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布拉佛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陽光剛撕開海面的霧色,潘托斯港的晨潮還裹著咸腥濕氣,漫過青石碼頭,留下一圈圈濕痕。

  貝爾隆·坦格利安立在石階上,銀白長發被海風撩起幾縷,貼在頸側,紫眸沉沉,落在前方那艘雙桅快船之上。船身漆作深灰,帆麵漿洗得乾淨,吃水不深,正適合在狹海曲折的水道間穿行,避過暗礁與急流。

  原定的行程,是騎乘陽炎直飛布拉佛斯,不過一二日光景便可抵達。

  可如今身邊多了光之王祭司喬治·馬丁,多了侍女萊拉,數名披甲侍衛,再加兩名操持雜務的僕從,一行人累贅不少,龍背上再無落腳之地,只能改走海路。

  白日裡,陽炎便隱在高空雲層之中,靜靜守護。入夜之後,再由多比幻影移形,將陽炎悄悄帶回,待天色將明,又送返天際。其餘的龍,自始至終不露面,不聲張,無人知曉。

  此刻天際微亮。

  雲層邊緣,一道金色巨影緩緩盤旋,低沉的龍吼漫開,震得海面泛起細碎漣漪。

  貝爾隆抬手,指尖輕抬,一道無形的精神力掠過天際。

  陽炎會意,雙翼一振,金鱗在晨光里一閃,沖入雲層,徹底隱匿。

  「上船。」

  他只吐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隨行眾人皆下意識放輕腳步。

  侍衛先行登船,從船頭到船尾,從甲板到艙室,一寸寸檢查,確認沒有藏人,沒有布設陷阱,才回身躬身:「殿下,安全。」

  貝爾隆緩步踏上船板,木身微微一沉,發出沉悶的輕響。

  喬治·馬丁跟在身後,艷紅的祭司長袍被海風獵獵吹動,袍上火焰紋路似在燃燒,臉上始終掛著近乎狂熱的虔誠,一路低聲呢喃著光之王的禱詞。

  萊拉低著頭,緊緊抱著一個素色布包,裡面是主人換洗的衣物與幾樣簡易鍊金小瓶,一路走得小心翼翼。

  僕從們將清水、干餅、醃肉、果脯一一搬上船,木桶滾落在艙底發出咚咚的悶響,隨後被整齊碼好。

  船主是個常年跑狹海的老水手,躬身行禮,臉上帶著幾分敬畏:「殿下,風向順妥,隨時可以起航。」

  「走。」

  貝爾隆沒有多餘廢話,走到船頭,手扶粗糙的船舷,靜靜望著遠方。

  船帆緩緩升起,繩索繃緊,發出吱呀聲響,船身慢慢駛離碼頭,駛入遼闊的狹海。

  起初的幾日,海面平靜無波。

  白日裡,陽光灑在海面,波光粼粼,一眼望不到盡頭。陽炎在雲層之上靜靜蟄伏,不鳴不動,如同一柄收鞘的利劍。

  夜裡星月垂落,浪濤輕拍船身,船艙內鼾聲漸起,眾人皆已睡熟,四下寂靜無聲。

  待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陽炎便又重回雲層,不留半點痕跡。

  白日輪值,夜間戒備。白日兩人,夜間四人,持矛按劍,目不轉睛盯著四周海面,不敢有半分鬆懈。

  喬治·馬丁大多時候待在船尾,對著落日與海面禱告,偶爾會湊到貝爾隆身邊,說幾句聖火庇佑、邪祟退散的話語。貝爾隆只是聽著,不點頭,不駁斥,神色始終平淡。

  他多數時間都立在船頭,紫眸望著茫茫海面,心底反覆思量。千面之神的刺客,那句「神域不容,異類當清」,暗處那抹能輕易抹除意識的神意,還有眼前這位突兀登門的光之王祭司,所有事情都纏在一起,迷霧重重。

  萊拉會按時送來清水與干餅,輕聲問他是否要進艙休息,他都只是搖頭。

  航行至第七日午後,風勢驟變。

  原本溫和的海風變得粗糲刺骨,浪頭陡然拔高,拍打著船身,發出砰砰聲響。遠處的海平面上,緩緩浮現出幾道黑影,速度極快,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值守侍衛瞬間繃緊身子,按住腰間彎刀,壓低聲音提醒:「殿下,有船,來路不明。」

