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化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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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霞峰,主洞府靜室。

  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灑滿室內,周鼎盤膝而坐,面前紫檀木案上,兩個墨玉小盒靜靜地擺放著。

  盒蓋已開,露出其中龍眼大小、銀光燦燦、表面無數細密紫色雷紋如活物般緩緩遊走的天雷珠。

  珠子散發出危險而迷人的氣息,隱隱的雷霆波動在靜謐的室內引起空氣的微弱漣漪。

  周鼎目光幽深,指尖懸停於其中一顆天雷珠之上,並未真正觸碰,卻已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屬於雷萬均的那一絲獨特而精純的本源雷霆之力,以及更深層、與煉製者心神相連的微弱法力烙印。

  這烙印如同最隱秘的簽名,尋常人難以察覺,但在他這符道大宗師與丹王級別的感知下,卻清晰可見。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周鼎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靜室中帶著一絲冰冷的迴響:「煉製『血咒符』的主材,就等天寶閣將那最後幾樣陰邪之物送來。雷萬均……你親手煉製、沾染你本源氣息的秘寶,作為咒殺你的核心引子,實在是再合適不過。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用你自己的東西送你上路,想必很有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眼中寒光凜冽。

  對於雷萬均這條潛伏在宗門內的毒蛇,他已判了死刑,區別只在於何時、以何種方式執行。

  血咒符,這種無聲無息、緩慢侵蝕的詛咒,正合他意。

  既能除掉威脅,又能最大程度撇清自身,還能讓雷萬均在漫長的痛苦與衰弱中品嘗絕望,一解他算計元兒的心頭之恨。

  沉吟片刻,周鼎忽然心念一動,取出一張淡金色的傳音符,貼在唇邊,聲音轉為平日的溫和:「元兒,若未在深度閉關,可來為父洞府一趟。」

  符籙化作流光飛出。

  不多時,靜室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隨即是周元清朗的聲音:「父親,孩兒求見。」

  「進來吧。」

  周元推門而入,他如今築基後期的修為已然穩固,氣息沉凝如山,通靈之體讓他周身帶著一股自然的靈韻,眼神清澈而堅定。

  他先是恭敬行禮,隨即目光便被案上那兩顆天雷珠吸引,感受到其中磅礴的雷霆之力,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元兒,這個你拿著。」周鼎沒有廢話,直接拿起左邊那顆天雷珠,連帶著墨玉盒一起,遞到周元面前。

  周元下意識接過,入手微沉,一股酥麻的雷電之力順著手掌經絡傳來,並不狂暴,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他定睛細看,立刻認出此物,驚訝地抬頭:「父親,這是……雷師伯煉製的天雷珠?此物珍貴,乃是雷師伯獨門秘寶,對築基修士而言堪稱大殺器。父親您自己留著便是,孩兒如今已有自保之力……」

  「你有自保之力,為父自然欣慰。」

  周鼎打斷他的話,臉上露出慈和卻不容置疑的笑意,指了指自己:「但為父如今好歹也是結丹修士,等閒麻煩自能應付。這天雷珠威力雖強,但對結丹修士威脅有限,更多是起到震懾或範圍清場之用。

  倒是於你,在外行走歷練時,若真遇到不可力抗的強敵,或陷入重圍,此物或可為你爭得一線生機,甚至扭轉戰局。」

  他語氣轉為嚴肅,叮囑道:「此珠激發後,威力足以媲美結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覆蓋範圍不小,等閒築基修士,即便是築基大圓滿,若無特殊防禦至寶或逆天遁術,也難逃一死,至少能重創。

