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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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誠帶走小黑之後,阿真站在原地整理了一番身上的明黃龍袍,思忖許久,終於揮手丟出去一張金光布帛。

  俄頃,身著朱紫官服的一人一妖被聖旨所散發出的清光裹挾著來到此地。

  「臣等奉旨覲見,叩問聖躬金安。」

  「免禮,兩位相臣聊一聊吧,該遣何人去辦這交涉妖靈會館諸事?」

  大祁的中樞官員體系乃是三相七公十部制。文官以宰相為首,左右兩輔相次之,統領文治諸事;武官有七位國公分領軍務,不分高低。

  其下又有十部佐之,各設正副職位,通常由其主官直接與相臣對接。

  十七位朱紫能臣外加三位聖上欽點的御前侍衛、掌印與托冕近臣共同在中樞會議里議事,經由聖上首肯之後擬旨成制。

  兩個輔相心頭一震,對視過後不免唇喉乾澀

  「回稟聖上,若為求和,可擇武官為首,文臣輔之;若為談判,可選文臣為首,武官輔之。」

  這是在變相詢問此役的勝敗。

  「朕已預備叫御前托冕為此間首座,你二人只消論出陪同之臣便可。」

  聖上遣了御前近臣?

  這一仗竟是不勝不負?

  那可是七萬大軍奔襲兩萬里的大戰!

  這不上不下的算個什麼事兒?

  「今日你二人議出個方略,明日中樞會議之時呈上來便可。

  除此之外,朕欲調出國庫中的兩萬年修為來犒賞此役之功,你們要擬出此戰該如何論功,陣亡將士又該如何厘定撫恤等事。」

  頓了頓,阿真看向殿門之外

  「御前侍衛何在?傳朕旨意,急召中樞二十臣,明日到御書房商議更訂國策、擇女選秀諸事!」

  兩萬年修為!

  按照如今民間市井之財,一年修為便能供擁有一個家人可以修行的普通五口之家寬綽生活將近半年之久!

  按照如今無限414年的購買力計算,一年修為大約等同於五萬元的購買力。

  至於擇女選秀?

  立國五十年,聖上竟首次提出要立妃選後了嗎?

  「臣等遵旨」

  這一仗,終究讓聖上改了主意……

  那不敗金剛到底是何來歷,竟能強悍至此?

  ……

  「阿誠,你要做什麼??!!」

  看著阿誠親手將胸口一團血肉取出遞給面前的跨馬戰將,雨笛深感震驚。

  「這是談判的結果,具體情況我隨後會跟您詳細匯報。

  小黑已經在我分身的保護之下返回了,不必擔心。

  雨笛前輩,西奧蘭莫的兩萬大祁甲士和這裡的五萬大軍,我們留不住的。

  大祁會派出使者和會館商議賠償事宜,這是我們不得不接受的事實了。

  我和對方達成了協議,總館那裡的一千騎兵我們可以留下,對方也願意賠款換俘;除此之外,他們還答應了交還龍游所在空間的控制權,這對我們來說是個不可多得的機會。

  他們還提供了一份人類仇妖派與他們在YX—921號礦物上的合作名單與證據,這足夠我們為此事收尾了。

  算是一場不大不小的勝仗吧。」

  雨笛沉默片刻,長嘆了一口氣沒有接話,他看著虛弱萬分的靈遙,感慨萬千。

  茂竹會館上下凡是常駐此地的會館管理層,全都被靈遙徹底滲透,無一例外。

  即便是雨笛親自出面,也僅僅只是鎮住了大多執行者與流動人員,核心群體根本無法所為。

  事情難辦了……

  總不能一口氣把這麼多人全都轉移到冰雲城吧?

  可不處理的話,留著終究是個毒瘡。

  靜等敵人退兵,雨笛飛到阿誠身前,用關心的眼神看著他。

  後者莞爾一笑,示意無妨,而後他開口詢問

  「前輩怎麼準備處理茂竹會館?」

  「……讓他們全部去往冰雲城協助鎮守,名為換防,實為監禁。

  我會考慮給冰雲城增派執行者加強看守。


  至於重建茂竹,你有什麼看法沒有?」

  阿誠挑了挑眉頭,心說你這暗示的也忒明顯了點

  「若是考慮鹿野的話……原流石會館豈不是還要交給大松館長來負責?

  如此一來,潘靖館長又該如何抽身?他身上的擔子是不是太重了點?」

  雨笛皺眉思索片刻,沒能立刻給出答案,只說自己要再想想。

  阿誠也不著急,得知總館那邊有哪吒前輩坐鎮,他便通過傳送門前往花間會館等待鹿野和無限從西奧蘭莫返回。

  嗯?

