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街頭點穴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秋老虎的餘威被幾場秋雨澆滅,道路兩旁的白楊樹葉泛起微黃。

  陳野拎著兩套剛從路邊攤買的煎餅果子,慢悠悠地穿過朝陽門外的胡同,準備步行去豐聯廣場的公司。

  「葵花點穴手!」

  一個七八歲背著書包的小孩突然從電線桿後面竄了出來,手指用力地戳在另一個小孩胸口上。

  「哎喲!」那孩子配合地全身一僵,然後嘴裡還不忘喊台詞,「白展堂,你敢點我?排山倒海!」隨後大喊一聲,雙手往前一推。

  兩個孩子在胡同的落葉里扭打成了一團,笑鬧聲震天。

  陳野咬了一口煎餅果子,嘴角忍不住上揚。

  再往前走,是一家音像店。

  音像店老闆拿著個雞毛撣子,把門口最顯眼的貨架騰出來。貨架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印著《武林外傳》劇照的VCD光碟,門口的音箱裡洗腦地循環播放著:「嘿,兄弟!我們好久不見你在哪裡…」

  旁邊報亭的架子上,今天剛出刊的《廣播電視報》和《大眾電影》雜誌,封面清一色全換成了同福客棧的劇照。上面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聳動的標題:

  《收視奇蹟!最高峰破5%!情景喜劇的顛覆之作!》

  《解構武俠:陳野和他的同福客棧到底憑什麼征服全國觀眾?》

  陳野走到報亭前,掏出兩塊錢放在盒子裡,順手抽了一份報紙夾在腋下。

  看著滿大街的「葵花點穴手」,他心裡有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

  ……

  陳野剛推開總經辦的門,陸遠就拿著一個厚厚的記事本跟了進來。

  「陳總,早。」

  「坐。吃早飯沒?」陳野把手裡另一套還熱乎的煎餅果子放在茶几上。

  「沒顧上吃。」陸遠坐下來拿起煎餅咬了一大口,「這幾天公司的座機和我的手機都快被打爆了。全都是找咱們演員代言和走穴的。」

  《武林外傳》火了,最直接的受益者除了拿GG分成的野火映畫,就是劇里的那幾個主要演員。

  「說說看,都有什麼牛鬼蛇神?」陳野端起茶喝了一口,語氣輕鬆。

  「黃博現在是最火的,他那個白展堂實在太討喜了。」

  陸遠翻開記事本,「有兩家南方做運動鞋的鄉鎮企業,開出了一年二十萬的代言費,看中了他輕功好,跑得快。還有一家賣老鼠藥的,要讓嚴妮用關中話錄個GG,說佟掌柜的口音接地氣。至於姚大晨,一家賣防盜門的看上了她的排山倒海…」

  陳野聽著這些草根代言邀約,忍不住笑出了聲。

  「全推了。」

  「二十萬在現在也不算小數目,全推了演員那邊會不會有情緒?」陸遠作為商務,考慮得比較現實。

  「咱們是全約經紀公司,不能光顧著抽成,得替他們的長遠考慮。」

  陳野點了一根煙:「他們現在身上的熱度,全靠角色撐著。如果讓他們去接這些亂七八糟的野雞代言,賺快錢,那是透支他們的藝術生命,也是在砸野火的招牌」

  「變現不急於一時,等《武林外傳》二輪在大台播完,他們的身價還會再翻。到時候,去接真正有國民度的品牌,比如冰箱,彩電,日化,這才是正路。」

  「明白了,我會跟他們解釋清楚利弊,婉拒這些邀約。」陸遠點了點頭。

  「這段時間,除了安排他們上幾個主流媒體的專訪,剩下的時間讓他們在家好好沉澱一下。」陳野順口提了一句,「至於老寧那邊,我晚點自己給他打個電話。這小子剛拿了分紅估計正找不著北呢,我得踹他回學校,讓他老老實實把畢業劇本弄出來,別在外面瞎嘚瑟。」

