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鴻門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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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中一片死寂。

  狂徒感覺自己的後背一陣陣發涼。

  范增說的天子氣,他知道那不是什麼迷信,是范增在告訴項羽若不及時剷除,劉邦將成氣候。

  同樣也是一種激將,利用項羽的驕傲,刺激他採取行動。

  項羽看著范增,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亞父說得對。」

  他轉過身,正要下令……

  「霸王!」帳簾被人掀開,一個人大步走了進來。

  狂徒認出了他,項伯,項羽的叔父。

  四十多歲,面容剛毅,身材魁梧,穿著一身夜行衣,衣角還沾著露水。

  他的表情有些急切,但狂徒注意到,他的眼神在閃躲。

  「叔父?」項羽皺起眉頭,「你怎麼穿成這樣?」

  項伯深吸一口氣,走到項羽面前。

  「霸王,我有一事相告。」

  他看著項羽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但帳子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我今晚……去了一趟劉邦的大營。」

  帳中一片譁然。英布的手按上了劍柄,季布的眼神變得鋒利如刀。

  「你去劉邦的大營?」項羽的聲音很平,但狂徒聽出了那底下的寒意,「做什麼?」

  項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張良於我有救命之恩,且沛公昔日在山東時曾厚待我……我不能看著他明天死在亂軍之中。」

  帳子裡的空氣幾乎凝固了。狂徒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項伯去給敵人通風報信?這在軍中就是通敵,是死罪。

  項羽盯著項伯,那雙重瞳里的光忽明忽暗。

  「然後呢?」

  「然後……」項伯咽了一口唾沫,「張良把這件事告訴了劉邦。劉邦說,他不敢背叛霸王。他守函谷關,是為了防其他盜賊,不是防霸王。他願意明天親自來向霸王謝罪。」

  帳子裡又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項羽臉上,等待著他的反應。

  項羽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讓狂徒後背發涼,這不是冷笑,更不是嘲笑,是帶著幾分自傲的笑。

  「劉邦要來謝罪?」

  「是。」

  「他敢來?」

  「他說他敢。」

  項羽轉過身,走回主位坐下。

  他端起酒盞,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好,讓他來。」

  范增猛地轉過頭,看著項羽,眼中閃過一絲焦急。

  「霸王,不能……」

  「亞父,」項羽抬起手打斷了他,「劉邦敢來,我就敢見。他來了,是客。我項羽,不斬來客。」

  范增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說。

  但其心中卻是暗嘆,霸王素重信義,卻不知梟雄無義。

  狂徒見范增此時面沉如水,指節發白,便知道範增是不會輕易放過劉邦的。

  當天夜裡,狂徒沒有睡著。

  他躺在帳篷里,腦子裡反覆轉著今天帳中的每一句話。

  曹無傷告密,項羽大怒,范增勸殺,項伯夜訪,劉邦要來謝罪。

  一個亭長,敢來霸王的大營?狂徒覺得不可思議。

  但如果劉邦真的來了,那這個人不是瘋子,就是膽子大到沒邊。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會有一場大戲。

  直播間裡,彈幕在深夜炸開了鍋。

  【曹無傷告密!劉邦要完了!】

  【范增說劉邦有天子氣?這老頭會看相?】

  【不是看相,明顯是給項羽一個殺掉劉邦的理由,將劉邦神化為真龍天子,製造壓力,也是在暗示若不及時剷除,劉邦將成氣候。同時是一種激將法:利用項羽的驕傲,刺激他採取行動。】

  【我去,你小子居然這麼懂?你讓我感到陌生】


  【狂徒哥的直播我可是次次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也是跟著韓信學習了的好吧,這一點狂徒哥肯定也看出來了】

  【好好好,一個來最後一個走,結果還是一個什麼都沒有刷過的白嫖怪是吧】

  狂徒看到分析彈幕嘿嘿一笑,「我的確是看出來一點,但是分析沒這位兄弟這麼全面就是了。」

  【項伯居然去報信?這是通敵啊!】

  【但項羽沒殺他,因為項伯是他叔父】

  【項羽說不斬來客,好霸氣】

  【但我覺得范增說得對,應該趁現在幹掉劉邦】

  【他以前只會打打殺殺,現在開始會分析了,孩子長大了啊】

  【明天的宴會肯定很精彩吧?期待!】

  狂徒沒有看繼續彈幕。

  他閉著眼睛,聽著帳外的風聲,很久才睡著。

  ……

  清晨,狂徒站在營門口,看著遠處的官道。

  天剛蒙蒙亮,霧氣很重,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臉。

  項羽讓他在這裡守著,等劉邦來了就帶進去。

  他不知道項羽為什麼派他來,也許是因為信任,也許是因為他站在那裡像一根柱子。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霧氣里傳來馬蹄聲。

  先出現的是兩匹白馬,上面騎著兩個身穿青袍的文士。

  左邊那個年紀大一些,四十來歲,面容清瘦,目光沉穩,像是算了一輩子帳的人。

  右邊那個年輕一些,三十出頭,眉目俊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狂徒後來才知道,左邊那個叫蕭何,右邊那個叫張良。

  然後是四輛馬車,車簾緊閉,看不清裡面的人。

  馬車兩側各有一隊騎兵,約百人,甲冑簡陋,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很銳利。

  最前面那個騎兵尤其引人注目。

  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臉絡腮鬍子,手裡提著一柄大鐵盾,盾面上全是刀砍斧鑿的痕跡。

  第一輛馬車的車簾掀開了。

  一個人探出頭來。

  四十多歲,面容普通,穿著灰色袍子,頭上戴著一頂竹冠。

  乍一看像田裡的老農,但狂徒注意到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大,但很亮,像兩顆被磨了四十年的石子,光滑、堅硬、深不見底。

  劉邦。

  狂徒盯著那張臉,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跟《楚漢》cg上的一模一樣,但是氣勢上卻是差了許多。

  但是!

  這個人看起來太普通了,普通到你不會多看他第二眼。但正是這種普通,讓狂徒覺得不安。

  真正危險的東西,往往看起來最無害。

  馬車在營門前停下。劉邦從車上下來,整了整衣冠,朝狂徒走來。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這位將軍,」劉邦拱了拱手,聲音溫和,「在下沛縣劉邦,應霸王之約前來。」

  狂徒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請將武器都留在外面。」狂徒看著劉邦腰間的長劍與大漢身上的武器。

  劉邦點頭,將武器都留在外面。

  狂徒側身讓開,「霸王在中軍帳,請跟我來。」

  劉邦點了點頭,帶著張良跟著狂徒往裡走。

  蕭何和其他人留在營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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