  我為什麼會想到找她們兩個?

  我在擔心鹿野?

  這說不通啊……

  阿誠敏銳察覺到自己的心湖似乎在翻動,卻又被一股難以言說的力量壓抑著。

  他甚至能感受到一旦突破某個臨界點,自己的精神世界就會模樣大變。

  想必到了那個時候,就是阿真所說的覺醒心靈系能力的契機了吧?

  看來他的確沒有騙我,兩個人會面甚至換心之後,的確可以有效改善人性逐漸磨滅的進程。

  於是他回頭喊了一聲

  「雨笛前輩」

  小老頭側身看了過來,面露疑惑。

  「我是阿誠,不是不敗金剛」

  雨笛挑眉注視著阿誠扯出的那張笑臉,突兀覺得心尖一酸。

  人怎麼能知足常樂到這種地步?

  「……改天找機會收個徒弟吧」小老頭的鬍鬚和眉毛一起動,寥寥幾個字愣是隔了小半天才從他嘴裡吐出來。

  阿誠的笑容又擴大了一些,留下一句「這種事情何必強求」便轉身遁入傳送門之中。

  看著他離開,靈遙的聲音忽然從地面傳來

  「這是個好孩子。」

  「你不配評價他」雨笛冷眼瞪著靈遙

  「你覺得要是阿誠知道了你做的一切,他會不會殺了你?」

  靈遙認真的思考良久,最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雨笛陰沉著臉把他裝進了空間系牢籠之內,著手維穩善後等事。

  澤宇及其麾下成員傷得不輕,雨笛特別送給澤宇一顆天元丹,還將不少效果優異的丹藥送了出去,交由澤宇分發眾人。

  另一邊,阿誠來到花間會館,場面讓他一度失神。

  原來無限和鹿野已經回來有些時間了。

  此刻的花間會館傳送門廣場一側,立起了一座很明顯是臨時搭建出的解怨台,無限負手站在上面,輕描淡寫的化解著來自四面八方十幾個妖精的進攻。

  正上方,隨身金屬化為鐵繩捆著一群妖精,有大須、鶴天、鱷魚、鬼鐮、阿卜以及窮奇老怪。

  鹿野翹了個二郎腿坐在解怨台不遠處消化天元丹的藥力,偶爾掃一眼從解怨台上被打飛的某隻倒霉蛋。

  某一刻,她有些疑惑的看向傳送門的方向,隨後略為驚訝的注視著阿誠緩步走近。

  「你怎麼沒去總館?」

  明明現在那裡的情況更緊急一些吧?

  這不像是阿誠的風格啊……

  「那裡有哪吒前輩坐鎮,也就不必我操心了。

  這些日子忙東忙西,我也該給自己放一放假了。

  怎麼沒看到西木子長老?」

  阿誠雙手抱胸遙望解怨台,無限抽空對著他點頭示意。

  「他在開會,但現在不是說他的時候……

  我說阿誠,你知道現在這個世界上,我是最了解你的人吧?」

  鹿野忽然皺著眉頭打量阿誠的表情。

  「你想說什麼?」

  阿誠側目看去,發現鹿野眼神中的審視多於疑惑。

  「你在掩飾什麼?救小黑的時候發生什麼事了?」

  鹿野的語氣有些咄咄逼人。

  「就只是情感恢復了一些而已,接下來會進一步恢復,然後隔一段時間之後重新開始被磨滅。」

  阿誠聳了聳肩,如實回答。


  鹿野聞言一怔,轉而有些好笑的問了個奇怪的問題

  「你將靈魂附體在我身上之前,說你我是為同道友人。

  那個時候,你到底是覺得我們真的可以成為道友?

  還是覺得馬上就會成為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了,所以才稱我為道友的?」

  阿誠絲毫不上當,隨口一句話就把問題拋了回去

  「這段記憶你不是看過了嗎?要不要再附身一次溫故知新?」

  鹿野嘴角微勾,輕輕「切」了一聲,沒了下文。

  「小黑說要拜無限前輩為師」阿誠轉告了小貓妖的想法。

  這次的事情讓小黑相當重視,他覺得自己在面對阿真的時候實在太弱小了。

  如果想當執行者的話,一直被阿誠叔保護著可不行!

  於是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無限。

  鹿野眉尖輕挑,接受的也還算輕鬆。

  早有預料的事情了,那天阿誠帶小黑去家裡做客的時候,自家師父的眼睛都快拉絲兒了。

  不過師父這再續上一個關門弟子之外的弟子,豈不是為難了澤宇?

