名醫生,一名應救盡救的醫生。

  現在,心理質所剩無幾的雲雨和銀嘉,已經不可能直接飛離中心。那他們就只剩兩個選擇:要麼束手就擒保證醫護們的安全,要麼一路殺穿逃走。但選哪個都會坐實了銀嘉的叛徒身份,讓他徹底成為人類之敵,而選擇後者還會讓無數醫護在這座守護人類的堡壘里死去。

  難道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只能繳械投降?

  雲雨瞬間氣笑了,還是頂層會玩啊。

  可就在銀嘉陷入沉默之時,雲雨卻忽然笑了出來。銀嘉好奇地問:「你笑什麼?」

  「我笑這個問題很蠢。」

  聽到這句話,銀嘉平靜了下來。「我明白了。」短暫的沉默後,銀嘉回答道。雖然依然不知道雲雨具體要怎麼做,但他的意思銀嘉明白了。

  「既然怎麼選都是錯的,那我們就都不選,」雲雨一邊說著,一邊將手裡的武器重新化為僅剩的心理質,並且正在變成某種新的形態,「直接把題目砸爛!」

  話音剛落,只見雲雨按開了電梯,按了一樓的按鈕,只等電梯門關上,像是忽然看見電梯裡的攝像頭,臉上露出意外和不悅的神色,伸手便將其拆了下來。

  就在畫面消失時,一個聲音在監控室響起:「首席,不……叛徒銀嘉正在坐電梯前往一樓!」正在緊盯監控的工作人員立刻朝醫護們匯報,「他打算正面突圍。」

  聽到這句話,已經全副武裝的戰鬥醫護開始迅速朝一樓集結,但每個人的心裡都惴惴不安。

  當他們來到一樓,將所有出口圍得水泄不通,提起槍對準電梯門時,所有端著槍的手都有些發抖。


  這些戰鬥醫護早已身經百戰,哪怕面對手指天使這樣的巨型心獸也不會恐懼,從走進中心的那一刻起,每個人都做好了戰死沙場的準備。

  可是!

  過去的無數次救治和戰鬥,都是在銀嘉的帶領之下。他那絕不放棄一個病人的精神,實實在在地鼓勵著醫護前進。

  如果說頂層是高屋建瓴地指引方向,那首席就是他們面前活生生的旗幟。

  可現在,那面旗幟倒下了,成了叛徒,他們打在心獸身上的子彈,要打在一個人身上,打在朝夕支撐他們走下去的首席身上。

  任誰都不會那麼輕易地接受。

  可頂層的命令又是絕對的,不容質疑的,一旦成為叛徒,就是站在了心獸那邊,就成了人類的敵人。

  此刻,所有醫護都把手指搭在扳機之上,但是力道很輕:只要首席不先動手,他們就絕不放一槍。

  ——就怕討伐隊隊長也叛變了,那種戰力一旦開始便沒有收手的可能性。

  屆時他們將不得不開槍。

  就在所有醫護陷入各自的思緒、緊張、惶恐之中時,電梯勻速向下移動著。沒有任何人敢半路攔截這趟電梯,所有人都在等著靴子落地,等著最關鍵的一刻到來。

  電梯來到了一樓的瞬間,一切都停了下來,包括所有人的呼吸,大家都情不自禁地忘記了呼吸,本來嘈雜的空間簡直就像真空一般安靜。

  下一秒,電梯燈熄滅,電梯門打開,所有人下意識把槍口抬高了一寸,發出連續不斷咔嚓聲。

  開槍,還是不開槍?

