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四人組
「見過李主事。」院辦里，三個陌生的面孔齊齊拱手行禮。
兩男一女，穿著乾淨利落的道袍，腰間掛著仙盟制式玉佩，表情恭敬但眼神里藏著一種我們是上面派來的的矜持。
站在最前面的是個圓臉青年，笑起來像個彌勒佛，但眼角的那一絲精明藏得很深。
左邊是個瘦高個，面無表情，像一根會行禮的竹竿。
右邊是個女修，鵝蛋臉，眉眼溫和，但目光掃過李青的時候，帶著一種審慎的打量。
一個下院院長，一個下院副主事，一個下院副院長。加上李青這個主事，三男一女，算是湊齊了如今下院的院辦四人組。
正常來說，院辦是由四個人共同負責與制衡的，各管一攤，互相牽制，誰也吃不了獨食。
但是過去下院這個坑在上面也是眾所周知的，十二年的窟窿，得罪了紫府真修，誰來誰死。
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個坑也是越來越大，自然不會有人跳進來。
所以院辦空了十二年，只有李青一個光杆司令。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李青將下院的坑填好了，稅款結清了，生產體系運轉起來了，雖然環境被搞得一團糟，但成績擺在那裡。
於是這四個位置，大家自然不想錯過。
也不能說是摘桃子，摘桃子的意思是人家辛辛苦苦種的樹，你等桃子熟了跑來摘。
現在的情況是李青種的樹，桃子樹是他種的，水是他澆的，肥是他施的，蟲是他捉的，桃子熟了，他還沒來得及摘，上面就說這棵樹需要四個人一起看管，然後派了三個人來，跟他一起看管。
聽起來冠冕堂皇，其實就是分桃子。
只是大家發現了一個進步的好去處，稅款拖欠已經結清，下院的經濟命脈在李青手裡攥著，但環境確實被搞得一團糟。
修士們怨聲載道，這種局面，只要他們稍微安撫一下下院眾多修士，恢復一下生產環境，調整一下分配政策，在年終考評的過程中就會獲得巨大的好處。
政績是李青的，但改善是他們的。
上面看的是變化，不是存量。
李青把下院從負一百拉到了零，他們的任務是把下院從零拉到正一百。誰更容易出成績？當然是他們。
除了李青。
李青臉上有一抹淡淡的笑意，不冷不熱，不卑不亢，既不拒人於千里之外，也沒有表現出過分的熱情，讓人無法看清他內心的想法。
三個新同事，上面派來的，他能攔嗎？
不能。
他能翻臉嗎？
不能。
他能擺臉色嗎？
也不能，那就只能笑。
「李青見過諸位同道。」他拱手回禮，動作標準，語氣溫和，「過去這兩年下院事務繁雜，我一個人也有些忙不過來。如今上面終於補齊了院辦諸位同道，青倒是能鬆一口氣了。」
把上面派人的用意，從分權監管解釋成了增援協助，既給了新同事面子，也保住了自己的里子。
至於這歡迎幾分真幾分假，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從李青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破綻。
圓臉院長笑著拱手：「李主事客氣了。這兩年主事一個人撐起下院，我們都聽說了，佩服得緊。以後大家一起共事，主事多指點。」
瘦高個副主事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說了句多多關照，女副院長則溫和地笑了笑，說李主事辛苦了。
寒暄了幾句，李青表示自己還有事情要處理，三人識趣地退出了李青的辦公地點。
院辦不大，辦公區域倒是有好幾間，主事一間，院長一間，副主事一間，副院長一間。
以前都空著，現在終於派上了用場。
圓臉院長，姓周，名周元，走進自己的辦公室，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
房間乾淨整潔，桌上已經擺好了文房四寶，窗台上還放了一盆靈植，不知道是誰放的，反正不是李青。
他剛坐下，副院長就跟著進來了，女副院長姓林，名林薇，她進門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
「哼，倒是叫一個泥腿子占了那麼大的好處。」林薇在椅子上坐下，語氣不甚在意，但話里的酸味隔著三條街都能聞見。
