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流轉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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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六點,鐘聲在霍格沃茨城堡迴蕩最後一響時,貝爾隆站在麥格教授辦公室外,抬手準備敲門,又放下了。

  他剛從天文塔下來,袍子下擺沾著夜露,指尖還殘留著望遠鏡金屬的涼意。

  一整天課程的記憶在腦中翻滾:早晨變形術的阿尼瑪格斯理論,上午魔咒課的軟化咒,午後草藥課的毒觸手換盆,下午魔藥課的<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藥水……以及那兩個讓他胃部發緊的、錯過的時刻。

  下午三點,古代如尼文和算術占卜。他選了如尼文。

  下午四點,鍊金術導論和天文學提高班。他選了天文。

  兩門課,被他親手放棄。兩片知識的空白,在原本完美的學習記錄上裂開缺口。

  他深吸一口氣,敲門。

  「進來。」

  麥格教授坐在辦公桌後,壁爐里的火已經生起來。她的桌上攤著一張羊皮紙,貝爾隆一眼認出那是自己的選課表,上面用紅墨水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記。

  「坐,坦格利安先生。」麥格教授沒有抬頭,「告訴我,今天過得如何?」

  貝爾隆在椅子邊緣坐下。「很……充實,教授。」

  「充實?」麥格教授終於抬眼,眼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具體說說。下午三點到四點,你在哪裡?」

  「三點在四樓上古代如尼文,芭布玲教授講了符文『F』的第三變體。四點在天文塔觀測金星軌跡,辛尼斯塔教授布置了繪製秋季大三角的作業。」

  「那麼算術占卜呢?維克多教授今天講九宮數字的第三重排列。」

  「我……錯過了。」

  「鍊金術導論呢?伯西教授的第一堂課,金屬初步淨化。」

  「也錯過了。」

  辦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壁爐木柴噼啪作響,牆上的鐘擺滴答走動。

  麥格教授靠回椅背,雙手指尖相對。「十二門課。七門必修,五門選修。貝爾隆,你是個聰明學生,你看得懂課表。你知道這些課的時間是重疊的。正常學生絕不可能同時上完它們。」

  「我知道,教授。但我想試試。」

  「你已經在試了。」麥格教授的手指輕點羊皮紙上的紅圈,「而這就是結果,你必須做出選擇,然後承受錯過另一個選擇的後果。今天你錯過兩門,明天呢?後天呢?整個學期呢?每一次選擇,都意味著放棄。」

  她停頓片刻,讓這些話沉澱。

  「現在我問你,經過這一天的體驗,你是否願意重新考慮?如果你現在告訴我,你想放棄幾門選修課,回到正常的課業負擔,我不會責怪你。事實上,我認為那是明智的,十二門課對任何人來說都太多了,即使是像你這樣優秀的學生。」

  貝爾隆看著羊皮紙上那些課程的名字。古代如尼文,算術占卜,鍊金術導論,麻瓜研究,神奇動物保護……每一門都代表著一個他想探索的世界,一種他想理解的知識。

  放棄任何一門,都像從自己身上切下一部分。

  「我想繼續,教授。」他的聲音比想像中堅定,「我知道會有代價,但我還是想試試。」

  麥格教授看了他很久。火光在她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那麼有一個方法。」她緩緩拉開抽屜,拿出一件東西,「一個非常特殊、受到嚴格管控的方法。只有在極端情況下,比如有學生證明自己既有能力又有決心,並且充分理解風險,學校才會向魔法部申請許可。」