  貝爾隆抬眼望去,一共四艘。

  船型低矮狹長,是狹海海盜慣用的快船,船首雕著獠牙骷髏,帆面漆黑如墨,沒有任何城邦旗幟,船舷邊站滿了人影,個個披頭散髮,手持彎刀、長矛,凶相畢露。

  是狹海臭名昭著的長牙海盜團,殺人越貨,無惡不作,從不留活口。

  為首那艘船的船頭,立著一個滿臉刀疤的頭領,目光陰鷙,常年在海上討生活,也算有些見識。他一眼便盯住了貝爾隆那一頭銀白長發與淡紫色眼眸,瞳孔微縮,立刻認出了這是維斯特洛傳說之中的坦格利安特徵。


  可他掃視天際,萬里無雲,不見龍影,不聞龍聲。

  眼前只有一艘不起眼的快船,寥寥數人。

  一個落單的坦格利安,沒有龍,在這茫茫狹海之上,又算得了什麼。

  念頭一轉,他心中那點僅存的忌憚瞬間煙消雲散,反而變得更加肆無忌憚,抬手一揮,短促的號角聲立刻響起。

  四艘海盜船瞬間呈包抄之勢,從左右兩側圍攏而來,越來越近,刀疤頭領放聲狂笑,嘶吼聲隔著海風清晰傳來:

  「停船!」

  「我當是誰,原來是坦格利安的崽子!」

  「可惜啊,龍呢?你的龍沒跟在身邊吧!」

  「今日落在老子手裡,值錢的東西留下,人照樣丟進海里餵魚!」

  「坦格利安又如何?狹海之上,我們就是王!」

  其餘海盜見狀,也跟著鬨笑叫囂,氣焰越發囂張。

  侍衛們紛紛拔出武器,快步擋在貝爾隆身前,甲葉碰撞,寒光乍現:「殿下,屬下拼死護您!」

  喬治·馬丁也舉起手中嵌著紅寶石的橡木法杖,往前站了一步,周身泛起淡淡的火勁,神色肅穆。

  貝爾隆輕輕抬手,示意他們退下,語氣平靜無波:「不必。」

  他沒有拔出魔杖,沒有施展多餘魔法,只是緩緩抬起右手,食指徑直指向天空。

  簡簡單單一個動作,沒有半分聲勢。

  下一秒,雲層驟然炸開。

  金色巨龍陽炎自九天俯衝而下,雙翼展開,遮天蔽日,陽光被它的身軀徹底擋住,整片海面瞬間陷入巨大的陰影之中。

  龍吼震徹海面,聲浪席捲四方,壓過浪濤,壓過海盜的嘶吼。

  剛才還氣焰滔天的刀疤頭領,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僵在原地,瞳孔驟縮,臉上的狂笑凝固,只剩下極致的恐懼。他聽過龍的傳說,卻從未親眼見過真龍,那遮天蔽日的身軀,撲面而來的熾熱氣息,瞬間擊潰了他所有膽氣。

  「龍!是真龍!」

  「快跑!快掉頭!」

  混亂瞬間爆發,海盜們慌不擇路,有人互相推搡,擠落船舷,墜入冰冷的海里;有人握著武器,卻渾身僵硬,連轉身都做不到;有人瘋了一般沖向船槳,想要划船逃竄,可一切都晚了。