正常來說，院辦主事都是九品上的職位，李青這是實在沒人來，上面才以九品下的職級讓他擔任院辦主事，屬於低職高配。
現在窟窿填上了，稅收正常了，他一個九品下的人占著九品上的位置，讓上面那些等了好幾茬的九品上怎麼想？
所以這一批派來的人，周元是九品上，林薇是九品中，副主事孫乾是九品中。級別都比李青高。
高兩級的人給低兩級的人當下屬，這事兒擱誰身上都不舒服。
「嗨，說這個幹嘛。」周元擺了擺手，不在意地說道。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抱怨沒用。
「反正他在這個位置上也待不了多久，到期要麼升要麼調，反正不會繼續占著這個坑。咱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跟他置氣，是接好這個盤。」
林薇點了點頭，但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若是他不放權，我們恐怕還要被架空一段時間。下院那些莊園、家族，這兩年可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哪一家不是他的鐵桿？那些人只聽他的，不聽我們的，我們就算坐在這辦公室里，也就是個擺設。」
「來之前不是已經調查過嘛。」周元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語氣篤定。
「李青的確拉攏了一批人，讓那些人以他馬首是瞻。」
「但是還有一批人可沒有任何好處。那些在特許經營權上沒分到一杯羹的，那些在生產小組裡被壓榨得最狠的，那些看著別人吃肉自己連湯都喝不上的，這些人就是我們的基本盤。」
「大不了就是打擂台。他們支持李青，我們支持另一批人。到時候李青做得越多，錯得越多，正好可以將他趕下台。」
這話說得直白，但道理不糙。
李青幹了兩年，把下院從坑裡拉了出來，但也得罪了無數人。
那些被他壓榨的野修、那些被他邊緣化的小莊園、那些在特許經營權分配中吃了虧的家族——他們不恨李青？
他們恨不得李青明天就調走，只要周元他們站出來，稍微給點甜頭，這些人就會倒向他們。
到時候兩派打擂台，李青就算再能幹，也架不住上面有人想換他。
林薇滿意地笑了，孫乾一直沒說話，就那麼面無表情地坐著，像一根竹竿。
但周元知道這個人心裡比誰都清楚，他是搞財務的，李青的帳目有沒有問題，他一查便知。
李青並不知道三人的謀劃，三位同事的到來是上面的意思，他個人肯定是攔不住的。他也沒有想過要攔。
下院主事也是上面分配下來的職位，可不是他李青個人的王國，上面派個人來，你攔著不讓進，那叫抗命。
抗命的後果，比讓出幾個位置嚴重得多。
他希望的是上面能看到他的功勞，他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兩年填了十二年窟窿，把下院從破產邊緣拉了回來，這不是功勞什麼是功勞？
看在他為宗門立過功，看在他為仙盟辦過事的份上，給他一個不錯的去處。。
他這邊把責任攬下來，下院環境惡劣，修士怨聲載道，生產模式不可持續，這些都是他的責任，他認。
到時候上面讓他罰酒三杯以作懲戒，將功勞推給新來的三位同事身上，他也可以接受。
反正他一個泥腿子出身，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修士修的不是打打殺殺，修的是人情世故。
你讓上面難做人，上面就讓你難做修，你讓上面有面子，上面就會給你留里子，這點道理李青明白得很。
從院辦出來，李青去了藏經閣。
衛然還在裡面讀道經，她現在的道經掌握數已經快到八千卷了，速度不快不慢，但一直在進步。
李青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順手撈起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衛然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繼續讀她的道經。