  她將那東西放在桌上,推到貝爾隆面前。

  是一條細銀鏈,中間掛著一個小沙漏。玻璃壁薄如蟬翼,能看見裡面的金沙在緩緩流動,慢得令人心焦,仿佛時間本身在這裡被黏住了。

  「時間轉換器。」麥格教授說,「它可以讓你回到過去,彌補那些錯過的課程。但規矩必須嚴格遵守,一條都不能破。」

  貝爾隆盯著沙漏。金沙每一粒都閃著微光,落下,堆積。他知道這是什麼,在書里讀過,在傳說中聽過。但他從沒想過會親眼看見,更沒想過會和自己有關。

  「在你之前,全校只有一個三年級生獲得了使用許可。」麥格教授說,「赫敏·格蘭傑。她也選了十二門課。」


  原來如此。貝爾隆想起下課時那個短暫的對視,那目光中深沉的疲憊和理解。

  「但許可不是禮物,是責任。」麥格教授的聲音嚴肅起來,「仔細聽好。」

  「第一,不能告訴任何人。父母,朋友,同學,都不能說。這個秘密你必須獨自守護。」

  「第二,轉一圈,回到一小時前。一次最多轉五圈,這是安全線。超過這個次數,你的意識會開始混淆,分不清過去、現在和未來。」

  「第三,最要緊的一條。」她的聲音壓低了,「不能讓過去的自己看見你。不能碰,不能說話,不能有任何形式的接觸。這不是嚇唬人,是真出過事。有個學生因為在過去看了自己一眼,被困在同一天循環了三十七年。我們找到他時,他已經分不清記憶和現實。」

  壁爐里「啪」地爆開一個火星。

  「第四,用完了立刻回來。別在過去停留。多待一秒,你跟現在這條時間線的聯繫就弱一分。弱到一定程度……你就回不來了。」

  說完,麥格教授再次沉默,讓這些話的重量完全落下。

  「現在,」她最後說,「你可以再考慮一次。戴上它,意味著你接受了所有這些規則和風險。不戴,你現在還可以調整課表,放棄幾門選修課,回到正常的生活。選擇權在你。」

  貝爾隆伸出手,指尖碰到鏈子。金屬是溫的,像在手裡握了很久。他拿起它,沙漏在鏈子上輕輕晃動。

  「我今天錯過了算術占卜和鍊金術。」他說。

  「是的。」

  「我可以回去補上?」

  「如果你選擇戴上,是的。但記住,這只是第一次。明天,後天,整個學期,你幾乎每天都要面對類似的衝突,都要做出類似的選擇。」

  貝爾隆把鏈子戴上。沙漏滑進襯衫領口,貼住胸口皮膚,溫熱,沉甸甸的。他拉好袍子,確保完全遮住。

  「我選擇戴上,教授。」

  麥格教授看了他很久。最後,她輕輕嘆了口氣,推過一張新的羊皮紙。

  「你的新課表。紅色標記的是必須用轉換器的時間。今天就從這裡開始,去補上算術占卜和鍊金術。然後回來吃晚飯,睡覺。任何時候,如果出現頭暈、記憶混亂、看見重影,立刻停下,來找我。」

