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生瓜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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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野跟著周一維和張松文,走進了表演系男生宿舍樓。

  「師兄,小心腳下,阿姨剛拖過地,滑。」周一維在前面帶路。

  張松文走在陳野的側後方,沒怎麼說話,但他一直在默默觀察這位傳奇師兄。陳野走在亂糟糟的宿舍走廊里,沒有絲毫嫌棄或者端著架子。

  這讓張松文心裡暗暗鬆了口氣,他見過太多稍微有了點名氣回學校就用鼻孔看人的。

  三人走到水房門口,「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地拍…暖暖的眼淚跟寒雨混成一塊…」

  一個穿著迷彩褲光著膀子的男生,站在水槽前賣力地搓著短袖。一邊搓,一邊聲情並茂地模仿著劉天王的顫音,唱到動情處,還甩了一下滿是肥皂沫的腦袋。

  雖然跑調跑得有些離譜,但這男生長得白白淨淨,濃眉大眼,也帶著陽光開朗的傻勁兒。

  「亮子!」周一維喊了一聲。

  男生聽到聲音,轉過頭甩了甩手上的泡沫,笑得沒心沒肺:「一維哥!松文哥!你們咋來了呢?等我把這衣服晾上,一會咱們打球去啊!」

  這一開口,東北大碴子味兒就出來了。

  「打什麼球,過來,給你介紹個人。」周一維招了招手。

  賈乃量在水龍頭上沖了一把手,在迷彩褲上隨便抹了兩下走了過來。

  當他看清站在周一維身邊那個穿著夾克,神色平靜的年輕人時,臉上的傻笑僵住了。

  這可是剛剛拍出《十七歲的單車》,又搞出了《武林外傳》的陳野!現在整個導演系和表演系的老師,上課時三天兩頭就要拿他的片子出來當案例分析。

  「陳…陳導!」賈乃量結巴了一下,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兩隻手貼在褲縫上,像個正在被教官檢閱的新兵,「師兄好!」

  「放鬆點,別跟見長官似的。」

  陳野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白淨,帥氣,眼神里透著未經世事的清澈。

  這特麼不就是活脫脫的《建築學》里那個倒霉男主嗎?

  「《冰雨》唱得挺投入的,就是副歌搶拍了。」陳野隨口開了一句玩笑。

  賈乃量撓了撓還沒幹的頭髮,憨憨地笑了笑:「嘿嘿,師兄見笑了,我就是瞎嚎。」

  「一維說你叫賈乃量,冰城人?」陳野問。

  「對,冰城來的。」

  「台詞課上了沒?這東北口音在鏡頭前可容易讓人出戲。」

  「上了上了!」賈乃量一聽師兄問業務,趕緊挺直了腰板,換上了一副播音腔,「陳導您放心,我普通話練得可好了,一甲標準!」

  看著他這副認真模樣,陳野閃過一絲笑意。

  沒再多問,陳野掏出一張A4紙遞了過去。

  「你照著這紙上的台詞,給我念一段。不要播音腔,就用你剛才跟我說話那種緊張到結巴的狀態去念。」

  賈乃量趕緊在衣服上又擦了擦手,小心地接過紙。

  這是一段男女主的對手戲,場景是男主在公車站想問女主的呼機號碼,但又害怕被拒絕,在那反覆糾結。

  賈乃量深吸了一口氣,他還沒學過什麼表演,但他能感覺到這個男生慫包一樣的心理。

  「那個…你…你平時聽什麼歌啊?」

  賈乃量抬起頭,對著空氣咽了口唾沫,眼神閃躲,手不自覺地掐著紙,「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以後有作業上的事…我…我怎麼找你比較方便?」

  他念得磕磕巴巴,還有字音沒咬准。這恰恰就是陳野想要的效果,生澀感。

  張松文看著賈乃量的表演,微微點了點頭。

  「行了。」

  陳野打斷了他,「台詞功底還得練,斷句有點問題。」

  賈乃量垂下了腦袋:「對不起師兄,我回去一定好好練。」

  「明天下午兩點,野火映畫。過來試鏡。」陳野把紙抽了回來,「別遲到。」

  賈乃量眼睛瞪得老大。

  「啊?試…試鏡?我?」

  「對,男一號。」

  陳野沒再理會這個生瓜蛋子,看向周一維和張松文,「一維,松文,謝了。改天等我忙完,請你們吃飯。」


  「師兄客氣了,你慢走。」周一維笑著揮了揮手。

  張松文也微微欠了欠身。

  直到陳野的身影消失,賈乃量像個彈簧一樣原地蹦了起來,一把抱住周一維的脖子。

  「一維哥!我特麼不是在做夢吧?!陳導讓我去試男一號?!」賈乃量東北腔徹底放飛,「哎呀媽呀,我得趕緊去借套西裝!明天我必須捯飭得精神點兒!」

  張松文在旁邊看著他這副不值錢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著提醒了一句:「亮子,陳導既然看中你現在的狀態,你就別畫蛇添足。明天穿得乾淨點就行,別瞎折騰。」