她已經習慣了每天他來，坐下，握手，然後各讀各的。
就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以前的那些煩躁、不安、糾結，慢慢都被這種日常消磨掉了。
她現在不問他為什麼來，不問他什麼時候走，不問他是不是只是為了她的體質。他就坐在旁邊，手握著，她就安心，其他的不重要。
兩人從藏經閣出來，走在回院辦的路上，李青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今天搬過來住吧。」他突然說道。
衛然愣了一下：「搬過來？搬哪兒？」
「院辦，我那裡。」李青看著前方的路，「院辦這邊來人了，你不跟我住在一起，也有些引人注目。」
衛然沉默了一會兒，她明白李青的意思。以前院辦就他一個人，他住哪兒都沒人管。
她住院辦後面的房間，雖然是分開的，但畢竟在一個院子裡，別人也看不出什麼。
現在來了三個同事，大家在一個院子裡辦公，低頭不見抬頭見。
她一個道侶住在後面，李青住在前面，晚上各回各屋，白天各干各的，這像什麼話？
落在有心人眼裡，不知道會生出什麼閒話。
與其讓別人猜，不如直接住在一起，反正道契都簽了，天地都見證了，住在一起天經地義。
「他們會不會……」衛然有些擔心。
畢竟李青剛把麻煩解決，上面就派人過來，這裡面的意思太過於赤裸。她雖然不懂官場，但也不傻，這明顯是來分權的，是來摘桃子的，是來盯著李青的。
「沒什麼大事。」李青笑了笑，不在意地說道，「別擔心，好好讀你的道經便好。」
衛然看了看他的表情，確認他不是在硬撐，才點了點頭：「哦。」
回到院辦後面的房間，衛然開始收拾東西。
李青站在門口，看著她收拾，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
「走吧。」李青點了點頭，接過她手裡的包袱放在儲物袋裡，轉身走在前面。
衛然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院辦的後院，走進李青的居所。
院子不大，但很整潔。一進院門，迎面是一間正房，李青的臥室。
左邊是一間書房，右邊是一間靜室，他平時錘鍊靈磚煞磚的地方，後面還有一間小屋，空著。
李青拎著包袱走進那間小屋，把包袱放在床上。
「你就住這間。」他說，「挨著我的臥室，有什麼事叫我。」
「需要什麼，跟侍從說。」李青站在門口，「晚上一起吃飯，吃完我去修煉，你就在屋裡讀道經，別到處亂跑。」
「我又不是小孩子。」衛然忍不住說了一句。
「我可以和你住一起嗎？」衛然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有些忐忑。
兩人雖然沒有什麼感情，但是也住在一個屋檐下一年，衛然已經習慣了李青的存在，又是道侶的身份，她覺得有些事情可以做了。
李青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過了一會兒，李青再次返回。
他剛才學了一本雙修根本法，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功效，算是比較平衡的雙修法，不會出現采陰補陽的結果，主要還是藉助他的法力來幫助衛然溫養體魄，然後藉助衛然的道體來為他加持。
至於效果怎麼樣，李青還不是很清楚，到時候還是他努力控制，不然就算是再平衡的雙修法，在他和衛然這麼大的修為差距下，也會變成采陰補陽法。
月光下，李青只感覺身體都變得輕飄飄的，好似自己沉浸在大道之中，衛然的體質比他想像的還要敏感，如果不是他努力控制，那他真能將衛然採補到空虛。
為了衛然未來的的道途，那些本源在李青體內轉了一圈就被李青送回衛然體內。
衛然感覺身體有些漲漲的，明亮的眼神略帶委屈，但很快又變得有些驚喜，弄得李青有些莫名其妙。
「虧了虧了，早就應該這樣做了。」醒來後，衛然語氣顯得異常滿足，她終於感覺到悟性加持是什麼樣子。
「？？？」李青覺得衛然大抵是病了。
「我的體質對我有用了！」衛然興高采烈地說道。
雖然她感覺自己的感悟是基於李青對於道經的研讀，但是李青的道途可領先她太多了，她根本不用擔心未來究竟還能不能增長，她甚至有信心在兩月之內達成萬卷道經的成績。