  三十來歲的大小伙兒了還得照顧自家的小豆丁師叔……

  「而且雨笛前輩建議我收個徒弟。」

  阿誠似若無意的補充了一句。

  鹿野立刻get到重點,當即反問

  「你擔心徒弟學你這樣一心向道,不顧死活?

  還擔心自己以後仍然會不受控制的失去情感,最後只會給人徒增煩惱?」

  「……嗯」

  「不試試怎麼知道該不該擔心呢?

  人性最耀眼的地方難道不正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嗎?

  擔心他求道受傷的話,把他保護的好一點不就行了?

  擔心他最後會失去師父的親情的話,就再想辦法維持自己的情感不就好了嗎?

  說不定你情感的逐漸磨滅,正是因為少了某個牽掛作為自身人性的錨點呢?

  實在不行,哪怕把這段親情當做是一次立誓呢?

  總會有辦法的,不是嗎?」

  阿誠張了張嘴,反駁的話剛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好」。

  過一會兒,鹿野把上半身靠在座椅上,慵懶的眯起眼睛問道

  「恢復人性的感覺怎麼樣?

  受到感情困擾的感覺很不錯吧?

  牽掛、擔心、溫暖、柔情,各種情緒夾雜在一起,刻在心底怎麼都擦不掉。」

  阿誠也順勢坐到一旁,回憶起來之不易的這些情緒,用力的點了點頭

  「是啊,感覺很好。」

  鹿野又「切」了一聲,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無限又打飛了一個倒霉蛋。

  「茂竹那邊情況怎麼樣?」鹿野隨口詢問。

  「已經解決了,靈遙前輩自己作孽,重傷虛弱;茂竹會館的核心人員盡數被他滲透,肅清編制已經勢在必行。

  眼下雨笛前輩在那裡善後,恐怕要不了多久,你就會被調離總館感知組,要麼赴任流石,要麼就是茂竹。」

  「你覺得哪裡更好點?」

  「各有千秋,去流石的話輕鬆一些,那裡只是一張白紙,可以任由你自己搭建一整套分會館的編制體系,隨意揮毫潑墨;

  而茂竹雖然任務重了些,但勝在地理位置優越,與人類的溝通更便捷,適合成為會館下一步改革方向的試驗田。」

  「……聽起來就很枯燥啊」鹿野忍不住撇了撇嘴,想起阿誠記憶中的某個小丫頭,她問了一句明知故問的話

  「林月她們就是你準備讓我組建心腹班子的年輕一代?」

  「當然了,總不能讓你帶著澤宇跑去當光杆司令吧?

  他們這群小傢伙兒的腦瓜子可一個比一個機靈,以後你組建會館編制,缺不了他們幫助的。」

  「我是考慮著讓澤宇接替我挑起總館感知組的大梁的……」

  鹿野有些底氣不足的歪嘴嘀咕。


  「澤宇現在缺的是資歷和威望,論能力他確實夠資格。

  但現在待在感知組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倒不如帶出來接觸一些新領域,方便融會貫通,也可以幫你減輕一些壓力。」

  阿誠的想法就很直接,相比於繼續在原本就已經擅長的領域沉澱資歷,他更希望澤宇可以未來和現在兩手抓,跟隨鹿野調離總館不僅能近水樓台在師父身邊手把手教著坐鎮一方,還能順手積累功勞和資歷少走一些彎路。

  其實要是雨笛可以早幾十年下定決心發起變革,鹿野又何至於在總館感知組躊躇這麼久?

  所以她還是很能理解阿誠的想法的。

  可話是這麼說,鹿野心裡還是不太情願讓澤宇小小年紀就跟著自己調離中樞的,何況還沒詢問過小傢伙兒的想法呢……

  「無限前輩怎麼會突然想到重建解怨台呢?不像他的風格啊......」

  阿誠對此很是感動,但心中也不乏對這位往年交的憂心。

  相比於入世作為,過去的無限顯然更傾向於出世無為。這不僅是他的習慣,也是他的身份和立場決定的。

  可現在被自己影響之後,就連無限前輩也忍不住做些什麼了嗎?

  「師父說,共存大勢隨著時代的發展只會走的越來越快、越來越遠,而在這條路上,除了支持就只能有反對一條路可走。

  他不願意再像從前那樣用『無為勝過有為』的理由來搪塞自己。

  何況他還膝下有小輩要庇護,既然小輩們的願景是兩族共存、和平安定,那他作為長輩,絕不能也不願意坐視不理。

  他希望自己可以承擔起應有的責任,至少也要撐起一把遮雨的傘。」

  阿誠轉頭望著無限前輩的身影,暢然一笑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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