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現眼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因為明天一早劇組就要飛南州,陳野給所有人放了一天假.

  早上七點半。

  胡戈站在自己房間的穿衣鏡前,雖然導演讓休息,但作為一個較真的新人,胡戈覺得自己不能鬆懈。他今天給自己定了個偉大的目標,把高啟盛的人設帶入到現實生活中,去買一頓早飯!

  他特意找了件舊襯衫,外面套上一件大西裝,架著新配的金絲眼鏡。

  「我是個狠人,我看不起任何人,我待會兒買包子絕對不說謝謝。」

  胡戈對著鏡子惡狠狠地嘀咕,然後用力把嘴角往下一撇,雙手插在褲兜里,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出了房間。

  出了酒店大門,往右拐個彎就有個早點攤冒著白氣。

  胡戈強忍著打噴嚏的衝動,維持著斯文敗類的冷酷表情,走進了早點攤。

  棚子裡人聲鼎沸,全都是趕著上班的打工人和買菜的大爺大媽,桌子挨著桌子,擠得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胡戈走到炸油餅的油鍋前,腦子裡瘋狂默念:我是高啟盛,我要囂張,我要冷酷。

  他用餘光瞥了一眼正在炸油餅的老闆,儘量壓低嗓音,用極其裝逼的低沉聲線說道:「老闆,給我拿兩個包子,一杯豆漿,要快。」

  老闆正忙得滿頭大汗,根本沒抬頭,吼了一句:「包子沒了!只有焦圈油餅!要吃自己拿碗排隊去,沒瞅見後頭這麼多人嗎?」

  這一嗓中氣十足,猶如張飛喝斷當陽橋。

  胡戈好不容易端起來的黑道架子,被吼得瞬間破功。

  他幾乎是出於條件反射,脫口而出:「對不起對不起!老闆您忙,我不知道要排隊,我這就去後邊排著,實在抱歉!」

  道完歉,胡戈趕緊灰溜溜地退到了隊伍的最後面。

  站在風中,胡戈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裝狠失敗,一秒變回三好學生。

  就在胡戈紅著臉排隊的時候,胡同口不遠處,停著一輛貼著深色太陽膜的商務車。

  車廂里,爆發出喪心病狂的笑聲。

  「哈哈哈哈!哎喲我不行了,一維,你快看那小子,穿得跟個賣保險的似的,跑來給炸油餅的鞠躬道歉。」

  黃博笑得喘不過氣,他整個人包得像個搶銀行的劫匪。

  坐在他旁邊的,是捂得同樣嚴實的周一維。

  周一維露出一雙笑得彎起來的眼睛:「這小胡太逗了,滿臉寫著我是個好人,非要裝什麼斯文敗類。那個鞠躬我都怕他順口來一句歡迎光臨。」

  這倆人,現在可是實打實的國民演員。

  《十七歲的單車》讓周一維在影壇名聲大噪,緊接著一部《武林外傳》火遍大江南北,周一維的呂秀才和黃博的白展堂,可是每天晚上霸占全國千萬台電視機的主角。

  他們倆現在要是敢毫無遮擋地跑去早點攤上坐著,不出三分鐘就能被大爺大媽和狂熱的粉絲圍堵得水泄不通,包子皮都吃不上。所以今天出來覓食,這倆人只能憋屈地躲在車裡,當起了地下工作者。

  就在兩人在車裡對著胡戈指指點點的時候,商務車的車門被拉開了。

  張松文拎著七八個塑膠袋鑽進了車廂。

  「來來來,兩位大明星,你們的御膳到了。肉包子,炸油餅,還有兩碗豆漿。」張松文把袋子分給兩人,自己也拿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松文,辛苦了辛苦了。出個名是真特麼遭罪,連口熱乎的炒肝兒都不敢去攤子上吃。」黃博扯下口罩抓起一個包子。

