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水煞
近百萬人口在短短一旬時間裡，全部納入下院管轄之中。
不是那種鬆散的、掛個名就完事的管轄，是實實在在的、每一天每一刻都被盯著管著的管轄。
生產小組的名單造冊了，生產小隊的編制落實了，生產大隊的架構搭起來了。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編號，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崗位，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
沒有人能逃，沒有人敢逃，也沒有地方可逃，飛舟區域被管控了，路引制度建立了，關卡設起來了，想跑？跑哪兒去？
所有人都得去各個生產場所生產物資。錢當然是稅收的一部分，但對於仙盟來說，大部分的稅收還是以實物為主。
仙盟要的是修行物資，靈草、靈丹、靈礦、法器、符紙，這些東西才是硬通貨，才是能填上窟窿的東西。
青月錢？那是輔幣，是零錢，是方便交易用的。
真要交稅，仙盟要的是物資，不是錢。
所以李青要搞生產小組，要搞特許經營權，要搞票證，要搞商業區。
一切都是為了一個目的——把下院每一分生產力都榨出來，變成物資，變成稅收，變成能填上那個無底洞的東西。
生產小組的配給發下來了。
陳斯坐在自己那張破舊的木板床上，手裡捏著剛領到的票證，臉色陰鬱得像下院灰濛濛的天。
他是野修，練氣初期，道經掌握數兩千出頭，在下院混了十幾年，什麼苦都吃過，什麼罪都受過。但以前再苦再累，至少修煉物資還能勉強湊齊。現在呢？
「一個月一個小組只有兩瓶月華丹的配給。」他喃喃自語，把票證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希望自己看錯了。但沒有。
票證上寫得清清楚楚，月華丹，兩瓶，不是一個組員兩瓶，是一個組兩瓶。
他們小組一百一十人，兩瓶月華丹，分到每個人頭上也就幾粒，還不夠塞牙縫的。
過去月華丹確實貴，但他省吃儉用、勒緊褲腰帶，還是能保證一個月五瓶的供應。
五瓶，夠他修煉，夠他維持法力，夠他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勉強站穩腳跟。現在呢？
一個組就兩瓶，還不可能發到同一個人手裡。
組長說了，輪著來，這個月你拿，下個月他拿，大家都有份。
但有份和夠用是兩碼事，一個月幾粒月華丹，夠幹什麼？修個屁。
更別說購買月華丹除了丹票，還得付過去七倍的青月錢。
七倍！
加上丹票，加上配額，加上各種亂七八糟的限制——可以說誰買月華丹誰就是冤大頭。
不，不是冤大頭，是傻子。
但你不買，你不修，你不進步，你就永遠在這個泥潭裡掙扎，永遠被人踩在腳下，永遠當一茬被割的韭菜。
「那你這票可不能一直握在手裡。」旁邊鋪位上的張三翻了個身，看了他一眼，語氣懶洋洋的，但話里的意思很實在。
陳斯苦笑了一下。他當然知道票不能一直握在手裡，月華丹的票證，在黑市上能賣個好價錢。
那些有門路、有背景、能從院辦拿到額外配額的莊園和家族，正愁找不到票呢。
你把票賣給他們，他們拿票去買丹，你拿錢去干別的——各取所需。
「過兩天去坊市的時候再賣吧。」陳斯把票證疊好，小心翼翼地塞進儲物袋裡，「順便還能去一趟95號院。這個票證賣出去，也能爽一回。」
他說爽一回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無奈。
反正修煉物資也買不起了，反正修煉進度也提不上去了，反正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那還不如及時行樂，趁著還能動彈，多享受幾回。
現在這下院裡什麼都漲，靈草漲，靈丹漲，符紙漲，法器漲，連最便宜的辟穀丹都漲了好幾倍，漲到大家根本沒有花錢的心思，不是不想花，是花不起。
一粒丹藥頂過去一瓶的價格，誰買得起？
似乎唯一沒有漲價的地方就是95號院。還是原來的價格，還是原來的服務，還是原來的味道。