  「是,教授。」

  走到門口時,麥格教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貝爾隆。」

  他回頭。

  教授看著他,火光在那雙嚴厲的眼睛裡跳躍。「時間是有重量的。借來的時間,尤其沉重。而最重的,是你明知道重量,卻依然選擇背負的決心。」

  走出辦公室,傍晚六點十五分。走廊空蕩,窗外天空是深紫色。

  貝爾隆靠在冰冷的石牆上看著遠去的自己,閉上眼睛。

  今天的記憶,那漫長、充滿選擇與放棄的一天,在胸口沙漏的溫熱中,有了全新的意義。

  早晨八點,變形課教室。麥格教授講阿尼瑪格斯理論。那時他還不知道,十幾個小時後,他會從同一個人手中接過改變時間的工具。

  下午三點,北塔樓和四樓之間。那個抉擇的時刻。左邊上去是算術占卜,右邊是古代如尼文。他選擇了如尼文,因為他喜歡符文古老的秩序感。

  芭布玲教授的聲音在記憶中迴響:「這個變體在古挪威文獻中表示『給予』或『交換』,但在某些語境下可以引申為『代價』或『償還』。」

  代價。償還。

  下午四點,天文塔和地下室之間。第二次抉擇。上天文學,還是鍊金術?他選擇了天文塔,因為辛尼斯塔教授說「天文是時間的學問」,而他想在星辰中尋找某種永恆。

  那時他不知道,幾小時後,他將親自與時間角力。

  而現在,傍晚六點二十分,他站在麥格教授辦公室外的走廊,胸口是借來的沙漏,手裡是寫滿紅色標記的課表,面前是回到過去彌補遺憾的機會。

  西翼空教室。夕陽最後一縷光。

  貝爾隆關上門,背靠著門板。走廊的聲音被隔絕。

  他掏出沙漏。金沙在昏暗中流淌,慢,但確實在流淌。

  麥格教授的話在耳邊:轉一圈,回到一小時前。

  算術占卜三點開始,四點結束。現在是六點二十。他需要回到三點二十,課已經開始二十分鐘。


  他捏住沙漏邊緣。金屬溫潤。

  轉。

  一圈。

  窗外的光微妙改變,從夕照變成了午後的陽光。遠處鐘聲:三點二十。

  他成功了。

  推開門的瞬間,走廊明亮。低年級學生跑過。一個拉文克勞同學對他點頭:「去上課?」

  「算術占卜。」

  北塔樓螺旋樓梯長得仿佛沒有盡頭。爬到頂,推開門,三點二十五。

  維克多教授從眼鏡片後看他:「坦格利安先生。我以為你今天不來了。」

  「抱歉,教授,有點事耽擱了。」

  最後一排,羊皮紙,羽毛筆。黑板上的數字矩陣像蛛網。貝爾隆強迫自己集中,忘記古代如尼文,忘記天文學,忘記胸口溫熱的沙漏。記住,你現在在算術占卜課上,三點二十五。

  他深呼吸,開始計算。數字在腦中排列,組合,形成模式。

  四點,下課鈴響。

  「下周講第四重排列,那才是真正的挑戰。」

  貝爾隆收拾東西離開。接下來,鍊金術課。那門四點開始,現在已經過了四點的課。他需要再次轉動沙漏,回到更早的時間。

  五樓廢棄掃帚間。黑暗,門縫下的光。

  掏出沙漏,第二次轉動。

  第二圈。

  光線從傍晚的柔和,變成下午的明亮。鐘聲,三點整。

  他回到了三點。在這個時間流里,他要去上鍊金術,那門四點開始,但需要提前準備的課。

  時間邏輯開始打結。古代如尼文,算術占卜,現在鍊金術。三個「下午」,重疊在同一個人身上。

  麥格教授的警告:分不清過去、現在和未來。

  他搖頭,推開掃帚間的門。逆著人流走向地下室深處。空氣變涼,潮濕。

  鍊金術教室在最底層。伯西教授已經在了。六張操作台,四個學生。貝爾隆是唯一的拉文克勞。

  「四點整開課,你提前了一小時。」

  「我想提前準備,教授。」

  角落操作台。牆上的步驟:銅片清潔,藥劑配比,加熱溫度,時間控制。每一步都要求精確。

  他拿出材料,開始。稱量,混合,調節火焰。銅片在藥劑中變化,氧化物溶解,露出純粹的金屬光澤。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蠟燭燃燒,蠟淚堆積。