  「行了白大俠,有的吃就不錯了。」周一維也解開圍巾,大口吃了起來。

  「對了班長,你剛才排隊的時候,看見小胡挨訓沒?」周一維撞了撞旁邊張松文的肩膀。

  「能沒看見嗎?他那一鞠躬差點沒撞到我腰上。」張松文樂呵呵地喝了口豆漿,「這孩子太實誠了,教養太好,想要演好反派確實得扒層皮。」

  三個男人坐在車裡一邊吃早飯一邊對胡戈評頭論足,外面傳來了高跟鞋聲,三人齊刷刷地往外看去。

  只見王歐穿著從大紅門花四十五塊錢淘來的誇張的豹紋大衣,裡面是一件低領打底衫,臉上畫著全套濃妝,塗著紅色口紅,踩著一雙高跟鞋,昂首挺胸地往早點攤這邊走來。

  在周圍一群穿著軍大衣,棉襖的大爺大媽中間,王歐這身打扮扎眼到了極點。


  「臥槽…」黃博瞪大了眼睛,包子差點沒卡在喉嚨里:「這又是鬧哪出?大清早的,大嫂出巡了?」

  王歐顯然也是帶著實戰任務來的。

  她今天一大早也是鐵了心要把自己融入到現實中去練練氣場。她覺得,真正的黑道大嫂,就算是來胡同里買根油條,也得走出巡視領地的霸氣。

  她努力壓抑著自己想要走貓步的模特本能,雙腿微分,用她自認為極拽的步伐,走到了早點攤前。

  由於攤子上人太多,王歐深吸一口氣,決定拿出大嫂的威嚴來開路。

  她走到一個提著鳥籠子,慢悠悠盛豆漿的大爺身後,雙手抱胸,不耐煩的說道:「讓讓。」

  大爺轉過頭上下打量了王歐一眼。

  「喲,閨女,大冷天的穿這麼點兒,不嫌凍得啊?」大爺操著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說道:「看你這打扮,剛下班吧?干你們這行的也挺不容易的,熬了一宿,趕緊喝碗熱豆漿暖暖胃。來來來,大爺這碗先給你。」

  說著,大爺非常熱情地把手裡剛盛好的一碗熱豆漿遞到了王歐面前,眼神裡帶著長輩對「失足女青年」的同情和關愛。

  王歐臉上好不容易端起來的冷艷表情凝固了。

  「下夜班」?

  「干你們這行」?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豹紋大衣和腿上的絲襪,再配上這大清早的時間點和亂糟糟的街道,大爺顯然是把她當成在夜總會上了一宿班,早上剛出來的陪酒女了!

  「我…我不是下夜班的!我是正經人!」王歐急得廣西口音都冒出來了,大嫂的氣場被擊得粉碎。

  「哎喲,懂,大爺懂。」大爺笑眯眯地點頭,一副看破不說破的高深模樣:「都不容易,都不容易。趕緊趁熱喝吧,別在這風口站著了。」

  大爺說完,提著鳥籠子走了。

  留下王歐一個人站在攤前,端著那碗熱騰騰的豆漿,在風中凌亂。

  車廂里,黃博和周一維已經笑得抱在了一起。

  「不行了不行了,秀才,快給我拍拍背,我快笑抽過去了!」黃博捂著肚子:「大嫂下夜班辛苦了!這大爺的!」

  周一維也笑得直咳嗽:「這倆菜鳥真是兩個大活寶。一個給油條鞠躬,一個被當成陪酒女,這要是不拍部喜劇片都屈才了。」

  張松文看著外面快要哭出來的王歐,無奈地搖了搖頭,拉開車門走了下去。

  「王歐,這兒呢。」張松文衝著王歐招了招手。

  王歐一看是張松文,趕緊端著豆漿,小跑過來鑽進了車裡。一上車,看到笑成兩團的黃博和周一維,她羞得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

  「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王歐臉紅得像猴屁股,委屈得直撇嘴:「這大爺什麼眼神啊!我這明明是霸氣,怎麼就成下夜班的了!」

  「妹子,真不怪大爺眼拙。」周一維強忍著笑:「大家都是來吃個幾毛錢的早點,你穿成這樣跑過來,也太格格不入了,氣場不是靠衣服堆出來滴。」

  「趕緊把豆漿喝了吧,暖暖身子。」張松文體貼地遞過去幾張紙巾:「我去把小胡也叫上,咱們今天去潘家園轉轉。」

  沒過一會兒,胡戈也端著買好的早飯灰溜溜地上了車。

  一看到車裡的黃博和周一維,胡戈立刻就明白了剛才這倆人在車裡把自己的糗樣全看光了,只能尷尬地撓了撓頭,坐在了最後排。

  ......

  半個小時後,商務車停在了潘家園市場的門口。

  這裡絕對是全國最大的淘寶地攤市場,賣什麼的都有,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黃博和周一維熟練地戴上鴨舌帽和口罩,兩人走在前面,賊頭賊腦地東張西望。

  「我說你倆這打扮,在這潘家園倒像是來銷贓的。」張松文看著前面的同班同學,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這是大隱隱於市。」周一維小聲回了一句。