  就在所有人想像著要麼首席一臉冷漠地走出來,要麼就是隊長率先釋放出大量的心理質開始戰鬥時,什麼也沒有發生,想像中的恐怖場景並不存在。

  電梯門緩緩打開,轎廂里空無一人,首席就在眾目睽睽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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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了,」銀嘉見雲雨抬手便毀掉了監控,斷掉的電線發出劈啪作響的聲音,他提醒道,「你應該先拆攝像頭,而不是鑽進電梯、按完樓層才想起來拆,你不知道數據是實時傳導的嗎?」

  剛被拍下意外和厭惡的雲雨,立刻變化了表情,那種勝券在握的笑意立刻掛上眉梢,「我演得不錯吧?」

  「?」銀嘉心裡的疑問還未驅散,就見雲雨踹飛了電梯上方的擋板,那是一個小小的修理口,專門用於維修的。

  只見雲雨鑽了出去,憑藉矯健的身手,一蹬電梯的頂部,飛撲向一扇電梯門,隨後立刻插入雙手將其拉開,閃身鑽了出去。

  並且再度將監控給幹掉。

  「你到底要幹什麼?」銀嘉問道。他本以為雲雨是想躲在電梯井裡,這樣至少可以躲上一時,現在特地鑽出來,不就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逃進了這層樓、還藏在大樓里嗎?

  這小子是病急了亂投醫,還是心裡有主張?

  雖然銀嘉不清楚雲雨的想法,但云雨顯然已經規劃好了路線,剛一出電梯便朝著走廊反方向的雜物間而去。

  「你該不會覺得他們不會翻雜物間……」銀嘉原來還指望雲雨的「戰鬥直覺」,此刻幾乎篤定這傢伙是真沒招了,「要麼還是換我吧,我實在沒法——」

  可話沒說完,銀嘉的態度就從放棄變成了驚訝。只見雲雨鑽進雜物間後完全沒躲,而是一把推開側窗,閃身跳出了窗外,懸空的瞬間還非常有素質地順手關上了窗。

  「你是要飛?」銀嘉在心裡一驚,「可你的心理質已經耗……」

  然而就在他倆剛剛下墜的0.1秒後,雲雨朝身後迅速伸出了手,銀嘉預判的迅速下墜化為肉泥沒有發生,因為他的身體竟然懸在了空中!

  銀嘉驚魂未定,看著下方的中心草坪,瞬間猜到一種可能,「你真的很有想像力。」

  「嘿嘿,說了要砸爛問題,」雲雨轉身貼在了牆面上,兩隻手牢牢吸住宛如壁虎,「我就要給你踹出一條新路嘛。」

  下一秒,雲雨輕輕放手,身體立刻呈自由落體快速下落,接著很快手又貼在了牆上,接住身體。

  「只剩這點心理質了,要用到刀刃上。」雲雨得意地說道,「我是不是也有比你聰明的時候?」

  雲雨說的「刀刃」,就是此刻他雙手雙腳上的那一點吸盤似的心理質,都是剛才從武器形態回收的。


  原來如此——

  剛剛雲雨走進電梯拆掉攝像頭,是為了吸引戰鬥醫護全數去一樓,用電梯下落的幾分鐘爭取時間;之後逃出電梯,故意毀掉走廊里的攝像頭,是為了讓回過神的醫護以為自己從某層逃出來後藏在了大樓里,進一步爭取時間。