  你需謹記,此物威力巨大,需慎用,更要注意激發時自身的安全距離,莫要傷及自身。

  是為父給你的一道保命底牌,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動。」

  周元握著那溫涼中蘊含著毀滅力量的墨玉盒,感受著父親話語中毫不掩飾的、沉甸甸的關切與愛護,心中暖流涌動,鼻尖竟有些發酸。

  父親總是這樣,無論自己修為如何提升,在父親眼中仿佛永遠是需要保護的孩子。

  有什麼好東西,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他。

  即便父親自己也需要資源修煉提升,即便父親可能暗中面臨著未知的強敵與算計,也總是將最好的保護、最深的牽掛留給他。

  這份毫無保留的父愛,是他前世身為孤高仙帝時從未體驗過的溫暖,也是他今生誓死守護的珍寶。

  「是,父親。孩兒……明白了。多謝父親厚賜!」周元喉頭微哽,鄭重無比地將天雷珠收入貼身的儲物袋,然後對著周鼎,深深一揖到底,久久不曾起身。


  「是,父親。孩兒……明白了。多謝父親厚賜!」周元喉頭微哽,鄭重無比地將天雷珠收入貼身的儲物袋,然後對著周鼎,深深一揖到底,久久不曾起身。

  心中再次發下誓言。

  待自己將來修為強大,定要尋遍諸天萬界珍寶,踏破九幽黃泉險地,千倍、萬倍地報答父親的生養之恩、護佑之情與這番毫無保留的信任與關愛!

  他要讓父親,也成為這世間最尊崇、最逍遙的存在!

  看著兒子眼中閃動的真摯感動與愈發堅毅的光芒,周鼎心中暗自滿意,捋了捋不存在的鬍鬚。

  很好,父慈子孝,其樂融融,氛圍感拉滿。

  元兒越是有強力的保命手段,他這當爹的就越安心。

  投資兒子的安全,就是投資自己的未來,這筆買賣,怎麼看都划算。

  ……

  時光如溪水,在不經意間靜靜流淌。

  自萬雷谷靈茶會後,又是兩月光陰悄然而逝。

  紫霞峰主洞府深處,一間牆壁地板皆銘刻著加固、靜心、聚靈陣法的專用制符靜室內。

  地火被精妙的陣法調控到最穩定的狀態,散發著恆定的溫熱,空氣里瀰漫著高階靈墨特有的淡雅異香與「空蟬雲影紗」符紙散發出的、近乎虛無的空間波動。

  周鼎神色前所未有地專注,仿佛整個天地間只剩下他、手中的符筆與面前的符紙。

  他手持那支價值連城的「碧睛符筆」,筆尖蘸滿了以數種珍稀四階靈獸心頭精血為主料,混合「空冥石」靈粉、千年「補魂木」木心汁液,佐以十幾種調和穩定藥性的靈草汁,歷經七七四十九日文火熬煉而成的淡銀色靈墨。

  靈墨在筆尖凝聚,閃爍著星辰般的微光,散發出奇異的空間與魂力波動。

  他面前的符紙,並非尋常物事,而是一張薄如蟬翼、近乎完全透明、卻堅韌無比、手指輕彈有金玉之音、表面隱隱有細微空間波紋蕩漾的「空蟬雲影紗」。

  此物乃是一種早已絕跡的、名為「虛空雲蟬」的五級異蟲所吐之絲,輔以特殊手法織就,天生蘊含一絲空間屬性,是煉製高階符籙、特別是涉及分身、替劫、空間挪移、幻象類符籙的極品載體,有價無市。

  周鼎也是耗費了巨大代價,通過天寶閣的特殊渠道,才勉強購得三張。

  筆尖觸及「空蟬雲影紗」的剎那,周鼎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

  雙眸之中仿佛有浩瀚星河幻滅沉浮,無盡符道真意流轉。

  符道大宗師的恐怖掌控力與「萬法靈體」那玄妙通神的悟性完美結合,讓他瞬間進入了一種物我兩忘、心神與符道合一的極致狀態。

  手腕穩如亘古磐石,筆走龍蛇,卻無半分煙火氣。

  一道道複雜玄奧到極致、蘊含著空間分割、靈力完美復刻、神魂投影嫁接、虛實轉換之道的銀色符文,如同擁有生命、遵循著某種至高法則般,在近乎透明的符紙上流暢而精準地流淌、勾勒、交織、嵌套。

  他在煉製的,是一張即使在高級符籙中也屬頂尖之列、煉製難度堪稱變態的化身符!