  四點,遙遠的鈴聲。

  「裝瓶,清理。下周學銀的初步提純。記住,鍊金術的第一原則是耐心。」

  貝爾隆清理操作台,離開教室。走廊里,第三次掏出沙漏,在這個時間流里是第一次,但在他個人經歷里是第三次。

  轉動,第三圈。

  回到「現在」,傍晚六點四十分。站在西翼走廊,窗外是深藍色夜空,星星浮現。

  晚餐鐘聲響起。

  禮堂燭光搖曳。貝爾隆在泰瑞和麥可旁邊坐下。

  「你一整個下午跑哪兒去了?」泰瑞問,「算術占卜你沒來。」

  「有點事。」

  「又是麥格教授?」

  「嗯。」

  麥可探頭:「十二門課?古代如尼文和算術占卜都在三點,你怎麼上的?」

  「我選了如尼文。」

  「那算術占卜呢?」

  「麥格教授在幫我協調。」

  貝爾隆低頭吃飯,目光飄向格蘭芬多長桌。

  赫敏·格蘭傑坐在那裡,吃得很少,眼神空洞。羅恩跟她說話,她要愣幾秒才回答。她的手偶爾抬起,想摸領口,又停下,整理頭髮。

  和貝爾隆一樣的動作。

  就在這時,赫敏抬起頭。目光穿過禮堂,停在貝爾隆身上。

  所有嘈雜退去。燭光,談笑,餐具碰撞,都像隔著一層水。只有兩雙眼睛對視。

  赫敏眼中有疲憊,有理解,有「我知道這是什麼感覺」。

  她也選了十二門課。她也面臨著同樣的衝突。她也……


  赫敏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貝爾隆輕輕點頭。

  兩人同時移開目光,繼續吃飯。

  「你看赫敏幹嘛?」

  「她也選了十二門課。」

  「真的?梅林的鬍子啊,你們兩個瘋了。」

  晚餐後,庭院。夏末夜風涼,星空亮。

  貝爾隆靠在一根石柱上,仰頭看天,尋找金星,下午在天文塔上觀測的那顆。也許已經落下去了。

  時間在流逝,即使是借來的時間。

  「貝爾隆?」

  帕德瑪站在面前。「你從晚餐開始就很遙遠。」

  「只是在想事情。」

  「想十二門課怎麼上完?」

  「嗯。」

  帕德瑪坐下。「你知道赫敏也選了十二門,對嗎?」

  「聽說了。」

  「帕瓦蒂很擔心她。說她最近魂不守舍,反應慢,還經常摸脖子,好像那裡有什麼東西。」

  貝爾隆的手本能地抬到領口,又放下。「是嗎?」

  「你們兩個都很奇怪。同樣的課業負擔,同樣的異常表現。這中間有關聯,對嗎?」

  貝爾隆沒回答。他看向庭院另一頭,赫敏坐在噴泉邊,抱著一本厚書,目光投向夜空。

  「我不會說出去的。」帕德瑪站起來,「但……小心點,貝爾隆。霍格沃茨的城堡記得所有秘密,但石頭不會替你承擔後果。」

  她走了。

  小心點。麥格教授也這麼說過。時間是有重量的,借來的時間尤其沉重。

  他走到飲料桌邊。赫敏也在那裡,兩人相遇,周圍暫時沒人。

  沉默在星夜下蔓延。遠處笑聲,火花。

  「你轉了幾次?」赫敏先開口,聲音輕如耳語。

  「下午三次。算術占卜和鍊金術。」

  「我轉了四次。麻瓜研究、神奇動物保護,還有兩節預習課。」赫敏苦笑,「很累,對嗎?」

  「像……同時過了好幾天。」

  「而且記憶會混亂。我現在要用力想,才知道今天下午先上了哪節課。」

  貝爾隆點頭。那些「下午」在腦中重疊:如尼文,算術占卜,鍊金術,天文學。它們不是按順序排列,而是同時存在,像一疊沒整理的照片。

  「麥格教授說,如果頭暈或看見重影,要立刻停下。」

  「她說記憶混亂也是徵兆。」赫敏看向他,眼睛在星光下很亮,眼下青色明顯。「但我們不能停,對嗎?選了十二門課,就要上完。」

  「對。」

  沉默。噴泉水聲嘩嘩。

  「明天還有衝突。占卜學和神奇動物保護,下午兩點。」

  「我也是。」

  「那就……明天見。」

  「明天見。」

  赫敏離開。貝爾隆看著她走回格蘭芬多那邊,羅恩手舞足蹈,哈利在笑。赫敏也笑了,很淡,很快消失。

  夜深,聚會散去。回拉文克勞塔樓的路上,麥可說:「你真的沒事嗎?你一晚上都心不在焉。」

  「只是累了。今天……很長。」

  「你又…又累了!!」

  「放心麥可,這次沒危險。」

  公共休息室門口,鷹狀門環問:「什麼比時間更無情?」

  貝爾隆不假思索:「遺忘。」

  門開了。

  宿舍窗前,夜空,禁林在月光下像黑色的海。

  貝爾隆從領口掏出時間轉換器。沙漏在月光下微光,金沙流淌,慢,但確實在流淌。

  一天,三次轉換。算術占卜,鍊金術,加上原本的古代如尼文和天文學。四個「下午」被壓縮進一個現實日的傍晚前。明天還有,後天還有,整個學期都是。

  代價是疲憊,記憶混亂,與人隔膜。

  但他摸到口袋裡的課表,十二門課的名字。拿出今天的筆記:如尼文變體,算術占卜排列,鍊金術步驟,天文學星圖。


  所有這些,在正常時間裡,他只能選一半。現在,他全都有了。

  借來的時間。借來的知識。借來的可能性。

  沙漏在手中溫熱。時間是有重量的。

  他感覺到了那重量,沉甸甸的,壓在胸口,肩上,每個清醒的時刻。

  但當他看向窗外的星空,看向那顆剛剛升起的孤星時,他知道,至少今夜,在借來的時間和真實的時間之間,他找到了平衡。

  而且他不是唯一一個在走這條鋼索的人。

  遠處鐘樓傳來鐘聲,十二下。午夜了。

  貝爾隆把沙漏塞回領口,金屬貼住皮膚,溫熱。他脫下袍子,換上睡衣,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等待睡眠,那唯一不需要轉換、選擇、代價的時間。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課程,衝突,轉換。

  但至少今夜,在進入夢鄉之前,他知道借來的每一粒金沙,都將成為他的一部分。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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