  陽炎眼神冰冷,望向下方的海盜船,龍口張開,熾熱的龍息在喉間翻滾凝聚。

  第一道龍息噴落,正中最前方的海盜主艦。

  龍息落處,松木船板瞬間燃起滔天大火,帆布化為飛灰,船梁焦化扭曲,海盜的慘叫響徹海面,卻很快被火焰與浪濤吞沒。

  第二道龍息掃向左側快船,第三道卷向右側,第四道追向試圖逃竄的最後一艘。

  不過瞬息之間,四艘海盜船盡數化作火海,在海面上燃燒、崩塌,緩緩沉入海底,只留下一片漂浮的焦木,與刺鼻的焦糊味,隨著海浪慢慢散去。

  陽炎在空中盤旋一圈,金鱗閃動,雙眼望向主人,確認危機解除,再次振翅,升入雲層,徹底隱匿。

  從頭到尾,貝爾隆立在船頭,一步未動,衣角都未曾被熱浪掀起半分。

  侍衛們僵在原地,看向貝爾隆的眼神,滿是深埋心底的敬畏,再無半分雜念。喬治·馬丁當即跪倒在甲板上,對著雲層方向深深叩首,禱詞愈發急促虔誠。萊拉捂住嘴,才沒讓驚呼聲出口,眼底滿是震撼。

  「繼續航行。」

  貝爾隆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剛才那場焚船滅寇的一幕,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船槳入水,破開還帶著餘溫的海水,繼續朝著前方駛去。

  餘下的七日航程,再無波瀾。

  每一夜,依舊是悄然接引,每一個清晨,依舊是悄然送返,始終隱秘,從未暴露。

  船上之人只當殿下有真龍暗中庇佑,運氣極佳,從未深究,也無從知曉。

  喬治·馬丁越發恭敬,寸步不離,卻不敢再多言打擾;侍衛值守愈發嚴謹,連呼吸都放輕;萊拉伺候得愈發小心翼翼,事事周全。

  第十四日清晨,薄霧散去。

  遠方終於出現了陸地的輪廓,海港入口處,一座巨大的石像矗立,斜指天空,如巨人持劍,鎮守一方。


  是泰坦巨人,布拉佛斯的標誌。

  而黑白之院,便藏在這座城邦之中。

  船緩緩駛入布拉佛斯港口,碼頭之上人來人往,商販吆喝,水手喧鬧,香料、鹹魚、皮革、酒水的氣味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熱鬧又嘈雜。

  貝爾隆踏上岸,靴子踩在冰冷的青石碼頭,微微頓住腳步。

  精神力悄然散開,瞬間察覺到一股緊繃的敵意,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甲葉碰撞的清脆聲響,從碼頭兩側的巷道中湧出。一隊隊身披青銅甲、手持長矛與盾牌的布拉佛斯衛兵,迅速列陣,將碼頭出口徹底堵死,長矛斜指,形成一片冰冷的矛林,寒光逼人。

  布拉佛斯早有風聞,坦格利安的繼承人攜巨龍踏入厄索斯,消息傳入海王殿時,城中上下一度頗為忌憚。

  可此刻貝爾隆登岸,身邊只有侍從與祭司,天際空空蕩蕩,不見巨龍蹤跡。

  衛兵們懸著的心驟然一松,先前的畏懼與顧忌,在不見龍影的片刻間,盡數轉為強硬與放肆。

  領隊的軍官身披深藍色披風,腰間佩劍,面容冷峻,一步步走到前方,目光落在貝爾隆身上,沒有半分敬畏,只有森嚴的戒備。

  周圍的商販與路人瞬間退到遠處,遠遠觀望,不敢靠近,碼頭的喧鬧瞬間消散,空氣驟然凝固。

  喬治·馬丁下意識擋在貝爾隆身前,紅袍微動,法杖緊握;侍衛們立刻呈護衛陣型,將貝爾隆護在中央,刀劍出鞘,嚴陣以待。

  貝爾隆抬手,按住身側侍衛的肩膀,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他立在原地,身姿挺拔,銀髮垂落,紫眸平靜地望著眼前的衛兵陣列,沒有驚慌,沒有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布拉佛斯軍官開口,聲音冰冷,響徹整個碼頭:

  「貝爾隆·坦格利安。」

  「奉布拉佛斯海王之令,你涉嫌私攜武力入港,意圖不軌,觸犯城邦律令。」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隨我們前往海王殿候審。」

  話音落下,衛兵手中的長矛,又向前逼近半寸。

  海風掠過碼頭,捲起一片寒意,瀰漫在空氣之中。

  黑白之院尚在城中,幕後的謎團還未解開,腳下的土地,卻先亮出了刀兵。

  他們以為龍已不在他身邊。

  他們錯了。

  記住這個名字:。記住這個域名:。好書不迷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