  「好,我會把關的。」陸遠三兩口把煎餅吃完,起身出去幹活了。

  陳野走到辦公桌前,剛準備看看今天的新聞,休息區那邊傳來沉悶的吉他掃弦聲。

  「嗡...」像是有人在鋸木頭。

  陳野眉毛一挑走向了旁邊的休息區。

  高媛媛光著腳丫踩在地毯上,懷裡抱著馬丁吉他,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個疙瘩。

  她的左手食指正筆直地橫壓在吉他第一品的琴弦上,另外三根手指艱難地在指板上劈叉,試圖按出一個標準的F和弦。

  「不行了不行了,我的手要斷了!」


  看到陳野走過來,高媛媛終於忍不住崩潰了。她將吉他放在沙發上,甩著自己的左手。

  白皙嬌嫩的指腹上,已經被琴弦勒出了幾道紅印。

  高媛媛氣鼓鼓地看著他,「這個F的大橫按,根本就不是正常人類能按得出來的!我感覺我的手指頭都要抽筋了。」

  陳野看著她那副委屈的模樣。

  「正常人不僅能按出來,還能一邊按一邊在舞台上又蹦又跳。」

  陳野指了指她的手,「你的發力點不對。別用食指指腹的軟肉去壓弦,手腕稍微往外一點,用食指側面去卡弦。還有,大拇指在琴頸後面要有個支撐的點,別跟握擀麵杖一樣。」

  「說得輕巧。」

  高媛媛撇了撇嘴,但骨子裡不服輸的倔勁兒還是讓她重新抱起了吉他,老老實實地按照陳野說的調整了角度。

  咬著下唇,用力壓下去。

  右手順勢往下一掃。

  雖然聲音還是有些發悶,但好歹沒有破音了,勉強能聽出個和弦的輪廓。

  「看見沒,這就是進步。」

  陳野帶著笑意,「學吉他第一大難關就是大橫按,疼是肯定的,這是必經之路。等指尖水泡破了,長出一層厚厚的繭,按弦就再也不覺得疼了,你也就算出師了。」

  「長繭?」

  高媛媛趕緊鬆開手,看了看自己那雙漂亮的手,滿臉愁容,「那我以後還怎麼接護膚品GG啊?陳大導演,這算工傷嗎?」

  「算。」

  陳野乾脆地點頭,「拍完《建築學》,你要是真成了國民初戀,化妝品代言費能讓你買一卡車護手霜。」

  高媛媛被逗笑了,心裡的煩躁也散了不少。

  她繼續跟那個反人類的F和弦較勁。雖然手指很疼,但她的眼神卻專注,陳野從來不安排沒用的任務,既然這部戲的女主是音樂系的,那這把吉他就是她最好的代入工具。

  「行了,今天就練到這吧。再按下去,你連筷子都拿不穩了。」

  看著她食指已經壓出了一道白印,陳野叫停了她。

  從夾克的口袋裡掏出一個金屬方塊,輕輕放在了高媛媛面前的茶几上。

  「這是什麼?」

  「幾天不是要電影原聲帶Demo嗎?」

  「我抽空去了趟錄音棚,把你電影裡要彈的那首《小幸運》的曲子錄進去了。雖然沒有歌詞,只有純伴奏指彈,但情緒是對的。」

  高媛媛眼睛一亮,趕緊把耳機線解開,重重地按下了側面的Play鍵。

  陳野那乾淨的弦聲從耳機里傳了出來,青春,乾淨,以及錯過的深深遺憾感,瞬間就抓住了高媛媛的耳朵。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聽著聽著,高媛媛覺得眼睛有些發酸。

  腦子裡出現了一個畫面: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女孩,背著畫板,走在鋪滿金色落葉的廢棄鐵軌上。微風吹過,女孩回過頭,卻再也看不到那個曾經跟在她身後的男孩。

