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狩獵
瓦倫堡，森林獵場。
開春的積雪剛剛開始融化，林間的空地上露出大片大片濕潤的泥土，枯黃的草莖從雪水浸透的泥土裡倔強地長出。
一隻野兔從灌木叢里探出頭來，灰褐色的皮毛幾乎與枯草融為一體。
它的鼻翼輕輕翕動，鬍鬚微微顫抖，從草叢裡彈出來，後腿蹬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細碎的腳印。
「咻——」
一支箭破空而至，穩穩地將那隻野兔釘在了地上。箭矢沒入土中，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林奇騎在馬上，手中的弓弦還在嗡鳴。
此刻的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獵裝，袖口收束，腰間繫著一條寬皮帶，靴筒上沾著泥點。
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麼豐富的娛樂項目，男性貴族的娛樂活動基本上就是宴會、打獵，玩女人。
林奇對另外兩者都興趣缺缺，只有打獵還有那麼點兒意思，時不時地也會來森林裡面獵兩隻獵物放鬆一下。
扈從跑過去，彎腰將野兔從箭矢上取下，拎著耳朵小跑回來，雙手遞上。
巴拉克騎在另一匹馬上，他看著那隻還在滴血的野兔，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轉頭看向林奇讚嘆道：「好箭法。這一箭少說也有八十步吧？」
林奇把弓橫在馬鞍前，語氣稀鬆平常的道：「只不過是熟能生巧而已。」
巴拉克笑著開口問道：「林奇，我聽說你很喜歡打獵是嗎？」
林奇點了點頭：「是的。」
巴拉克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伸出手一個方向指了指：「那個方向。是我那裡的灰森林，物種可比這邊豐富得多。」
「野兔、狐狸、獐子，運氣好的時候還能碰到野豬。」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一些，忽然道：「這次婚禮，我把它一併作為嫁妝交給你。以後你想打獵，去那邊，獵個痛快。」
林奇怔了怔。
他轉過頭詫異的看了巴拉克男爵一眼。
確認對方不是在開玩笑後，他的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
「嫁妝不是已經談好了嗎？」林奇問道。聲音不大，語氣也還算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明顯警惕了不少。
巴拉克迎著他的目光，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他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問，回答得從容而自然：「婚禮畢竟還沒舉行，現在有一些變動，也是正常的，不是嗎？」
「灰森林可是一塊好地方啊...」
巴拉克策馬往前走了兩步，與林奇並肩，然後側過身，語氣變得更加熱切，開始詳細地介紹灰森林的位置、面積、物產等等。
「這塊地，當年還是羅素子爵與我聯姻的時候，劃撥給我妻子的嫁妝。」
他特意在「我妻子」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也就是維多利亞的母親。」
風從林間穿過，帶著雪水融化的涼意，拂過兩個人的衣角。樹枝上的冰凌被風吹落，砸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脆響。
林奇策馬往前走了兩步，在巴拉克前面停下，然後轉過身，面對著他。他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巴拉克繼續滔滔不絕的說著，向林奇介紹著這塊領地的價值。
林奇眉宇間卻閃過一絲厭煩。
「可以了，巴拉克叔叔。」他打斷道。
巴拉克一愣，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怎麼了？林奇，有什麼問題嗎？」
林奇委婉的道：「就到此為止吧。」
對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聯繫上之前他帶過來的那個年輕女兒，林奇哪裡還會不明白巴拉克的意思。
無非就是想更換一下聯姻對象，提升一下彼此間的關係而已。
林奇道：「打獵就打獵，大家好好放鬆，不好嗎？」
這個羅素子爵是什麼身份？
他本身就出自維恩哈特家族，做過維恩哈特伯爵的扈從，先後兩任妻子都是伯爵的女兒。
權勢、地位、身份，一切都與維恩哈特家族牢牢綁定。
這種時候與這樣的對象聯姻，豈不是自找麻煩嗎？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遠處正在林間忙碌著撿拾獵物的扈從們：「嫁妝什麼的，既然已經商定好了，就依照約定的來。不用再添了。」
巴拉克眉頭蹙起。
然而他明顯並不準備就此作罷，聲音中多了一份急切。