而且生活的苦悶與繁重的勞作讓大家苦不堪言，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幹活，一直干到天黑，累得跟狗一樣，回去倒頭就睡，第二天爬起來接著干。周而復始，沒有盡頭。在這種日子裡，似乎去95號院放鬆一下，就是大家不約而同的娛樂方式。
花錢少，可以解壓放鬆，有一定的娛樂性，可以說天然適配這些下院修士。不需要花太多錢，不需要花太多時間，不需要費什麼心思。
出來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一點。雖然明天還要接著幹活，但至少今天晚上，他們可以暫時忘掉那些煩心事。
而這也就導致95號院的生意一直很不錯，甚至可以說人滿為患、人員不足，人滿為患是顧客太多了，人員不足是工作人員太少了。
而票證的交易市場也很快就如火如荼。
誰也沒有想到，院辦頒發的票證就能頂過去一瓶丹藥的價格。而且這個錢還是必須花的——不然你就得拿到生產小組的票證配額，跟全組的人搶那幾瓶丹。
比起那很多人爭取一個的配額，還是從黑市上購買票證最合大家心意。花點錢就能解決很多問題，大部分修士都不介意花錢來解決。
不就是錢嘛，錢沒了可以再掙，丹沒了就真的沒了。
於是黑市應運而生，有人在坊市的角落裡偷偷交易，有人在生產小組內部私下轉讓，有人專門做起了票證買賣的生意。
李青知道黑市的存在，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但他裝作不知道。因為黑市是一個泄壓閥——讓那些買不到票、買不到丹的人有一個渠道能買到，讓那些有多餘票的人能換到錢，讓整個體系不至於因為過於僵化而崩潰。
只要黑市不鬧大，只要不影響到稅收，只要不觸犯他的底線，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開工了！」生產小組的小組長站在高處，手裡的法器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那聲音穿透力極強，整個工地上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剛剛坐在角落裡休息了一會兒的修士們紛紛站起身，有人伸了個懶腰，有人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有人面無表情地走向自己的崗位。
陳斯也站了起來，把儲物袋繫緊，朝江邊走去。
輪班修士正站在那裡，手裡握著巨大的鐵索，見他過來，二話不說就把鐵索遞了過來。
鐵索入手的那一刻，陳斯感覺自己的手掌像被無數根針同時扎了一下，不是鐵索本身扎人，是附著在鐵索上的水煞在侵蝕他的皮膚。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又冷又疼，冷得像握著一塊千年寒冰，疼得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咬他的手掌。
他咬了咬牙，握緊了鐵索。
對，就是磨水。
兩根巨大的鐵索，盤在一根百餘丈的水柱上，鐵索的一頭在這邊岸上，另一頭在對面岸上。隔著千丈江面，兩岸的修士同時拉動鐵索。這邊拉，那邊放；那邊拉，這邊放。一來一回，水柱就在這種拉扯中旋轉起來。
但兩岸的拉伸方向不同，上下兩部分水柱的轉動方向也就不同。上面的水往左轉，下面的水往右轉；中間的水被兩股力量撕扯，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這個漩渦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水磨，磨動經過的水流，從中提取一絲絲水煞。
水煞，這便是這些生產小組的生產任務。
每天一斤水煞，達不到這個要求就是生產不達標，就得接受懲罰。懲罰是什麼？扣錢，扣票，扣配額，扣到你連飯都吃不上。
所以沒有人敢偷懶，沒有人敢懈怠，每一個人都在拼盡全力地拉動鐵索，拼盡全力地完成每天的任務。
這個生產任務沒有多少難度，就是依靠肉身力量拉動鐵索。
不需要法力，不需要技巧，不需要任何修煉基礎。只要你有力氣，你就能幹。唯一的問題就是費力——鐵索本身就很重，加上水的阻力，加上水煞的侵蝕，拉動起來比預想的要吃力得多。