  而趁此機會從外牆逃離,就是雲雨為銀嘉創造的第三條路——不用投降,也不用殺戰友,咱跑就是了。

  這個殺神,銀嘉不由得想,居然也有如此能屈能伸的一面,這倒是以往沒見過的。

  正思量間,整個中心都開始迴蕩極其嘈雜的聲音,雲雨秒懂:那是戰鬥醫護們在持槍掃樓。

  但不同於明星掃樓的歡聲笑語,戰鬥醫護此刻顧不得禮貌,幾乎都是揣門或者撞門而入,端起槍對著隱蔽的空間各種掃視,然後對著傳聲器大喊:「沒有!」

  「沒有!」

  「沒有!」

  此起彼伏的「沒有」,讓雲雨一邊階段式下落一邊強忍憋笑,銀嘉則感覺自己像被背在筐簍里運輸的白鵝,一顛一顛,都不由己。

  從電梯開始下落,一層層開始掃樓追緝以來,僅僅過去了幾分鐘。

  從雲雨逃出電梯,來到樓外牆壁,也只過去了幾分鐘。

  可就在他眼看來到三樓,快要接近草坪時,銀嘉忽然感覺有什麼掃過了自己。

  那是一種光,一種正常情況下很難意識到的光。

  「快躲。」銀嘉的聲音冷靜地響起。

  雲雨聞言立刻放手,身體也瞬間下墜,可就在他剛下落了一個頭時,一陣連續的槍擊便擊穿了剛才的外壁。

  首席的消失讓每個曾經並肩作戰的醫護都陷入了兩難的道德困境:情感上希望首席逃跑,理智上又怕他逃跑。這種心理上的不穩定狀態極大地影響了他們的行動力。

  可跟他們一起工作的「人」,卻沒有這樣的困擾。

  「我靠!」雲雨瞪著胳膊上方10厘米處被炸穿的牆渣破口大罵,「這他媽不是打心獸用的嗎?就這麼直接往人身上招呼啊!還是不是人啊!」

  「是機器人。」銀嘉的聲音解釋道。

  「啊?哦,忘了機器人了。」雲雨作戰時向來只顧自己爽,真人醫護在他眼裡都是工具,更別說人都不算的傢伙了,「那他們確實不是人。」

  但他們比人難對付多了。要不是此刻正在中心內部作戰,而且頂層的意思明顯是活捉,這些鐵皮人此刻應該已經用上飛彈了。

  然而,自雲雨的位置暴露那一刻起,光是槍就已經很難對付了。

  雲雨再也沒有機會扒著牆下落,而是把所有心理質都化為了左右兩塊極薄極硬的護盾,因為機器人可以用機械臂把槍械探出窗口,對著雲雨就是一同掃射。

  從三樓落到一樓這幾秒鐘的時間裡,雲雨死命維持著護盾。當他掉落在鬆軟的草坪上時,他來不及處理足部腿部的損傷,立刻閃身到防疫中心裡一個只進不出的角落裡,思考著下一步對策。

  在子彈的瘋狂洗禮下,盾牌已如玫瑰般凋零。

  「差點就要把那個破問題給砸爛了。」雲雨將半殘的護盾化為了一支小小的匕首,像困獸一樣看著外界,「我們可能又要死了。」

  銀嘉微微一笑:「我們不會死,只是你又會被鎖起來,我又會忘記你,一切回到起點。」

  雲雨看著純白世界裡銀嘉那張落寞的臉,耳邊是不斷向他們湧來的急促腳步聲和嘈雜的移動聲,空氣變得渾濁,時間變得很慢。雲雨微微張開已經占滿血和土的乾裂嘴唇:

  「那我還不如死了。」

  這話說出的瞬間,銀嘉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他記憶里明明沒有,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

  惡犬在地獄裡露出獠牙,威懾的嘶吼從地心帶著震動傳來。

  雲雨有些恍惚,他仿佛回到了父親死去的那天,父親背在身上的屍體那麼重,又那麼輕。

  熟悉的感覺。有什麼在身體裡涌動,仿佛惡魔的低語,在誘惑他只要放棄思考就有無窮的力量。

  我不想再被鎖起來……

  深沉的頭痛在雲雨的腦中如閃電劈開,如針尖划過黑板,扎進最柔軟的肉。

  我不想再沉睡……

  切切的低語從四面八方傳來,從每個細胞里傳來,如耳鳴般無法擺脫。

  我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

  紅色的血花在少年的腹部綻開,蒼白的臉仍然帶著微笑,嘴唇一開一合,一開一合。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我過去與未來唯一的朋友。

  銀嘉感到雲雨周身迅速被一種看不見的熱氣籠罩,他想起手指天使之戰中雲雨迅速噴出的大量心理質,難道他又要……

  「沒事的,」雲雨聲音嘶啞著說,「只要有一顆子彈從他們的槍里射出來,我就讓視野內的所有人,化為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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