兩男一女，穿著乾淨利落的道袍，腰間掛著仙盟制式玉佩，表情恭敬但眼神里藏著一種我們是上面派來的的矜持。
站在最前面的是個圓臉青年，笑起來像個彌勒佛，但眼角的那一絲精明藏得很深。
左邊是個瘦高個，面無表情，像一根會行禮的竹竿。
右邊是個女修，鵝蛋臉，眉眼溫和，但目光掃過李青的時候，帶著一種審慎的打量。
一個下院院長，一個下院副主事，一個下院副院長。加上李青這個主事，三男一女，算是湊齊了如今下院的院辦四人組。
正常來說，院辦是由四個人共同負責與制衡的，各管一攤，互相牽制，誰也吃不了獨食。
但是過去下院這個坑在上面也是眾所周知的，十二年的窟窿，得罪了紫府真修，誰來誰死。
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個坑也是越來越大，自然不會有人跳進來。
所以院辦空了十二年，只有李青一個光杆司令。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李青將下院的坑填好了，稅款結清了，生產體系運轉起來了，雖然環境被搞得一團糟，但成績擺在那裡。
於是這四個位置，大家自然不想錯過。
也不能說是摘桃子，摘桃子的意思是人家辛辛苦苦種的樹，你等桃子熟了跑來摘。
現在的情況是李青種的樹，桃子樹是他種的，水是他澆的，肥是他施的，蟲是他捉的，桃子熟了，他還沒來得及摘，上面就說這棵樹需要四個人一起看管，然後派了三個人來，跟他一起看管。
聽起來冠冕堂皇，其實就是分桃子。
只是大家發現了一個進步的好去處，稅款拖欠已經結清，下院的經濟命脈在李青手裡攥著，但環境確實被搞得一團糟。
修士們怨聲載道，這種局面，只要他們稍微安撫一下下院眾多修士，恢復一下生產環境，調整一下分配政策，在年終考評的過程中就會獲得巨大的好處。
政績是李青的，但改善是他們的。
上面看的是變化，不是存量。
李青把下院從負一百拉到了零，他們的任務是把下院從零拉到正一百。誰更容易出成績？當然是他們。
除了李青。
李青臉上有一抹淡淡的笑意，不冷不熱，不卑不亢，既不拒人於千里之外，也沒有表現出過分的熱情，讓人無法看清他內心的想法。
三個新同事，上面派來的，他能攔嗎？
不能。
他能翻臉嗎？
不能。
他能擺臉色嗎？
也不能，那就只能笑。
「李青見過諸位同道。」他拱手回禮，動作標準，語氣溫和，「過去這兩年下院事務繁雜，我一個人也有些忙不過來。如今上面終於補齊了院辦諸位同道，青倒是能鬆一口氣了。」
把上面派人的用意，從分權監管解釋成了增援協助，既給了新同事面子，也保住了自己的里子。
至於這歡迎幾分真幾分假，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從李青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破綻。
圓臉院長笑著拱手：「李主事客氣了。這兩年主事一個人撐起下院，我們都聽說了，佩服得緊。以後大家一起共事，主事多指點。」
瘦高個副主事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說了句多多關照，女副院長則溫和地笑了笑，說李主事辛苦了。
寒暄了幾句，李青表示自己還有事情要處理，三人識趣地退出了李青的辦公地點。
院辦不大，辦公區域倒是有好幾間，主事一間，院長一間，副主事一間，副院長一間。
以前都空著，現在終於派上了用場。
圓臉院長，姓周，名周元，走進自己的辦公室，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
房間乾淨整潔，桌上已經擺好了文房四寶，窗台上還放了一盆靈植，不知道是誰放的，反正不是李青。
他剛坐下，副院長就跟著進來了，女副院長姓林，名林薇，她進門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
「哼，倒是叫一個泥腿子占了那麼大的好處。」林薇在椅子上坐下，語氣不甚在意，但話里的酸味隔著三條街都能聞見。
正常來說，院辦主事都是九品上的職位，李青這是實在沒人來，上面才以九品下的職級讓他擔任院辦主事，屬於低職高配。