以及水煞帶來的刺痛，煞氣可不是什麼好東西，雖然他們沒有直面水煞，但是經過鐵索的附著，也會讓水煞沿著鐵索蔓延。
接觸鐵鏈的部分會感到寒冷與刺痛，如果長時間接觸，還會讓煞氣侵入身體，到時候就是大麻煩，輕則經脈受損，重則修為倒退，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但是好在組織者還沒有那麼瘋狂。該有的修士以及輪班制度還是存在的——每個人拉一個時辰就換班，讓身體有時間恢復，讓煞氣有時間消散。輪下來的修士可以去休息室喝口熱水，可以運功驅除體內的寒氣，可以躺在簡易的床鋪上眯一會兒。雖然條件簡陋，但至少不會讓人活活累死。
陳斯拉著鐵索，一步一步地往後退。鐵索在手中緩緩滑動，水柱在江心緩緩旋轉。他能感覺到水煞正沿著鐵索一點一點地蔓延過來，像一條冰冷的蛇，纏繞在他的手上、胳膊上、肩膀上。
冷，疼，麻，三種感覺交織在一起，讓他的臉色越來越白。
但他不敢鬆手。鬆手就是偷懶，偷懶就是完不成任務，完不成任務就要受罰。他受不起罰。
一個時辰後，輪班修士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陳斯鬆開鐵索，感覺自己的手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手掌被鐵索磨得通紅，指節僵硬得像木頭，胳膊抬不起來，肩膀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
他走到休息室，倒了一杯熱水，雙手捧著，慢慢地喝。
熱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暖意從體內向外擴散。他閉著眼睛，靠在牆上，腦子裡一片空白。不想修煉的事，不想稅收的事，不想明天的任務。只想休息。只想好好休息一會兒。
然後他想起了95號院。想起了那些溫柔的笑容，那些好聽的聲音，那些能讓人暫時忘掉一切的地方。儲物袋裡的票證還沒賣，等下了工，去坊市，把票賣了，然後去95號院。
這是他今天唯一的盼頭。
不是那種鬆散的、掛個名就完事的管轄，是實實在在的、每一天每一刻都被盯著管著的管轄。
生產小組的名單造冊了，生產小隊的編制落實了，生產大隊的架構搭起來了。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編號，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崗位，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
沒有人能逃，沒有人敢逃，也沒有地方可逃，飛舟區域被管控了，路引制度建立了，關卡設起來了，想跑？跑哪兒去？
所有人都得去各個生產場所生產物資。錢當然是稅收的一部分，但對於仙盟來說，大部分的稅收還是以實物為主。
仙盟要的是修行物資，靈草、靈丹、靈礦、法器、符紙，這些東西才是硬通貨，才是能填上窟窿的東西。
青月錢？那是輔幣，是零錢，是方便交易用的。
真要交稅，仙盟要的是物資，不是錢。
所以李青要搞生產小組，要搞特許經營權，要搞票證，要搞商業區。
一切都是為了一個目的——把下院每一分生產力都榨出來，變成物資，變成稅收，變成能填上那個無底洞的東西。
生產小組的配給發下來了。
陳斯坐在自己那張破舊的木板床上，手裡捏著剛領到的票證，臉色陰鬱得像下院灰濛濛的天。
他是野修，練氣初期，道經掌握數兩千出頭，在下院混了十幾年，什麼苦都吃過，什麼罪都受過。但以前再苦再累，至少修煉物資還能勉強湊齊。現在呢？
「一個月一個小組只有兩瓶月華丹的配給。」他喃喃自語，把票證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希望自己看錯了。但沒有。
票證上寫得清清楚楚，月華丹，兩瓶，不是一個組員兩瓶，是一個組兩瓶。
他們小組一百一十人，兩瓶月華丹，分到每個人頭上也就幾粒，還不夠塞牙縫的。
過去月華丹確實貴，但他省吃儉用、勒緊褲腰帶，還是能保證一個月五瓶的供應。