  此符一旦成功,激發後可凝聚出一道擁有施術者本體約六成綜合實力的完美能量化身。

  此化身不僅與本體心意相通,思維實時同步,宛若第二個自己,更能施展本體所掌握的大部分法術神通,甚至能使用本體的部分法寶。

  更妙的是,只要化身未被徹底摧毀,核心符印未損,便可多次注入靈力重複召喚使用,直至符籙本身承載的靈力核心耗盡或結構受損!

  堪稱保命、探索、惑敵、處理雜務的無上利器!

  「嗤……嗤……」

  極其細微的、仿佛空間被最鋒利的刀刃輕柔割裂的聲響,在符筆下連綿不絕。

  周鼎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變得緩慢而悠長。

  繪製此符,不僅消耗巨量的法力和神識,對心神的損耗更是巨大。

  他必須將自己的一縷精心剝離、卻又保持鮮活聯繫的分魂,一絲蘊含生命本源的精血,以及自身完整的靈力運轉架構、經脈特性,完美地復刻、微縮、封印進這方寸之間的「空蟬雲影紗」之中,期間不能有絲毫差錯,否則前功盡棄,材料盡毀,還會反傷神魂。

  同時,還要維持這縷分魂與精血在符中的「活性」與「成長性」,以便化身能隨著本尊修為提升而微調變強。


  這已不僅僅是制符,更像是在創造一種獨特的、半獨立的生命載體。

  「嗡——!」

  所有符文驟然同時亮起璀璨銀光,一股玄妙的空間與靈魂波動擴散開來,又瞬間如同長鯨吸水般內斂收回。

  整張「空蟬雲影紗」符紙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輕輕顫動,表面有朦朧的、與周鼎一般無二的人形光影一閃而逝,隨即符紙顏色化為溫潤的銀白,觸手微溫,仿佛有脈搏在皮下輕輕跳動,散發著與周鼎本體同源卻又獨立的氣息。

  高級高階化身符——成!

  周鼎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仿佛帶走了他大半的精力,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了幾分,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充滿了疲憊後的極度滿意與欣喜。

  他小心至極地、用特製的玉匣將這張銀白色符籙收起,如同對待絕世珍寶。

  調息片刻,恢復了些許精神,周鼎才細細體悟這張化身符的奧妙。

  心神沉入符中,能清晰感知到那個等待召喚的「自己」,那種如臂使指、卻又具備一定自主行動能力的奇妙感覺。

  「有了此符,許多事情便方便太多了。」

  周鼎心中思忖,一個清晰的計劃在腦中形成。

  「首先,便是與天寶閣的交易,本尊親自前往,終有風險,今後,便由化身前往,即便天寶閣真有歹意,或途中遇到意外,損失的也只是一張符籙。本尊坐鎮紫霞峰,安全無虞,隨時可以切斷聯繫或重新凝聚。」

  他越想越覺得此符妙用無窮:「不僅是交易,日後若需探索某些危險不大的秘境,打聽消息,處理一些不便本尊出面的雜事,甚至……

  關鍵時刻用來迷惑敵人,爭取逃命時間,都是絕佳的選擇。這化身符,必須多準備幾張!這是踐行『苟道』、將風險降至最低的關鍵一步!」

  他很清楚,自己最大的依仗是「父憑子貴」系統,是元兒這棵不斷成長的「經驗樹」。

  只要元兒修為一路高歌猛進,他就能躺著提升境界,未來元嬰、化神乃至更高,都非遙不可及的夢想。

  外出招搖,捲入是非,與各方勢力糾纏過深,那是取死之道,愚蠢至極。

  穩妥發育,低調積累,方是通往長生的王道。

  這化身符,便是他實現「穩坐釣魚台,化身走天下」戰略構想的核心工具。

  就在周鼎準備調息恢復,著手繪製第二張化身符時,洞府外層的警示禁制傳來一陣熟悉的、帶著雷霆波動的傳音符波動。

  周鼎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神識掃過,果然是雷萬均。

  他心中冷笑,這老匹夫,還真是陰魂不散。

  迅速運轉功法,將臉上的疲憊之色徹底隱去,又調整了一下氣息,確保完全是一副「結丹初期安穩修煉」的模樣,這才揮手撤去洞府外圍的簡易門戶禁制,自己則緩步走向大廳,臉上已然換上了那副慣常的、人畜無害的溫和笑容。