  一曲放完,高媛媛睜開眼摘下耳機,認真地看著陳野。

  「這旋律…太好哭了。」她的聲音有些低落,「聽著這首歌,我好像真的能理解在十五年後重逢時,心裡那種想說又不能說的感覺了。」

  「這就對了,找對感覺就行。」

  「這盒磁帶你拿回去。這段時間,不管是走路睡覺還是吃飯,都把它掛在耳朵上。等開機的時候,只要往鏡頭前一站,充滿遺憾的狀態就自然出來了。」

  「知道了,陳導。」

  她看著陳野,發現他又拿起了車鑰匙,有些疑惑地問:「你現在要出去?」

  「嗯。」陳野把車鑰匙轉了一圈,「去趟北影。」

  「去學校幹嘛?找老師啊?」

  「去給你撈個順眼的純情男主。」

  「你負責美和遺憾,還得有個負責苦哈哈畫圖紙,蓋房子,還得被你傷透了心的倒霉蛋吧。」

  高媛媛笑了出來,抱著吉他揮了揮手:「那就祝陳大導演今天去學校撈魚順利了。」

  ……

  校園裡,到處都是剛剛結束軍訓,曬得黑不溜秋的大一新生,還有三三兩兩夾著劇本,行色匆匆的導演系和表演系學長。


  陳野把那輛黑色的帕薩特低調地停在校園外的小巷子裡,穿了一件普通的夾克,輕車熟路地走進了學校旁邊的一家川菜館。

  這家川菜店,是北影學生平時改善伙食,聚餐喝酒的據點,主打一個物美價廉。

  陳野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極其嗆人的辣椒炒肉味,目光在大廳里掃了一圈,徑直走向了一個角落。

  周一維拿著冰鎮的大窯正對著嘴咕咚咕咚地吹著。

  坐在他對面的,是個個子不高,長相極其成熟,看著像個小老頭的男生。

  「師兄!」

  周一維一抬頭,看到走過來的陳野,趕緊把手裡的汽水瓶放下站起身。

  「坐,別杵著了。」

  陳野壓了壓手,拉開旁邊的塑料椅子坐下,目光自然地掃過周一維對面的男生。

  「這是你同班同學?」陳野隨口問了一句。

  周一維這才反應過來,趕緊給雙方介紹。

  「師兄,這是我們表演系同班的張松文,老張,這就是陳導。」

  陳野看著眼前這個在十幾年後大器晚成,靠著細膩的演技和生活觀察力熬出頭的實力派老戲骨,此時還只是個在蒼蠅館子裡的學生,和善地笑了笑。

  張松文趕緊站了起來,神色拘謹。他進學校晚,年紀比同班同學都大,現在看到這位已經名滿校園的師兄,難免有些侷促。

  「坐吧,都是校友,沒在片場,不用這麼客氣。」

  陳野拿起桌上的性筷子掰開,「一維,我手裡有個新片子,校園青春題材,要個純情男主角。你帶我回趟你們表演系的男生宿舍,或者帶我去你們的排練室轉轉。」

  「新片子?」

  周一維愣了一下,隨後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他知道自己長得有些老成,演不了純情男大。

  「師兄,你想要個什麼感覺的?」周一維認真地問。

  「要那種長得乾乾淨淨,眼神裡帶點清澈的愚蠢,看著就特別容易被女孩子騙,但又較真的男生。」

  陳野描繪著《建築學》里男主的畫像,「最好是還沒被老油條帶壞,表演痕跡不重的生瓜蛋子。」

  聽到這個描述,張松文和周一維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一絲無奈。他倆一個長得苦大仇深,一個長得像歷經滄桑的小老頭,顯然跟清澈的愚蠢八竿子打不著。

  「清澈的愚蠢…」

  周一維琢磨了一會兒,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師兄,有了!剛結束軍訓的表演系新生里,有個小子,絕對符合你說的這個標準!」

  「哦?叫什麼?」陳野來了點興趣。

  「叫賈乃量。」

  周一維肯定地說,「那小子前幾天剛跟我們在操場上打過籃球,長得白白淨淨的,整天傻呵呵地笑,看著就特別好騙。而且剛進校門,絕對是個沒表演痕跡的生瓜蛋子!」

  陳野聽到這個名字,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表情古怪。

  清澈的愚蠢,看著特別好騙。

  不得不說,周一維看人的眼光,在這方面還真是特麼的准得可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