五瓶，夠他修煉，夠他維持法力，夠他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勉強站穩腳跟。現在呢？
一個組就兩瓶，還不可能發到同一個人手裡。
組長說了，輪著來，這個月你拿，下個月他拿，大家都有份。
但有份和夠用是兩碼事，一個月幾粒月華丹，夠幹什麼？修個屁。
更別說購買月華丹除了丹票，還得付過去七倍的青月錢。
七倍！
加上丹票，加上配額，加上各種亂七八糟的限制——可以說誰買月華丹誰就是冤大頭。
不，不是冤大頭，是傻子。
但你不買，你不修，你不進步，你就永遠在這個泥潭裡掙扎，永遠被人踩在腳下，永遠當一茬被割的韭菜。
「那你這票可不能一直握在手裡。」旁邊鋪位上的張三翻了個身，看了他一眼，語氣懶洋洋的，但話里的意思很實在。
陳斯苦笑了一下。他當然知道票不能一直握在手裡，月華丹的票證，在黑市上能賣個好價錢。
那些有門路、有背景、能從院辦拿到額外配額的莊園和家族，正愁找不到票呢。
你把票賣給他們，他們拿票去買丹，你拿錢去干別的——各取所需。
「過兩天去坊市的時候再賣吧。」陳斯把票證疊好，小心翼翼地塞進儲物袋裡，「順便還能去一趟95號院。這個票證賣出去，也能爽一回。」
他說爽一回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無奈。
反正修煉物資也買不起了，反正修煉進度也提不上去了，反正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那還不如及時行樂，趁著還能動彈，多享受幾回。
現在這下院裡什麼都漲，靈草漲，靈丹漲，符紙漲，法器漲，連最便宜的辟穀丹都漲了好幾倍，漲到大家根本沒有花錢的心思，不是不想花，是花不起。
一粒丹藥頂過去一瓶的價格，誰買得起？
似乎唯一沒有漲價的地方就是95號院。還是原來的價格，還是原來的服務，還是原來的味道。
而且生活的苦悶與繁重的勞作讓大家苦不堪言，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幹活，一直干到天黑，累得跟狗一樣，回去倒頭就睡，第二天爬起來接著干。周而復始，沒有盡頭。在這種日子裡，似乎去95號院放鬆一下，就是大家不約而同的娛樂方式。
花錢少，可以解壓放鬆，有一定的娛樂性，可以說天然適配這些下院修士。不需要花太多錢，不需要花太多時間，不需要費什麼心思。
出來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一點。雖然明天還要接著幹活，但至少今天晚上，他們可以暫時忘掉那些煩心事。
而這也就導致95號院的生意一直很不錯，甚至可以說人滿為患、人員不足，人滿為患是顧客太多了，人員不足是工作人員太少了。
而票證的交易市場也很快就如火如荼。
誰也沒有想到，院辦頒發的票證就能頂過去一瓶丹藥的價格。而且這個錢還是必須花的——不然你就得拿到生產小組的票證配額，跟全組的人搶那幾瓶丹。
比起那很多人爭取一個的配額，還是從黑市上購買票證最合大家心意。花點錢就能解決很多問題，大部分修士都不介意花錢來解決。
不就是錢嘛，錢沒了可以再掙，丹沒了就真的沒了。
於是黑市應運而生，有人在坊市的角落裡偷偷交易，有人在生產小組內部私下轉讓，有人專門做起了票證買賣的生意。
李青知道黑市的存在，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但他裝作不知道。因為黑市是一個泄壓閥——讓那些買不到票、買不到丹的人有一個渠道能買到，讓那些有多餘票的人能換到錢，讓整個體系不至於因為過於僵化而崩潰。
只要黑市不鬧大，只要不影響到稅收，只要不觸犯他的底線，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開工了！」生產小組的小組長站在高處，手裡的法器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那聲音穿透力極強，整個工地上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剛剛坐在角落裡休息了一會兒的修士們紛紛站起身，有人伸了個懶腰，有人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有人面無表情地走向自己的崗位。