他道：「林奇，維多利亞是我的女兒，她的母親是羅素子爵的長女。這場聯姻能給你帶來的利益遠不是瑪格麗特能給予的。」
說到這裡，他大約是誤會了什麼，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什麼只屬於男人之間的秘密：「至於瑪格麗特...」
「如果你只是喜歡那孩子，婚禮結束後，大可以把她留在城堡里。做侍女也好，做情人也罷，甚至…」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當個玩具，也無所謂。沒有人會在意。」
林奇表情閃過一絲厭煩，忽然覺得瑪格麗特還是挺可悲的。
雖然要說多喜歡的話也談不上，畢竟他畢竟已經過了追逐轟轟烈烈愛情的年紀。
只不過既然已經是自己的妻子，那麼他必然也會承擔起丈夫的責任。
眼看和顏悅色說不通，那麼林奇也就不準備再繼續廢話了！
林奇提高了一點聲調：「男爵閣下！」
「瓦倫領，是瓦倫家族說了算。外面的牌局，你們要怎麼玩，我管不著，也不想過問。但是別試圖把瓦倫領綁上你們的戰車。」
「維恩哈特伯爵做不到。你也做不到。」
他要想上車直接與維恩哈特談就好了，對方也不是沒有暗示過，何必還要讓他這個中間商賺一道？
可笑！
前方的草叢晃動了一下，枯黃的草葉被什麼東西從下面拱開，一隻灰色的野兔從藏身處彈射而出，朝遠處的灌木叢飛奔。
林奇端起弓箭，拉滿弓弦，瞄準，動作流暢得像是在訓練場上重複過千百遍。
「咻——」
箭矢破空而出，在空氣中拖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軌跡。那隻野兔被釘在雪地上，濺起一小蓬白色的雪霧。
林奇放下弓箭頭也不回的道：「另外，我覺得我有必要提醒男爵一句。」
「有多大的胃口吃多大的肉，先輩辛苦打拼下來點基業不容易，別被貪婪與野心蒙蔽了雙眼，得不償失就不好了。」
霍倫菲爾德也是直接向王室效忠的家族。
他們家的情況也跟瓦倫家族差不多，騎士也就七八個的樣子。
巴拉克自身也沒有什麼出眾的才能，也就年輕時候靠著騎士之花勉強晉級騎士，後輩裡面更加沒有什麼出類拔萃的人物。
手上就這點籌碼，他還想著上桌玩權力的遊戲，也不知道這人腦子裡面裝的都是什麼。
說罷，林奇收弓，靴跟輕輕磕了一下馬腹，駕馬朝前方林間走去。
走出去一截，他似乎是又想起了什麼，拉住韁繩，勒轉馬頭，轉過頭來道：「哦，對了。」
林奇平靜的看著巴拉克，用居高臨下的語氣道：「我已經正式繼承了爵位。與我交談時，請用上敬語，這是作為一名貴族，最基本的禮儀。」
說罷也不再等巴拉克回復，駕馬便往林子深處去了。
巴拉克騎在馬上，眉頭蹙了起來。
風從雪原上吹來，捲起他肩頭的貂毛，獵獵作響。
開春的積雪剛剛開始融化，林間的空地上露出大片大片濕潤的泥土，枯黃的草莖從雪水浸透的泥土裡倔強地長出。
一隻野兔從灌木叢里探出頭來，灰褐色的皮毛幾乎與枯草融為一體。
它的鼻翼輕輕翕動，鬍鬚微微顫抖，從草叢裡彈出來，後腿蹬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細碎的腳印。
「咻——」
一支箭破空而至，穩穩地將那隻野兔釘在了地上。箭矢沒入土中，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林奇騎在馬上，手中的弓弦還在嗡鳴。
此刻的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獵裝，袖口收束，腰間繫著一條寬皮帶，靴筒上沾著泥點。
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麼豐富的娛樂項目，男性貴族的娛樂活動基本上就是宴會、打獵，玩女人。
林奇對另外兩者都興趣缺缺，只有打獵還有那麼點兒意思，時不時地也會來森林裡面獵兩隻獵物放鬆一下。
扈從跑過去，彎腰將野兔從箭矢上取下，拎著耳朵小跑回來，雙手遞上。
巴拉克騎在另一匹馬上，他看著那隻還在滴血的野兔，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轉頭看向林奇讚嘆道：「好箭法。這一箭少說也有八十步吧？」
林奇把弓橫在馬鞍前，語氣稀鬆平常的道：「只不過是熟能生巧而已。」
巴拉克笑著開口問道：「林奇，我聽說你很喜歡打獵是嗎？」
林奇點了點頭：「是的。」
巴拉克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伸出手一個方向指了指：「那個方向。是我那裡的灰森林，物種可比這邊豐富得多。」
「野兔、狐狸、獐子，運氣好的時候還能碰到野豬。」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一些，忽然道：「這次婚禮，我把它一併作為嫁妝交給你。以後你想打獵，去那邊，獵個痛快。」
林奇怔了怔。
他轉過頭詫異的看了巴拉克男爵一眼。
確認對方不是在開玩笑後，他的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
「嫁妝不是已經談好了嗎？」林奇問道。聲音不大，語氣也還算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明顯警惕了不少。
