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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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阿誠評價靈遙他們布下的這一局很妙?

  首先,他們在暗處,又掌握著近乎全局的情報差,占盡了天時與人和。

  其次,他們用七萬甲士結成戰陣,外加靈遙小隊、窮奇老怪與阿卜,還有一個實力不俗的仙級戰力的跨馬戰將作為中等馬,在茂竹會館與西奧蘭莫,疊加十幾枚飛彈和針對靈魂的陣法勉強拖住了此局之中最強也是最大變數的阿誠這個上等馬。

  而這一切,只拖了阿誠十分鐘不到的時間!

  又用一位未曾露面過的侯爵、數百甲士以及另一個手持大纛的戰將拖住了總館大部分戰力,哪怕他們的本意是為了拖住無限最後卻變成了哪吒救場。

  哪吒的確是一個很大的變數,但其實並不能影響多少大局。

  因為小黑已經被送到大祁皇宮之內了,只要能掌握領域,殺死了阿誠,這一局便已經贏了。

  無限到底是在西奧蘭莫還是在總館,哪吒到底有沒有保護若木主體,其實都沒什麼所謂。

  那麼他們能不能掌握小黑的領域以殺死阿誠呢?

  靈遙眼睜睜看著阿誠解開了對自己的束縛,並一腳將玄冰天雲戟踹了出去疾馳向遠方。

  他的心頭突兀生出一絲不安。

  這一局,無論是贏是輸,對靈遙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事已至此……

  成敗在天了。

  所以他盤坐在地上,一邊舒緩短時間喪失大量生命力的虛弱,一邊靜靜看著阿誠突然加快了進攻的頻率,開始進一步壓著跨馬戰將打。

  他會死在今天嗎?

  雨笛出現了,他背負雙手,淡漠的掃了一眼靈遙,又看了看占盡上風的阿誠,獨自飛到茂竹會館成員們的集合區域。

  他已經開始肅清內亂了……

  靈遙突然笑了笑,眼神複雜。

  可是花間會館的內亂,他雨笛真敢放任不管?

  不,他不會的。

  所以是西木子去了花間嗎?

  真是好手段啊,靜一!雨笛!無限!

  ……

  阿誠所說的「是時候了」,指的是小黑捏碎了玉佩。

  而這說明小貓妖遇到了危險。

  這樣的局勢下,無論小黑究竟在什麼位置,也意味著這一局終於到了扭轉乾坤的時候。

  先前的龍游危機之中,阿誠就了解到了大祁的人很希望得到小黑的加入,後來被小黑自己識破對方的心思,險些遇害。

  所以阿誠早就給小黑準備了一個保命手段,就是為了預防這種危險。

  最初的時候,他並沒有意識到敵人是要藉助小黑的領域殺死自己,甚至都沒想過對方的真正目標是自己。

  直到茂竹慘案與花間血案同步發生之後的當天下午,阿誠感知到小黑離開了總館……

  這個時間點太巧合了,很難不猜出這是敵人在搞鬼。

  而窮奇老怪與阿卜在西奧蘭莫的出現,正式代表著大祁國的參與。

  既然如此,小黑會被轉移到哪裡也就一目了然了。

  所以阿誠才會選擇在茂竹儘量多拖一會兒,等小黑真正被對方轉移到他們的目的地,他才決定突然發難。

  你們可以攻我所必救,憑什麼我不能攻你們所必救?

  但肉身還要留在茂竹對付那個跨馬戰將,阿誠只能以玄冰天雲戟為分身結合暫時比較虛弱的靈魂趕赴小黑那邊。

  靈魂和玄冰天雲戟同步傳送過來,化二為一立刻護住小臉堅毅的黑色小貓妖。

  他看著不遠處這個龍袍男人,眼神帶著審視。

  對方亦然。

  很奇怪的感覺,因為阿誠莫名覺得自己似乎在到來的那一刻開始……

  不,是從與龍袍男人對視的那一刻開始,周圍的火屬性靈力逐漸開始親和他。

  不僅如此,對方似乎也和他一樣,感受到了火屬性靈力的親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也感受到了吧?火的力量從我們相會之後就開始復甦了。

  只不過,我們兩個只能掌握火的一半屬性。


  爆炸與溫暖、焚燒與不滅,我們只能各自掌握一半。」

  阿誠皺著眉頭緊盯此人,沒有說話。

  小黑很乖,此刻被阿誠叔抱在懷裡一動不動,原本被嚇得渾身顫抖的他此刻再也沒了懼意。

  「你還沒發現嗎?