  片刻後,雷萬均那魁梧的赤發身影便龍行虎步地踏入大廳,臉上依舊是那副豪爽熱情、仿佛能融化冰雪的笑容,聲音洪亮:「周師弟,近日可好?為兄不請自來,又來叨擾了,師弟不會嫌為兄煩吧?」

  他目光快速在周鼎身上一掃,見其氣息平穩,神色如常,心中暗自思量。

  「雷師兄說哪裡話,您能來,我這紫霞峰蓬蓽生輝,歡迎還來不及,何來叨擾之說?快請坐。」

  周鼎笑容滿面地迎上,親自從紅泥小爐上提起紫砂壺,斟上兩杯熱氣裊裊的靈茶,動作自然流暢。

  兩人分賓主落座,品了口茶,隨意寒暄了幾句宗門近況、修煉心得。

  雷萬均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周鼎也只當不知,陪著閒話。

  終於,雷萬均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透出幾分鄭重與神秘,壓低聲音道:「周師弟,實不相瞞,為兄今日前來,還是為了上次提及的那處……古修士遺蹟之事。」

  他觀察著周鼎的反應,見對方只是端著茶杯,面露傾聽之色,便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這半年來,為兄可沒閒著!翻閱了更多宗門秘藏古籍,又通過一些特殊渠道,收集了關於那處遺蹟的零星記載。

  對其中可能存在的禁制類型、危險來源,把握比之前增加了不止五成!

  更是精心準備了幾樣應對特定禁制的破陣法器與護身寶物。」


  他目光灼灼,帶著強烈的煽動性:「而且,這次為兄還成功說服了新晉的林雲霄林師弟,與我們一同前往!林師弟的實力,師弟在靈茶會上也見識過,根基紮實,更有諸多寶物護身,非同小可!

  有他加入,我們三人結伴,互相照應,安全係數大大增加!

  所得一切收穫,無論功法、丹藥、法寶、材料,我們三人公平分配,立下心魔誓言為證!

  周師弟,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緣!

  那遺蹟主人乃元嬰大圓滿修士,精擅丹器,其中很可能有助益結丹修士突破中期、甚至後期瓶頸的罕見靈物!

  說不定,還有完整的古丹道或古煉器傳承!

  師弟難道就真甘心困守初期,對這等機緣……毫不動心?」

  他最後一句,帶著明顯的引誘與質疑。

  周鼎心中冷笑連連,臉上卻適當地露出了掙扎、猶豫、渴望與恐懼交織的複雜神色。

  他端著茶杯的手似乎微微顫抖,指尖無意識地用力<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溫熱的杯壁,眉頭緊鎖,嘴唇抿起,仿佛內心正在經歷激烈的天人交戰,貪婪與膽怯在瘋狂撕扯。

  時間一點點過去,靜得只能聽到茶水微沸的輕響。

  雷萬均耐心等待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與不耐煩。

  過了足足數十息,周鼎才像是耗盡了所有勇氣,長長地、極其沉重地嘆息一聲,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奈、遺憾與深深的疲憊。

  他緩緩放下茶杯,抬起頭,看向雷萬均,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眼神躲閃,聲音乾澀:

  「雷師兄……非是周某不信師兄謀劃周全,也非是周某……不貪圖那遺蹟中的天大機緣。只是……唉!」

  他重重嘆息,語氣轉為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與悲傷:「師兄也知道,周某出身微末,根基淺薄,能僥倖結丹,已是耗盡了前半生所有氣運,實無多少與人爭鬥、臨機應變的保命之能。

  那古修士遺蹟,一聽便知是龍潭虎穴,步步殺機。

  元嬰真君布置的手段,豈是我等結丹修士能輕易揣度?

  萬一……萬一觸動了某種絕殺禁制,或是遺蹟本身不穩崩塌……周某……實在沒有信心,也沒有那個膽量,拿自己的性命去賭啊。」

  他微微別過臉,似乎不敢看雷萬均的眼睛,聲音愈發低沉,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哀傷:「況且……元兒他尚幼,還未真正長大<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他娘去得早,走得不安心,就剩下我們父子倆在這世上相依為命。我若……我若是在那遺蹟中有個三長兩短,不幸隕落……留下元兒孤零零一人,在這弱肉強食、人心險惡的修仙界……他可怎麼活?