現在窟窿填上了，稅收正常了，他一個九品下的人占著九品上的位置，讓上面那些等了好幾茬的九品上怎麼想？
所以這一批派來的人，周元是九品上，林薇是九品中，副主事孫乾是九品中。級別都比李青高。
高兩級的人給低兩級的人當下屬，這事兒擱誰身上都不舒服。
「嗨，說這個幹嘛。」周元擺了擺手，不在意地說道。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抱怨沒用。
「反正他在這個位置上也待不了多久，到期要麼升要麼調，反正不會繼續占著這個坑。咱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跟他置氣，是接好這個盤。」
林薇點了點頭，但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若是他不放權，我們恐怕還要被架空一段時間。下院那些莊園、家族，這兩年可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哪一家不是他的鐵桿？那些人只聽他的，不聽我們的，我們就算坐在這辦公室里，也就是個擺設。」
「來之前不是已經調查過嘛。」周元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語氣篤定。
「李青的確拉攏了一批人，讓那些人以他馬首是瞻。」
「但是還有一批人可沒有任何好處。那些在特許經營權上沒分到一杯羹的，那些在生產小組裡被壓榨得最狠的，那些看著別人吃肉自己連湯都喝不上的，這些人就是我們的基本盤。」
「大不了就是打擂台。他們支持李青，我們支持另一批人。到時候李青做得越多，錯得越多，正好可以將他趕下台。」
這話說得直白，但道理不糙。
李青幹了兩年，把下院從坑裡拉了出來，但也得罪了無數人。
那些被他壓榨的野修、那些被他邊緣化的小莊園、那些在特許經營權分配中吃了虧的家族——他們不恨李青？
他們恨不得李青明天就調走，只要周元他們站出來，稍微給點甜頭，這些人就會倒向他們。
到時候兩派打擂台，李青就算再能幹，也架不住上面有人想換他。
林薇滿意地笑了，孫乾一直沒說話，就那麼面無表情地坐著，像一根竹竿。
但周元知道這個人心裡比誰都清楚，他是搞財務的，李青的帳目有沒有問題，他一查便知。
李青並不知道三人的謀劃，三位同事的到來是上面的意思，他個人肯定是攔不住的。他也沒有想過要攔。
下院主事也是上面分配下來的職位，可不是他李青個人的王國，上面派個人來，你攔著不讓進，那叫抗命。
抗命的後果，比讓出幾個位置嚴重得多。
他希望的是上面能看到他的功勞，他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兩年填了十二年窟窿，把下院從破產邊緣拉了回來，這不是功勞什麼是功勞？
看在他為宗門立過功，看在他為仙盟辦過事的份上，給他一個不錯的去處。。
他這邊把責任攬下來，下院環境惡劣，修士怨聲載道，生產模式不可持續，這些都是他的責任，他認。
到時候上面讓他罰酒三杯以作懲戒，將功勞推給新來的三位同事身上，他也可以接受。
反正他一個泥腿子出身，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修士修的不是打打殺殺，修的是人情世故。
你讓上面難做人，上面就讓你難做修，你讓上面有面子，上面就會給你留里子，這點道理李青明白得很。
從院辦出來，李青去了藏經閣。
衛然還在裡面讀道經，她現在的道經掌握數已經快到八千卷了，速度不快不慢，但一直在進步。
李青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順手撈起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衛然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繼續讀她的道經。
她已經習慣了每天他來，坐下，握手，然後各讀各的。
就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以前的那些煩躁、不安、糾結，慢慢都被這種日常消磨掉了。
