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玄都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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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宣跟在老子身後,踏著月色離開了那片銀霜般的海灘。

  師徒二人一前一後,腳步不疾不徐,海風將老子的灰布道袍吹得微微拂動,也將孔宣的青衫衣角輕輕掀起。

  身後濤聲漸遠,頭頂星空依舊,那個坐在礁石上的青年身影在夜色中越來越模糊。

  走了約莫一刻鐘,老子忽然停下腳步。

  孔宣也隨之停下。

  他神識微動,便察覺到身後有人正在追來。

  那人的腳步聲在沙灘上踩得深淺不一,呼吸急促,顯然是一路狂奔。

  「老先生!老先生請留步!」

  玄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奔跑後的喘息和一種不管不顧的急切。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追上了兩人,跑到老子面前時險些被沙灘上的礁石絆倒,卻顧不上穩住身形,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沙灘上。

  「求老先生收我為徒!」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沙地上,沾了一臉的沙子,卻渾然不顧,只是跪伏在那裡,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一字一頓說得極為用力:

  「我聽了老先生方才講的經文,心中好像有一扇門被推開了。

  我不知道那扇門後面是什麼,但我知道那就是我一直在找的東西。

  我從小在海邊看天看海,看了十幾年,從來沒有人能告訴我那些星星為什麼那樣走,海為什麼那樣漲。

  今晚老先生一番話,讓我覺得,我活到現在都是在等這一刻。求老先生收我為徒,教我大道!」

  孔宣站在一旁,看著跪在沙灘上的玄都,心中微微嘆息。

  他的神識鋪展開去,將玄都的根骨資質一一掃過。

  這個青年確實是天生的修道胚子。

  先天道體雖然不如女媧親手捏造的那三百六十五個先天人族那般圓滿,經脈中也沒有半分靈氣流轉。

  但那份與大道天然親近的靈性卻比許多後天人族強了不知多少倍。

  更重要的是,他方才只聽了一遍經文便能悟到這個程度。

  這份悟性,這份資質,放在洪荒之中也是數得著的。

  老子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玄都,古井無波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滿意之色。

  「你叫什麼名字?」老子問。

  玄都抬起頭,沙粒從他額頭上簌簌落下,他卻渾然不覺:

  「我...叫玄都。」

  老子微微頷首。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右手,周身那層收斂了數百年的氣息如春風化雨般緩緩展開。

  灰布道袍無風自動,一頭白髮在月色下泛起淡淡的清光,腳下的沙灘上隱隱有陰陽二氣的虛影在流轉。

  那股氣息並不沉重,卻如同天地本身的存在一般不可忽視。

  清靜無為,卻又無處不在。

  「貧道太清老子,盤古元神所化,三清之首,玄門首徒。」

  老子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玄都耳中,如同洪鐘大呂,「你可願拜入貧道門下,為貧道親傳弟子?」

  玄都整個人僵住了。

  太清老子。盤古元神所化。三清之首。玄門首徒。

  這些詞彙對他來說既陌生又遙遠,但每一個字落在心頭都如同一座太古神山轟然墜地。

  他只是覺得這個老道士講的道理是他一直在找的東西,便不管不顧地追了上來。

  他怎麼可能想到,這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看起來像個普通遊方老道的人,竟然是傳說中的三清之首?

  「我......我願意!」玄都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頭,每一個都磕得沙灘上的貝殼碎片陷進了沙里,「弟子玄都拜見師父!」

  老子抬手虛扶,讓他站起身來,然後微微側身,指向身旁的青衫年輕人:

  「這位是你的師兄,孔宣。為師門下親傳弟子,玄門三代首徒。」

  玄都轉過身面向孔宣,正要再次跪下行禮,孔宣已抬手虛扶,一道柔和的七色光芒托住了他的手臂。

  「不必多禮。」

  孔宣的聲音平穩而清淡,語氣中沒有半分倨傲,只是平淡地陳述事實。


  「師尊門下只有你我二人。你既入玄門,往後便是自家人。修行上有不明白的,可以直接來問我。」

  玄都用力點頭,借著月色仔細看了看這位師兄的模樣。

  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一雙鳳目在月光下隱隱有七色光芒流轉。

  不知怎的,他莫名覺得這位師兄雖然話不多,卻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安心。

  老子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漁村外不遠處的一座矮山之上。

  那矮山不高,卻林木蔥蘢,山腰處有一塊天然形成的石坪,面朝大海,背靠青山,是個講道的好地方。

  「玄都,隨為師來。」老子說完大袖一揮,一道清氣長虹自腳下生出,將師徒三人托起,不過瞬息之間便已落在矮山的石坪之上。

  石坪不大,約莫七八丈見方,地面平整如削,顯然是海風千萬年吹蝕而成的天然石台。

  石坪前方是萬頃碧波,後方是蒼翠青山,頭頂一輪明月高懸,海面上灑滿銀霜。

  濤聲從下方傳來,不吵不鬧,反而襯得此地更加清幽。

  老子在石坪中央盤膝坐下,玄都恭恭敬敬地在他面前跪坐。

  孔宣則在石坪邊緣尋了一處平坦之地坐下,既是在旁聽,也是在為這場師徒講道護法。

  「玄都,」老子緩緩開口,「你方才問為師,何為道。

  為師已為你講了《道德經》的首章,但那只是入門。今日,為師便為你從頭講起。」

  老子閉上雙眼,周身清氣緩緩流轉,當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時,整個石坪都仿佛被包裹在了一層無形的道韻之中。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老子的聲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卻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最本質的法則。

  每一個字都如同一顆星辰在虛空中綻放光芒,每一句話都如同一道天河在混沌中奔涌流淌。

  那不是尋常的語言,而是大道的直接呈現。

  他從道之本源講起。

  道無形無象,卻生育天地;道無情無欲,卻運行日月;道無名無號,卻長養萬物。

  他講到陰陽二氣的運轉,講到清靜無為的真意,講到順其自然的修行法門。

  他沒有講那些高深莫測的大神通,而是從最根基處入手,將太清一脈的核心道法一層一層地剖開來給玄都看。

  玄都跪坐在老子面前,聽得如痴如醉。

  他沒有蒲團,沒有道袍,膝蓋跪在冰涼的石頭上,海風吹得他渾身發冷,但他渾然不覺。

  他只覺得自己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從那個逼仄的漁村里拎了出來,放在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天地之間。

  從前他在海邊看天看海,想破了頭也想不通的那些問題,在老子的講道中一一找到了答案。

  不是被直接告訴答案,而是被指引著看到了答案的方向。

  孔宣在石坪邊緣盤膝而坐,也在靜靜地聆聽。

  他已聽過老子講道許多次。

  但每一次聆聽,他都能從中領悟到新的東西。

  尤其是在聽完女媧的講道之後,他對陰陽五行的理解已經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此刻再聽老子講道,從前有些模模糊糊的感悟便豁然貫通了。

  老子講的是清靜無為,女媧講的是造化生生,二者看似截然不同,實則殊途同歸。

  都是順應自然,都是不強行干預,都是讓萬物各安其位、各得其所。

  不知過了多久,東方海面上泛起第一縷魚肚白,老子的講道才緩緩停下。

  玄都依舊跪坐在原地,雙眼緊閉,整個人沉浸在大道的餘韻之中,久久不曾動彈。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無聲地重複著老子方才所講的經文。

  當第一縷晨光落在石坪上時,他的體內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細的脆響。

  那是凡人之軀感應大道之後,經脈開始自行貫通的聲音。

  雖然微不可察,卻如同一粒種子破土而出的第一聲輕響。

  練氣入體。

  從這一刻起,玄都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

  老子靜靜地看著這個新收的弟子,眼中的滿意之色愈發明顯。


  他一指點出,一道清靜無為的太清之氣沒入玄都眉心,將太清一脈的修行法門。

  太清仙訣完整地印入了他的識海。

  「這是太清仙訣,太清一脈根基之法。

  你且按此法修行,將體內的那一縷道韻化為真正的法力。修行之道,貴在持之以恆,不可懈怠。」

  玄都從悟道的狀態中緩緩回過神來,感受著識海中那部浩瀚而玄妙的法門,再次向老子深深叩首:「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他頓了頓,忽然抬起頭來,眼中帶著一個剛剛踏上修行之路的凡人最樸素也最認真的疑問:

  「師父,弟子還有一個問題。弟子有幸拜入師父門下,有師父傳法、師兄護持,自然是天大的福分。

  可是......可是人族之中,還有千千萬萬個像弟子這樣的人。

  他們也想修道,他們也想明理,可是他們沒有師父這樣的引路人,也沒有弟子這樣的運氣。

  弟子能學到太清仙訣,他們能學什麼?」

  老子聞言,沉默了片刻。

  玄都這句話問得樸素,卻在老子的識海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與此同時,他體內那道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鴻蒙紫氣忽然微微一震,幅度極小,卻清晰得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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