  我……我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顏面,去見他那苦命的娘親?

  跟她說什麼?說我為了一點虛無縹緲的機緣,丟下我們的兒子不顧?」

  周鼎猛地轉回頭,眼圈竟微微發紅,看著雷萬均,眼中滿是懇求與絕望的堅定:「為人父者,肩上擔著的,是孩子的性命與未來啊!

  這擔子太重,重到我……不敢,也不能,去冒任何可能隕落的奇險。哪怕只有一絲可能,我也不能!

  還望師兄……體諒周某這番懦弱,這番……為人父的私心。」

  他這番表演,情真意切,聲淚俱下,將一個「貪生怕死」、「懦弱無能」、但卻「舐犢情深」、「顧念幼子」的廢物父親形象演得淋漓盡致,入木三分。

  每一個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處,讓人挑不出絲毫毛病,甚至心生「可憐天下父母心」的感慨,而對其「懦弱」的鄙視,也似乎被這份「父愛」沖淡了幾分。

  雷萬均臉上的笑容,在周鼎說到「沒有膽量拿性命去賭」時,就已徹底僵住,嘴角微微抽搐。

  待聽到後面那番「孤兒寡母」、「無顏見亡妻」的言論,眼底的怒火、鄙夷、厭惡與一種被戲耍的暴怒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心中狂罵:懦夫!廢物!

  爛泥扶不上牆的蠢貨!


  枉費老夫三番兩次,自降身份,好言相勸,許以重利!

  如此貪生怕死,只顧兒女情長,毫無修士銳意進取、向天爭命的氣概,能成什麼大器?

  活該你一輩子困在結丹初期,眼睜睜看著壽元耗盡,化為枯骨!

  浪費老夫如此多時間精力!

  周鼎,你給老夫等著!

  但他面上卻不能發作,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行將那股邪火壓下去,擠出一絲極其勉強、皮笑肉不笑的理解表情,聲音都有些變調:「唉,師弟……愛子心切,顧慮周全,為兄……能理解,能理解。既然如此,為兄也不便強求。

  人各有志,或許那機緣,當真與師弟無緣罷。

  師弟……在峰中,好生保重,照顧好賢侄。」

  他再也坐不住,仿佛多待一刻都會窒息,匆匆起身,連客套話都懶得再說,拱了拱手,便逃也似的大步離開。

  那離去的雷光,比往日快了何止一倍,帶著一股幾乎壓抑不住的狂暴怒氣與煩躁,將洞府外的幾片竹葉都震得簌簌落下。

  飛出紫霞峰範圍,雷萬均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墨來,眼中凶光閃爍如擇人而噬的凶獸,回頭狠狠瞪了一眼越來越小的紫霞峰,咬牙切齒:「周鼎!你這給臉不要臉的廢物!懦夫!浪費老夫如此多心血!

  待老夫完成聖宗大計,掌控天劍宗,奪得天雲神劍,定要將你抽魂煉魄,點天燈熬油!

  還有你那寶貝兒子……哼,屆時定要讓他嘗盡世間酷刑,在你面前哀嚎求死!方能消我心頭之恨!」

  ……

  半年之期,在周鼎潛心繪製第二張化身符、鞏固修為、教導兒子、默默關注宗門動靜中,轉瞬即至。

  紫霞峰洞府靜室內,周鼎心念一動,那張銀白色的「化身符」從玉匣中自行飛出,無風自動,懸浮在他面前,散發著溫潤的銀光與同源的氣息。

  他神色肅穆,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縷精純的焚天劍元,混合著一縷早早剝離溫養好的、與主魂聯繫緊密的分神,以及一滴蘊含著生命本源的殷紅精血。