巴拉克迎著他的目光，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他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問，回答得從容而自然：「婚禮畢竟還沒舉行，現在有一些變動，也是正常的，不是嗎？」
「灰森林可是一塊好地方啊...」
巴拉克策馬往前走了兩步，與林奇並肩，然後側過身，語氣變得更加熱切，開始詳細地介紹灰森林的位置、面積、物產等等。
「這塊地，當年還是羅素子爵與我聯姻的時候，劃撥給我妻子的嫁妝。」
他特意在「我妻子」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也就是維多利亞的母親。」
風從林間穿過，帶著雪水融化的涼意，拂過兩個人的衣角。樹枝上的冰凌被風吹落，砸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脆響。
林奇策馬往前走了兩步，在巴拉克前面停下，然後轉過身，面對著他。他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巴拉克繼續滔滔不絕的說著，向林奇介紹著這塊領地的價值。
林奇眉宇間卻閃過一絲厭煩。
「可以了，巴拉克叔叔。」他打斷道。
巴拉克一愣，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怎麼了？林奇，有什麼問題嗎？」
林奇委婉的道：「就到此為止吧。」
對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聯繫上之前他帶過來的那個年輕女兒，林奇哪裡還會不明白巴拉克的意思。
無非就是想更換一下聯姻對象，提升一下彼此間的關係而已。
林奇道：「打獵就打獵，大家好好放鬆，不好嗎？」
這個羅素子爵是什麼身份？
他本身就出自維恩哈特家族，做過維恩哈特伯爵的扈從，先後兩任妻子都是伯爵的女兒。
權勢、地位、身份，一切都與維恩哈特家族牢牢綁定。
這種時候與這樣的對象聯姻，豈不是自找麻煩嗎？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遠處正在林間忙碌著撿拾獵物的扈從們：「嫁妝什麼的，既然已經商定好了，就依照約定的來。不用再添了。」
巴拉克眉頭蹙起。
然而他明顯並不準備就此作罷，聲音中多了一份急切。
他道：「林奇，維多利亞是我的女兒，她的母親是羅素子爵的長女。這場聯姻能給你帶來的利益遠不是瑪格麗特能給予的。」
說到這裡，他大約是誤會了什麼，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什麼只屬於男人之間的秘密：「至於瑪格麗特...」
「如果你只是喜歡那孩子，婚禮結束後，大可以把她留在城堡里。做侍女也好，做情人也罷，甚至…」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當個玩具，也無所謂。沒有人會在意。」
林奇表情閃過一絲厭煩，忽然覺得瑪格麗特還是挺可悲的。
雖然要說多喜歡的話也談不上，畢竟他畢竟已經過了追逐轟轟烈烈愛情的年紀。
只不過既然已經是自己的妻子，那麼他必然也會承擔起丈夫的責任。
眼看和顏悅色說不通，那麼林奇也就不準備再繼續廢話了！
林奇提高了一點聲調：「男爵閣下！」
「瓦倫領，是瓦倫家族說了算。外面的牌局，你們要怎麼玩，我管不著，也不想過問。但是別試圖把瓦倫領綁上你們的戰車。」
「維恩哈特伯爵做不到。你也做不到。」
他要想上車直接與維恩哈特談就好了，對方也不是沒有暗示過，何必還要讓他這個中間商賺一道？
可笑！
前方的草叢晃動了一下，枯黃的草葉被什麼東西從下面拱開，一隻灰色的野兔從藏身處彈射而出，朝遠處的灌木叢飛奔。
林奇端起弓箭，拉滿弓弦，瞄準，動作流暢得像是在訓練場上重複過千百遍。
「咻——」
箭矢破空而出，在空氣中拖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軌跡。那隻野兔被釘在雪地上，濺起一小蓬白色的雪霧。
林奇放下弓箭頭也不回的道：「另外，我覺得我有必要提醒男爵一句。」
「有多大的胃口吃多大的肉，先輩辛苦打拼下來點基業不容易，別被貪婪與野心蒙蔽了雙眼，得不償失就不好了。」
霍倫菲爾德也是直接向王室效忠的家族。
他們家的情況也跟瓦倫家族差不多，騎士也就七八個的樣子。
巴拉克自身也沒有什麼出眾的才能，也就年輕時候靠著騎士之花勉強晉級騎士，後輩裡面更加沒有什麼出類拔萃的人物。
手上就這點籌碼，他還想著上桌玩權力的遊戲，也不知道這人腦子裡面裝的都是什麼。
說罷，林奇收弓，靴跟輕輕磕了一下馬腹，駕馬朝前方林間走去。
走出去一截，他似乎是又想起了什麼，拉住韁繩，勒轉馬頭，轉過頭來道：「哦，對了。」
林奇平靜的看著巴拉克，用居高臨下的語氣道：「我已經正式繼承了爵位。與我交談時，請用上敬語，這是作為一名貴族，最基本的禮儀。」
說罷也不再等巴拉克回復，駕馬便往林子深處去了。
巴拉克騎在馬上，眉頭蹙了起來。
風從雪原上吹來，捲起他肩頭的貂毛，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