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最後一秒，閃現脫險
倒計時8.7秒。
敵群命中預估時間6.4秒。
差2.3秒——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夠你罵一句髒話，但不夠你把下半句咽回去。
我盯著護目鏡里那條猩紅的冷卻進度條，像看一條不肯斷氣的蛇。它慢得離譜，每一格往前爬都帶著拖沓的殘影。右舷外監控畫面已經糊了，只剩一片翻滾的黑影，密密麻麻，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筐鐵皮蟑螂，正順著岩縫往這艘破船上爬。
「它們來了！」導航員嗓子劈了，「第一波接觸距離三百米！速度七公里每秒！不是炮彈，是活的！全是甲殼！」
我沒吭聲，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動，調出穿梭系統的底層負載圖。照明、通訊冗餘、環境調節——三項非必要模塊還在耗電，加起來占了總輸出的11%。不多，但在這種時候，11%就是命和棺材板的區別。
「切了。」我說。
「什麼？」通訊員愣了一下。
「我說，把那三個系統全給我關了！」我吼得脖子青筋直跳，「燈滅了不會走路？通訊斷了不會喊？空氣稀薄兩分鐘能憋死人？省下來的電，全餵給穿梭引擎預載模塊！現在！立刻！馬上！」
操作台一陣噼啪響，三道綠色指示燈接連熄滅。艦內光線瞬間暗了三分，只剩下駕駛位前方一圈幽藍的操作光暈。空氣開始發悶，有人低聲咳嗽，沒人說話。
火花從線路接口處崩出來，濺到我手背上，燙了一下。我甩了甩手，沒管。
冷卻進度條猛地一跳，往前竄了半格。
還差1.8秒。
「主引擎準備承接躍遷應力。」我咬著後槽牙，「動力組，把輸出壓到臨界值，別讓我在閃現的時候被撕成兩截。」
「程隊……」能源員聲音發虛，「主反應堆還在過熱邊緣，再拉高負荷，冷卻液撐不住。」
「那就讓它撐不住。」我說，「大不了咱們一起炸，總比被那些鐵疙瘩啃成骨頭架子強。」
他閉嘴了。
監控畫面里，第一隻甲殼飛行體撞上了右舷裝甲。不是爆炸，是撞擊——那種鈍重的、令人牙酸的「哐」一聲，整艘運輸艦抖了一下，像是被人拿錘子敲了殼的烏龜。
第二隻緊跟著撞上來。
第三隻直接卡進了裂口縫隙，六條帶鉤的腿瘋狂扒拉，試圖往裡鑽。
「A組！給我把那玩意兒踹出去！」我吼。
「踹不動！」A組組長在貨艙那邊回，「它爪子勾住結構梁了！再這麼下去，整個封板要被扯開！」
我低頭看穿梭系統。
倒計時：2.1秒。
不能再等。
我深吸一口氣，舌尖頂上顎，這是我爸教的老辦法，提神。然後右手猛推啟動杆，到底。
那一瞬間，整個宇宙安靜了。
不是錯覺，是真的安靜——警報聲沒了，引擎轟鳴沒了，連我自己心跳都聽不見。艦體劇烈震顫，像是被塞進一台超頻運轉的洗衣機，所有鬆動的零件都在尖叫，所有焊點都在哀嚎。右舷裂口處傳來金屬被強行拉伸的呻吟，臨時封板凸起一塊，像是有東西從外面拼命往裡頂。
但我沒鬆手。
推桿到底，穿梭啟動。
就在第一隻甲殼生物的口器即將刺穿外裝甲的剎那，整艘運輸艦驟然消失。
沒有閃光，沒有巨響，只有一圈肉眼幾乎捕捉不到的空間漣漪，像水面上被石子打破的倒影，輕輕盪開，又迅速歸於平靜。
原地，只剩幾片飄散的金屬殘片，和一隻孤零零掛在岩壁上的黑色節肢。
閃現成功。
我們活下來了。
——至少沒被當場啃成渣。
艦內燈光瘋狂閃爍，重力模擬系統失靈，所有人被甩離座位。我撞在操作台上，額頭磕了一下，血順著眉骨往下流，滴在控制面板上，像一顆緩慢移動的紅痣。