  「凝!」

  指尖點在符籙中央的銀色漩渦符印上。

  精血、分神、法力,如同百川歸海,注入符中。

  「嗡——!」

  銀光大放,充斥整個靜室,光芒中,一道與周鼎容貌、身材、衣著、氣息一般無二、只是周身略微籠罩著一層淡淡銀輝、顯得有些虛幻的身影,自銀光中一步踏出,穩穩站在了周鼎本體面前。

  化身眼神靈動,目光與周鼎本體對視,微微頷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與周鼎習慣弧度一模一樣的淡笑。

  周鼎仔細感應,滿意點頭。這化身擁有他約六成的靈力總量與強度,模擬出的「結丹初期」氣息圓融穩固,思維與本尊實時同步,毫無延遲,如同他的一個身外分身,所見所聞所思所想,瞬間共享。

  而且因為「空蟬雲影紗」的特性,這化身對空間波動較為敏感,隱匿性也更強。

  「去吧,將剩餘材料取回。依計行事。」周鼎本尊吩咐道,將天寶閣的紫金貴賓令牌和一個裝有足夠靈石的儲物袋交給化身。

  化身接過,再次點頭,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淡銀色遁光,悄無聲息地穿過洞府禁制,融入外界天光雲影之中,直奔天劍宗坊市方向而去。

  周鼎本尊則在大廳盤膝坐下,閉目凝神,大部分心神沉入與化身的連接中,遠程操控,小部分心神保持警戒。

  天寶閣第五層。

  李管事似乎對「周鼎」的到來毫不意外,依舊那副熱情而恭敬的模樣,只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探究。

  他將幾個貼著重重特製封靈符、即便隔著玉盒也能感受到其中陰冷、死寂、怨毒邪異氣息的玉盒取出,放在特製的、能隔絕氣息的墨玉托盤上。

  「道友,您半年前訂購的材料,都已齊備。『陰魂木心粉末』、『百年屍煞晶』、『蝕骨草汁液』、『怨靈石磨粉』,品質皆符合您的要求,甚至那『屍煞晶』的煞氣純淨度,還略超預期。請道友查驗。」

  李管事語氣平穩,但目光卻仔細地觀察著「周鼎」的每一個細微反應。

  化身神色平淡,隔著一段距離,以神識細細掃過幾個玉盒。盒內材料那股令人不適的陰邪之氣做不得假,品質、分量皆無誤。


  他心中一定,點了點頭,支付了尾款,揮手將玉盒收起。

  交易完成,李管事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似乎不經意地問道:「道友此次前來,尊師可還有別的吩咐?關於上次提及的客卿長老之事……」

  他頓了頓,見「周鼎」看來,繼續道:「商行高層對尊師符道技藝欽佩不已,條件還可以再商量。若尊師願意掛名,甚至無需每年提供固定符籙,只需在商行需要時,優先為商行煉製即可,供奉與折扣依舊。」

  化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歉然與無奈,拱手道:「李管事,實在抱歉,又讓貴商行空等。家師近日修煉偶有所得,忽感突破在即,已於月前封閉洞府,閉關潛修,衝擊符道更高境界。

  此次閉關,事關重大,家師言明,短則三五年,長則十數載,未出關前,不見外客,不聞外事。

  客卿之事,恐怕需待家師功成出關後,方能定奪。

  還請管事與貴商行,再多些耐心,體諒則個。」

  李管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但轉瞬即逝,臉上重新堆起理解的笑容:「原來如此!尊師修為精進,符道有望更上一層樓,此乃天大喜事,可喜可賀!

  那我等便不叨擾,靜候尊師佳音。

  預祝尊師早日功成出關,符道通天!道友慢走,令牌請收好,隨時歡迎。」

  化身不再多言,微微拱手,轉身離去,步伐平穩,沒有絲毫留戀。

  看著「周鼎」消失在樓梯口,李管事臉上笑容緩緩收斂,眉頭微蹙,對從暗處走出的那位中年男子道:「又是閉關……是推托之詞,還是確有其事?」

  中年男子目光深邃:「難說。不過,他這次取走的材料……儘是陰邪穢物,絕非煉製正道符籙所需。此人,或者他背後那位『師父』,恐怕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繼續留意,但不要靠太近。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

  熊霸天下1筆下的世界,盡在《父憑子貴:永遠比兒子高三個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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