  胡戈和王歐這兩個一直生活在現代都市裡的年輕人,完全被這滿地的破銅爛鐵和震耳欲聾的討價還價聲給震住了。

  「這…這地方賣的東西,能用嗎?」王歐看著地上一堆鏽跡斑斑的鐵皮,滿臉的嫌棄。

  「來這兒就是淘個樂子,你看中什麼,讓班長幫你砍價。他在學校里可是出了名的鐵公雞。」周一維指了指張松文。


  四人逛到了一片賣雜項舊物的攤位前。

  王歐走著走著,目光被一個首飾盒吸引住了。那是一個木頭雕刻的盒子,看著古色古香,上面還鑲嵌著幾顆石頭。

  王歐把那個首飾盒拿在手裡看了看。

  攤主是個留著小鬍子的中年男人。他一雙滴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王歐一眼,尤其是看到她那件惹眼的豹紋大衣和精緻的妝容後,心裡立刻就有了底。

  這是條大肥羊啊。

  「喲,姑娘好眼力啊!」小鬍子攤主立刻湊了上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這可是清朝老物件,當年王公貴族家格格用的脂粉盒。您看這上面的雕工,這可是正宗的黃花梨,您聞聞,還有香味呢。」

  「這能是黃花梨?看著像塊爛木頭啊。」王歐有些懷疑。

  「哎喲喂我的姑奶奶,老物件講究的就是包漿!」攤主誇張地拍了拍腿:「您看看您這身打扮,這麼有氣質,就得配這種有歷史底蘊的東西。這盒子擱我這兒也是明珠暗投,今天跟您有緣,一口價,八百拿走!」

  八百塊錢,在2002年不是個小數目。

  王歐想起了被人當成陪酒女的屈辱,覺得自己必須在這個時候把大嫂的面子找回來。

  她冷冷地看著攤主,試圖拿出冷艷的氣場,吐出一個數字:「八十。」

  攤主一聽這價格,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八十?姑娘,您這哪是還價啊,您這是要我的命啊!」攤主猛地站起來,嗓門提高八度:「您去打聽打聽,我潘老三在這潘家園擺攤五年了,什麼時候賣過假貨?這可是黃花梨!八十塊錢連個盒底都買不到!您要是誠心要,七百五,不二價!」

  攤主極具煽動性,吸引了周圍幾個攤主和路人的目光。

  王歐哪見過這種陣仗,被周圍人一圍觀,她本來強裝出來的冷艷氣場瞬間垮塌,臉漲得通紅,有些不知所措。

  「那…那最多一百。」王歐結結巴巴地加了二十塊錢,氣勢已經完全弱了下來。

  「六百八!賠本賣給您了!」攤主步步緊逼,直接把首飾盒往王歐手裡一塞:「趕緊給錢吧您嘞!」

  就在王歐暈頭轉向準備掏錢的時候,張松文走上前來,一把按住了那個首飾盒。

  裹得嚴嚴實實的黃博和周一維也停下了腳步,準備看戲。

  「老闆,欺負小姑娘不懂行是吧?」

  張松文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您這盒子要是黃花梨的,我把這塊油布生吃了。這就是塊普通的樟木,上面刷了一層鞋油做舊。您看這底角的縫隙里,鞋油都沒抹勻呢。」

  張松文用大拇指在底部颳了一下,果然刮下了一層黑紅的油污。

  「還有這上面鑲嵌的石頭,工藝品批發市場五塊錢一把。您拿這破爛忽悠人八百?」

  攤主被當眾揭穿了老底,臉上抽搐了兩下,自知理虧,只能心虛地一把奪回首飾盒,罵罵咧咧道:「不買別瞎碰,滾滾滾!」

  張松文也不跟他吵,拽著還沒回過神來的王歐走出了人群。

  「松文哥,謝謝你啊…我差點就被騙了。」王歐滿臉的羞愧。

  「這地方水深,他們就喜歡宰你這種穿得光鮮亮麗,一看就不懂行的小姑娘。」張松文笑了笑。

  ......

  傍晚時分,一行人回到了酒店。

  劇組在酒店一樓的餐廳里包了幾桌,算是去南州前的壯行飯。

  陳野聽著周一維和黃博繪聲繪色地描繪著今天胡戈鞠躬道歉、王歐被當成下夜班陪酒女的社死瞬間。

  整個包廂里笑得人仰馬翻。

  胡戈和王歐被笑得抬不起頭來,兩人捧著碗,臉都快埋進碗裡了。

  「行了,都別擠兌他們了。」陳野笑著打斷了眾人的鬨笑,端起面前的酒杯。

  「各位。」陳野的目光掃過桌上的每一個人,語氣鄭重了一些。

  「明天一早,大部隊飛南州。」陳野看著這群性格迥異,但都已經蓄勢待發的班底:「舊廠街的實景已經搭好了。」

  「這幾天在京城,該丟的臉也丟了,該笑的也笑了。等上了飛機,我希望大家把所有的包袱都留在京城。」

  「咱們舊廠街見真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