她現在不問他為什麼來，不問他什麼時候走，不問他是不是只是為了她的體質。他就坐在旁邊，手握著，她就安心，其他的不重要。
兩人從藏經閣出來，走在回院辦的路上，李青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今天搬過來住吧。」他突然說道。
衛然愣了一下：「搬過來？搬哪兒？」
「院辦，我那裡。」李青看著前方的路，「院辦這邊來人了，你不跟我住在一起，也有些引人注目。」
衛然沉默了一會兒，她明白李青的意思。以前院辦就他一個人，他住哪兒都沒人管。
她住院辦後面的房間，雖然是分開的，但畢竟在一個院子裡，別人也看不出什麼。
現在來了三個同事，大家在一個院子裡辦公，低頭不見抬頭見。
她一個道侶住在後面，李青住在前面，晚上各回各屋，白天各干各的，這像什麼話？
落在有心人眼裡，不知道會生出什麼閒話。
與其讓別人猜，不如直接住在一起，反正道契都簽了，天地都見證了，住在一起天經地義。
「他們會不會……」衛然有些擔心。
畢竟李青剛把麻煩解決，上面就派人過來，這裡面的意思太過於赤裸。她雖然不懂官場，但也不傻，這明顯是來分權的，是來摘桃子的，是來盯著李青的。
「沒什麼大事。」李青笑了笑，不在意地說道，「別擔心，好好讀你的道經便好。」
衛然看了看他的表情，確認他不是在硬撐，才點了點頭：「哦。」
回到院辦後面的房間，衛然開始收拾東西。
李青站在門口，看著她收拾，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
「走吧。」李青點了點頭，接過她手裡的包袱放在儲物袋裡，轉身走在前面。
衛然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院辦的後院，走進李青的居所。
院子不大，但很整潔。一進院門，迎面是一間正房，李青的臥室。
左邊是一間書房，右邊是一間靜室，他平時錘鍊靈磚煞磚的地方，後面還有一間小屋，空著。
李青拎著包袱走進那間小屋，把包袱放在床上。
「你就住這間。」他說，「挨著我的臥室，有什麼事叫我。」
「需要什麼，跟侍從說。」李青站在門口，「晚上一起吃飯，吃完我去修煉，你就在屋裡讀道經，別到處亂跑。」
「我又不是小孩子。」衛然忍不住說了一句。
「我可以和你住一起嗎？」衛然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有些忐忑。
兩人雖然沒有什麼感情，但是也住在一個屋檐下一年，衛然已經習慣了李青的存在，又是道侶的身份，她覺得有些事情可以做了。
李青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過了一會兒，李青再次返回。
他剛才學了一本雙修根本法，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功效，算是比較平衡的雙修法，不會出現采陰補陽的結果，主要還是藉助他的法力來幫助衛然溫養體魄，然後藉助衛然的道體來為他加持。
至於效果怎麼樣，李青還不是很清楚，到時候還是他努力控制，不然就算是再平衡的雙修法，在他和衛然這麼大的修為差距下，也會變成采陰補陽法。
月光下，李青只感覺身體都變得輕飄飄的，好似自己沉浸在大道之中，衛然的體質比他想像的還要敏感，如果不是他努力控制，那他真能將衛然採補到空虛。
為了衛然未來的的道途，那些本源在李青體內轉了一圈就被李青送回衛然體內。
衛然感覺身體有些漲漲的，明亮的眼神略帶委屈，但很快又變得有些驚喜，弄得李青有些莫名其妙。
「虧了虧了，早就應該這樣做了。」醒來後，衛然語氣顯得異常滿足，她終於感覺到悟性加持是什麼樣子。
「？？？」李青覺得衛然大抵是病了。
「我的體質對我有用了！」衛然興高采烈地說道。
雖然她感覺自己的感悟是基於李青對於道經的研讀，但是李青的道途可領先她太多了，她根本不用擔心未來究竟還能不能增長，她甚至有信心在兩月之內達成萬卷道經的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