陳斯也站了起來，把儲物袋繫緊，朝江邊走去。
輪班修士正站在那裡，手裡握著巨大的鐵索，見他過來，二話不說就把鐵索遞了過來。
鐵索入手的那一刻，陳斯感覺自己的手掌像被無數根針同時扎了一下，不是鐵索本身扎人，是附著在鐵索上的水煞在侵蝕他的皮膚。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又冷又疼，冷得像握著一塊千年寒冰，疼得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咬他的手掌。
他咬了咬牙，握緊了鐵索。
對，就是磨水。
兩根巨大的鐵索，盤在一根百餘丈的水柱上，鐵索的一頭在這邊岸上，另一頭在對面岸上。隔著千丈江面，兩岸的修士同時拉動鐵索。這邊拉，那邊放；那邊拉，這邊放。一來一回，水柱就在這種拉扯中旋轉起來。
但兩岸的拉伸方向不同，上下兩部分水柱的轉動方向也就不同。上面的水往左轉，下面的水往右轉；中間的水被兩股力量撕扯，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這個漩渦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水磨，磨動經過的水流，從中提取一絲絲水煞。
水煞，這便是這些生產小組的生產任務。
每天一斤水煞，達不到這個要求就是生產不達標，就得接受懲罰。懲罰是什麼？扣錢，扣票，扣配額，扣到你連飯都吃不上。
所以沒有人敢偷懶，沒有人敢懈怠，每一個人都在拼盡全力地拉動鐵索，拼盡全力地完成每天的任務。
這個生產任務沒有多少難度，就是依靠肉身力量拉動鐵索。
不需要法力，不需要技巧，不需要任何修煉基礎。只要你有力氣，你就能幹。唯一的問題就是費力——鐵索本身就很重，加上水的阻力，加上水煞的侵蝕，拉動起來比預想的要吃力得多。
以及水煞帶來的刺痛，煞氣可不是什麼好東西，雖然他們沒有直面水煞，但是經過鐵索的附著，也會讓水煞沿著鐵索蔓延。
接觸鐵鏈的部分會感到寒冷與刺痛，如果長時間接觸，還會讓煞氣侵入身體，到時候就是大麻煩，輕則經脈受損，重則修為倒退，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但是好在組織者還沒有那麼瘋狂。該有的修士以及輪班制度還是存在的——每個人拉一個時辰就換班，讓身體有時間恢復，讓煞氣有時間消散。輪下來的修士可以去休息室喝口熱水，可以運功驅除體內的寒氣，可以躺在簡易的床鋪上眯一會兒。雖然條件簡陋，但至少不會讓人活活累死。
陳斯拉著鐵索，一步一步地往後退。鐵索在手中緩緩滑動，水柱在江心緩緩旋轉。他能感覺到水煞正沿著鐵索一點一點地蔓延過來，像一條冰冷的蛇，纏繞在他的手上、胳膊上、肩膀上。
冷，疼，麻，三種感覺交織在一起，讓他的臉色越來越白。
但他不敢鬆手。鬆手就是偷懶，偷懶就是完不成任務，完不成任務就要受罰。他受不起罰。
一個時辰後，輪班修士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陳斯鬆開鐵索，感覺自己的手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手掌被鐵索磨得通紅，指節僵硬得像木頭，胳膊抬不起來，肩膀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
他走到休息室，倒了一杯熱水，雙手捧著，慢慢地喝。
熱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暖意從體內向外擴散。他閉著眼睛，靠在牆上，腦子裡一片空白。不想修煉的事，不想稅收的事，不想明天的任務。只想休息。只想好好休息一會兒。
然後他想起了95號院。想起了那些溫柔的笑容，那些好聽的聲音，那些能讓人暫時忘掉一切的地方。儲物袋裡的票證還沒賣，等下了工，去坊市，把票賣了，然後去95號院。
這是他今天唯一的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