「報狀態！」我抹了把臉，抓起對講器，「所有人立刻報狀態！一個都不能少！」
「A組……在。」
「B組……還能喘。」
「C組……操……我還活著。」
貨艙方向傳來一聲虛弱的回應：「小李……手還在……就是腫得跟饅頭似的。」
艙內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像是從肺底擠出來的，乾澀又沙啞，但確實是笑。
我靠在座椅上，摘下護目鏡，擦掉上面的血跡和冷汗。視野清晰了，心跳也回來了，耳朵里嗡嗡作響，像是剛從水底浮上來。
環視四周。
有人癱在地上，抱著膝蓋喘氣；有人坐在角落，雙手發抖，怎麼停都停不下來；還有個通訊員，嘴裡一直念叨著「媽啊媽啊」，但臉上居然帶著笑。
我們都活著。
這艘破船，居然真扛住了。
我站起身，腿有點軟，扶著牆走了兩步，走到右舷裂口前。臨時封板還在，但邊緣已經翹起，露出裡面焦黑的隔熱層。透過縫隙往外看，是漆黑的宇宙，星星冷漠地亮著，像誰撒了一把碎玻璃。
「老趙。」我回頭喊。
「在。」他靠在維修通道口，滿臉菸灰，左手手套燒沒了，露出底下機械義肢的接縫。
「去拿檢測儀，查查外掛模塊還能不能用。」我說，「順便把工具櫃打開，扳手、焊槍、高頻鉚釘槍，全拿出來。」
他沒動：「程隊，咱不回基地修？」
「回？」我冷笑，「回去一趟來回六分鐘，冷卻時間才三分鐘，你讓我乾等著？」
「可這船……快散架了。」
「它沒散。」我拍了下艙壁，「三年前在火星軌道撞上隕石雨，它沒散；上個月被星空妖獸當零食咬了一口，它沒散；現在被一群鐵皮蟑螂圍毆，它照樣沒散。」我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它比我命硬。」
艙內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輕聲說：「這船……真是個怪物。」
「不是船是怪物。」我轉身走向工具櫃，「是我們這群怪物，把它開成了怪物。」
我拿起扳手，沉甸甸的，握感熟悉。又抽出檢測儀，開機，綠燈亮了。挺好，還沒壞。
回到右舷，蹲下身子，用手套摸了摸燒焦的金屬邊緣。溫度還有點高，表面布滿細密裂紋，像是乾涸的河床。我用檢測儀掃了一遍，結構承壓值只剩標準的百分之三十五，勉強能撐一次穿梭，再多一次，就得靠祈禱了。
「通知各組。」我說，「接下來兩小時，全員進入搶修模式。A組負責右舷加固，B組排查動力管線，C組清點剩餘物資，缺啥列清單，等下次穿梭順路補。」
「程隊。」通訊員小聲問，「我們……還打嗎？」
我抬頭看他。
他眼神有點飄，嘴唇還在抖，但問得認真。
我站起身，把扳手別在腰帶上，檢測儀夾在腋下，走到主控台前，按下廣播鍵。
「聽著。」我的聲音不大，但整個艦內都能聽見，「我知道你們累，知道你們怕，知道剛才那一秒，誰都以為自己要死了。」我頓了頓，「但我告訴你們一件事——我們沒死。我們不僅沒死，還他媽從蟲族眼皮底下溜了。它們想吃我們，沒咬動。它們想炸我們，沒炸爛。它們想困死我們，結果呢？我們閃了。」
我抬手指向右舷裂口：「看看這傷。多醜？丑就對了。丑的東西才活得久。這船越破，越說明它經歷過什麼。我們也是。」
艙內沒人說話。
但我看見，有人坐直了。
「所以別談撤。」我說，「現在不是終點，是下一槍的起點。」
說完，我沒再看他們，轉身走向最嚴重的裂口區。蹲下，打開檢測儀，開始一寸一寸掃描結構損傷。手套蹭過燒蝕的金屬，發出沙沙的聲響。
內心有個聲音很輕地說：回去修好你，然後……咱們再殺回來。
扳手放在左手裡，檢測儀屏幕上的數據流緩緩滾動。右舷外，宇宙依舊漆黑，星辰無聲。
我抬起手，用袖口擦掉護目鏡上最後一道血痕。