  「松文哥你這就不懂了,試鏡必須得有派頭!」賈乃量已經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衝進宿舍翻箱倒櫃去了。

  ……

  陳野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到寧昊像個大爺一樣躺在沙發上。

  他今天難得穿了一件乾淨的格子襯衫,面前的茶几上鋪滿了草圖。

  「老陳,你可算回來了。」寧昊有氣無力地坐了起來。

  陳野走到沙發旁坐下:「怎麼了?畢業劇本卡殼了?」

  「卡死了。」

  寧昊暴躁地抓了兩把頭髮,「前陣子我去了一趟山城,那邊採風的時候,看到個瀕臨破產的工藝品廠,我想寫個荒誕喜劇。」

  寧昊越說越愁。

  「我想著,如果這破爛廠子裡突然翻出塊價值連城的真翡翠,然後一幫本地的笨賊,加個外地來的國際大盜,還有廠里的保衛科,全湊在一起搶這塊石頭…這多有意思!」

  陳野聽到這裡楞了一下。

  《瘋狂的石頭》!

  歷史精準地重合了,寧昊自己把這部驚才絕艷的本子給琢磨出來了!

  陳野心中驚訝:「聽著挺有意思。這不挺好嗎?卡哪了?」

  「卡在結構上了啊!」

  寧昊苦著臉,「一幫人各懷鬼胎,但是線索太多了!我怎麼寫都覺得這幾撥人的相遇像是硬湊的,太刻意了。寫著寫著腦子就成了一鍋粥,全亂套了!」

  陳野看著寧昊那痛苦的模樣。

  「老寧,線索多就別硬湊。」

  「喜劇的底色是悲劇,而荒誕必須是嚴密的現實邏輯,你腦子亂是因為你時間軸沒理清楚。」

  「這事兒別人幫不了你,回去把這幾撥人同一天的時間線,一分一秒地卡住,是巧合但也是必然發生的,這劇本就成了。」

  陳野拍了拍寧昊的肩膀。

  「別急,慢慢熬。只要你把這本子搞出來了,不管要多少錢,全資給你投了,就當是送你的畢業大戲。」

  「行!有你這話我就踏實了!」

  寧昊胡亂把茶几上的紙張一卷,「我回去了!理不順我特麼就不出門了!」

  看著寧昊風風火火的背影,陳野笑著搖了搖頭,他相信那塊瘋狂的石頭很快就會破繭而出。

  ……

  第二天下午,野火映畫總經辦里,光線明亮。

  高媛媛閉著眼睛安靜地聽著《小幸運》的伴奏。

  前台小姑娘領著一個男生走了進來。

  「陳總,試鏡的演員到了。」小姑娘說完,退了出去。

  陳野抬起頭看了一眼走進來的賈乃量,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直接噴出來。

  這小子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他身上穿著一套不合身的黑色西裝,肩膀處空蕩蕩的,袖子也長了一截。這還不算完,原本清爽的頭髮抹上了厚厚一層劣質髮膠,梳成了油光鋥亮的大背頭。

  他這副打扮,配上他那張還有些嬰兒肥的娃娃臉,就像是個準備去推銷保險的鄉村推銷員。

  「師兄好!」賈乃量侷促地站在原地,扯了扯勒得他喘不過氣來的紅領帶,滿臉期待地看著陳野。

  陳野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誰教你穿成這副德行的?」

  「我…我看電影裡試鏡,不都得穿正裝嗎。這西裝是我昨晚從我們一個學長那兒借來的。挺貴的呢。」賈乃量有些沒底氣地解釋道。

  「脫了。」陳野乾脆地下令。


  「啊?」

  「我讓你把西裝外套和領帶脫了。」

  陳野指了指旁邊休息室的洗手間,「把你頭上那二斤髮膠給我洗乾淨。然後穿你裡面白色的打底衫出來。」

  賈乃量嚇了一跳,一句廢話不敢多說,趕緊脫了那身不合時的行頭,灰溜溜地鑽進了洗手間。

  幾分鐘後。

  賈乃量走了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搭在額前。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領口有些濕。

  但他那十七八歲男生的清爽乾淨,以及被罵了之後的委屈感顯露了出來。

  陳野看著現在的賈乃量,滿意地點了點頭。

  「去沙發那邊站好。」陳野拿起桌上的一份大綱走了過去。

  賈乃量老老實實地走到沙發旁。

  一直閉著眼睛聽歌的高媛媛,感覺到了動靜。她睜開眼,摘下耳機。

  由於沉浸在《小幸運》充滿遺憾的旋律里整整一天,高媛媛自然而然地帶著動人的水光和哀愁。

  當她轉過頭,清澈的眼睛靜靜地看向賈乃量時,原本還想套近乎打個招呼的賈乃量瞬間定格了。

  他哪見過這種級別的天然美女,還帶著勾人的易碎感,他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香氣。

  賈乃量的臉騰的一下就紅到了耳根,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半天,愣是一個字都沒憋出來。

  陳野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這生動的一幕。男女主之間初見時一眼萬年卻又不敢觸碰的反應,已經自然地發酵了。

  「媛媛,這傻小子交給你了。帶他去對對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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