眼前清楚了。
敵群命中預估時間6.4秒。
差2.3秒——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夠你罵一句髒話，但不夠你把下半句咽回去。
我盯著護目鏡里那條猩紅的冷卻進度條，像看一條不肯斷氣的蛇。它慢得離譜，每一格往前爬都帶著拖沓的殘影。右舷外監控畫面已經糊了，只剩一片翻滾的黑影，密密麻麻，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筐鐵皮蟑螂，正順著岩縫往這艘破船上爬。
「它們來了！」導航員嗓子劈了，「第一波接觸距離三百米！速度七公里每秒！不是炮彈，是活的！全是甲殼！」
我沒吭聲，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動，調出穿梭系統的底層負載圖。照明、通訊冗餘、環境調節——三項非必要模塊還在耗電，加起來占了總輸出的11%。不多，但在這種時候，11%就是命和棺材板的區別。
「切了。」我說。
「什麼？」通訊員愣了一下。
「我說，把那三個系統全給我關了！」我吼得脖子青筋直跳，「燈滅了不會走路？通訊斷了不會喊？空氣稀薄兩分鐘能憋死人？省下來的電，全餵給穿梭引擎預載模塊！現在！立刻！馬上！」
操作台一陣噼啪響，三道綠色指示燈接連熄滅。艦內光線瞬間暗了三分，只剩下駕駛位前方一圈幽藍的操作光暈。空氣開始發悶，有人低聲咳嗽，沒人說話。
火花從線路接口處崩出來，濺到我手背上，燙了一下。我甩了甩手，沒管。
冷卻進度條猛地一跳，往前竄了半格。
還差1.8秒。
「主引擎準備承接躍遷應力。」我咬著後槽牙，「動力組，把輸出壓到臨界值，別讓我在閃現的時候被撕成兩截。」
「程隊……」能源員聲音發虛，「主反應堆還在過熱邊緣，再拉高負荷，冷卻液撐不住。」
「那就讓它撐不住。」我說，「大不了咱們一起炸，總比被那些鐵疙瘩啃成骨頭架子強。」
他閉嘴了。
監控畫面里，第一隻甲殼飛行體撞上了右舷裝甲。不是爆炸，是撞擊——那種鈍重的、令人牙酸的「哐」一聲，整艘運輸艦抖了一下，像是被人拿錘子敲了殼的烏龜。
第二隻緊跟著撞上來。
第三隻直接卡進了裂口縫隙，六條帶鉤的腿瘋狂扒拉，試圖往裡鑽。
「A組！給我把那玩意兒踹出去！」我吼。
「踹不動！」A組組長在貨艙那邊回，「它爪子勾住結構梁了！再這麼下去，整個封板要被扯開！」
我低頭看穿梭系統。
倒計時：2.1秒。
不能再等。
我深吸一口氣，舌尖頂上顎，這是我爸教的老辦法，提神。然後右手猛推啟動杆，到底。
那一瞬間，整個宇宙安靜了。
不是錯覺，是真的安靜——警報聲沒了，引擎轟鳴沒了，連我自己心跳都聽不見。艦體劇烈震顫，像是被塞進一台超頻運轉的洗衣機，所有鬆動的零件都在尖叫，所有焊點都在哀嚎。右舷裂口處傳來金屬被強行拉伸的呻吟，臨時封板凸起一塊，像是有東西從外面拼命往裡頂。
但我沒鬆手。
推桿到底，穿梭啟動。
就在第一隻甲殼生物的口器即將刺穿外裝甲的剎那，整艘運輸艦驟然消失。
沒有閃光，沒有巨響，只有一圈肉眼幾乎捕捉不到的空間漣漪，像水面上被石子打破的倒影，輕輕盪開，又迅速歸於平靜。
原地，只剩幾片飄散的金屬殘片，和一隻孤零零掛在岩壁上的黑色節肢。
閃現成功。
我們活下來了。
——至少沒被當場啃成渣。
艦內燈光瘋狂閃爍，重力模擬系統失靈，所有人被甩離座位。我撞在操作台上，額頭磕了一下，血順著眉骨往下流，滴在控制面板上，像一顆緩慢移動的紅痣。
「報狀態！」我抹了把臉，抓起對講器，「所有人立刻報狀態！一個都不能少！」
「A組……在。」
「B組……還能喘。」
「C組……操……我還活著。」
貨艙方向傳來一聲虛弱的回應：「小李……手還在……就是腫得跟饅頭似的。」
艙內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像是從肺底擠出來的，乾澀又沙啞，但確實是笑。
我靠在座椅上，摘下護目鏡，擦掉上面的血跡和冷汗。視野清晰了，心跳也回來了，耳朵里嗡嗡作響，像是剛從水底浮上來。
環視四周。
有人癱在地上，抱著膝蓋喘氣；有人坐在角落，雙手發抖，怎麼停都停不下來；還有個通訊員，嘴裡一直念叨著「媽啊媽啊」，但臉上居然帶著笑。
我們都活著。
這艘破船，居然真扛住了。
我站起身，腿有點軟，扶著牆走了兩步，走到右舷裂口前。臨時封板還在，但邊緣已經翹起，露出裡面焦黑的隔熱層。透過縫隙往外看，是漆黑的宇宙，星星冷漠地亮著，像誰撒了一把碎玻璃。
「老趙。」我回頭喊。
「在。」他靠在維修通道口，滿臉菸灰，左手手套燒沒了，露出底下機械義肢的接縫。
「去拿檢測儀，查查外掛模塊還能不能用。」我說，「順便把工具櫃打開，扳手、焊槍、高頻鉚釘槍，全拿出來。」
他沒動：「程隊，咱不回基地修？」
「回？」我冷笑，「回去一趟來回六分鐘，冷卻時間才三分鐘，你讓我乾等著？」
「可這船……快散架了。」
「它沒散。」我拍了下艙壁，「三年前在火星軌道撞上隕石雨，它沒散；上個月被星空妖獸當零食咬了一口，它沒散；現在被一群鐵皮蟑螂圍毆，它照樣沒散。」我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它比我命硬。」
艙內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輕聲說：「這船……真是個怪物。」
「不是船是怪物。」我轉身走向工具櫃，「是我們這群怪物，把它開成了怪物。」
我拿起扳手，沉甸甸的，握感熟悉。又抽出檢測儀，開機，綠燈亮了。挺好，還沒壞。
回到右舷，蹲下身子，用手套摸了摸燒焦的金屬邊緣。溫度還有點高，表面布滿細密裂紋，像是乾涸的河床。我用檢測儀掃了一遍，結構承壓值只剩標準的百分之三十五，勉強能撐一次穿梭，再多一次，就得靠祈禱了。
「通知各組。」我說，「接下來兩小時，全員進入搶修模式。A組負責右舷加固，B組排查動力管線，C組清點剩餘物資，缺啥列清單，等下次穿梭順路補。」
「程隊。」通訊員小聲問，「我們……還打嗎？」
我抬頭看他。
他眼神有點飄，嘴唇還在抖，但問得認真。
我站起身，把扳手別在腰帶上，檢測儀夾在腋下，走到主控台前，按下廣播鍵。
「聽著。」我的聲音不大，但整個艦內都能聽見，「我知道你們累，知道你們怕，知道剛才那一秒，誰都以為自己要死了。」我頓了頓，「但我告訴你們一件事——我們沒死。我們不僅沒死，還他媽從蟲族眼皮底下溜了。它們想吃我們，沒咬動。它們想炸我們，沒炸爛。它們想困死我們，結果呢？我們閃了。」
我抬手指向右舷裂口：「看看這傷。多醜？丑就對了。丑的東西才活得久。這船越破，越說明它經歷過什麼。我們也是。」
艙內沒人說話。
但我看見，有人坐直了。
「所以別談撤。」我說，「現在不是終點，是下一槍的起點。」
說完，我沒再看他們，轉身走向最嚴重的裂口區。蹲下，打開檢測儀，開始一寸一寸掃描結構損傷。手套蹭過燒蝕的金屬，發出沙沙的聲響。
內心有個聲音很輕地說：回去修好你，然後……咱們再殺回來。
扳手放在左手裡，檢測儀屏幕上的數據流緩緩滾動。右舷外，宇宙依舊漆黑，星辰無聲。
我抬起手，用袖口擦掉護目鏡上最後一道血痕。
眼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