  你的能力是殘缺的,而且不止是蛻凡的殘缺,就連御靈系也是殘缺的。

  普通人可以感知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的靈力,通常只擅長一種,少數天賦異稟之人擅長兩種,但一般來說卻不會是相互克制的兩種屬性。

  可我們兩個卻完全不同,就拿你舉例:你的御靈系是水和土,除了這兩種屬性,其他三種靈力你只能感知到它們的存在,卻完全無法和它們溝通,更別說修行了。

  我和你正好相反,我的御靈系是金和火。

  不僅如此,我們的生靈系能力也正好相反。

  你是蛻凡,而我是墜凡。

  阿誠,我們兩個合二為一,才是完整的。」

  阿誠眯了眯眼,不知道眼前之人究竟要做什麼

  「貴姓?」

  「沒有名字」龍袍男人搖了搖頭,撩起龍袍大袖輕輕一揮手,兩隻茶杯憑空出現,裡面還有茶水盛放。

  阿誠眼皮一抖,深感費解

  「造物系?」

  「沒錯,這次事情過後,想必你也會逐漸覺醒心靈系的能力。

  只有下一次我們再會之時,或許有可能覺醒另一種能力。

  哦對了,如果真的計較的話,你可以叫我阿真,真誠的真。」

  龍袍男人微微一笑,渾身上下根本顯露不出任何惡意。

  阿誠很不願意相信眼前這個布出牽扯無數生靈性命的一局,想要殺死自己的這個傢伙會是個白蓮花。

  「你認識我?你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阿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個讓阿誠瞪大眼睛的問題

  「你是從什麼時候可以不依靠靈力就能飛的?

  或者我換個問法,你是從什麼時候察覺到自己正在逐漸趨向於神性的?」

  見阿誠不說話,阿真微微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我們的關係比你想像中要複雜的多,一言兩語說不清楚的。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從安排小張帶隊布局到此次你我相會,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殺了你,這世界上也沒人可以殺的死我們兩個。

  我畢竟是一國之君,揣摩上意者多如牛毛,他們無非是想當炮灰好升官加爵,我也不好直接告訴他們不行。

  既然如此,何不趁勢布局,找一個你我相會的契機?

  這下你來了,那一切都好說。」

  「想見我何必搞得這麼複雜?直接去會館找我不就好了?」

  阿真嘆了口氣

  「沒那麼簡單的。

  我的能力是墜凡,和你的蛻凡剛好相反。

  你的能力是吸納靈力強化自身吧?你覺得墜凡會是什麼樣?」

  阿誠怔在原地

  「強化……外界?」

  「說對了一半」阿真點頭補充道

  「你自身被強化之前,首先感受到的是對原本身體的進一步掌控,只有這樣,你才能駕馭強化後的身體。

  墜凡也一樣,外界被我強化之後,就會被我掌握。

  和領域很類似,卻又有本質的區別。

  因為領域打開之後,使用者對領域之內一切事物的控制力完全取決於對自身靈質空間的控制力。

  而被墜凡強化過的事物,會不由自主的親和我,心甘情願的被我掌控。

  這就是我那時候可以初步控制龍游的原因。

  小張用的那柄劍和那方玉璽都是我一部分能力的顯化,只有他具備操控權。

  到龍游之後,他先是強化了那片空間,然後才初步掌握了那片空間的操控權。

  但能力再強,也終究是要有一個限度的,我的一身實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國度之內,只有在這裡,我才能穩坐釣魚台,輕易離開的話,我的戰鬥力恐怕還不如小黑。」


  阿誠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他現在基本上已經相信了對方的話,因為軀體那邊面對的敵人已經停手了,正在等待這邊的談判結果。

  「你說我們兩個是完全相反的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阿誠,你要明白,這個世界比你從前見到的一切要廣闊的多。

  如果真要形容的話,我們兩個應該算是天意的代言人。

  而我們的目標是一樣的,謀圖共存。」

  「血債纍纍的共存?」

  「因為我們兩個完全相反,我也沒有辦法。

  既然你選擇了溫和,那我就只能激進;你選擇從底層到高層,我就只能選擇從高層的底層。

  這不是我能控制的,就像我們的人性正在被逐漸剝離一樣,就算我再不情願,也只能把這條路走下去。」

  「你的人性也在被消磨?」

  「嚴格來說,是人性之中神性的那一部分。

  我的情感相比一百多年前,至少旺盛了好幾倍。

  而你和我一樣,你的情感也比從前平淡了很多倍吧?

  簡單的講,你失去的那部分被強加到了我的身上,而我失去的那部分卻被強加到你的身上。

  就像御靈系的分割一樣,金和木在我體內,而水和土在你體內。

  只有我們兩個相會之時,火屬性才會一分兩半,各自占據其一。

  我擁有造物系的能力,是因為比你更先察覺這一切,所以才能為此布局。

  現在我們相會了,想必過不了多久,你也會覺醒心靈系的能力。

  怎麼樣?我的禮物還算真誠嗎?」

  「你想要什麼?」

  阿真雙手負後,當著阿誠警惕的目光坦然上前了一步

  「我要你身上的神性。」

  「為什麼?」

  「因為我不願意一步一步看著自己淪為本能的傀儡。

  人性是聯結神性與獸性的橋樑,而神性的另一端就是獸性。

  就像你不願意成為一個俯瞰人間的神明一樣,我也不想成為一個被本能驅使的野獸。」

  「……怎麼做?」

  阿真笑了笑,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阿誠眉心一擰,盯著他一字未吐。

  「換心」

  「換心?就這麼簡單?」

  「是整個身體的心!而不是你現在這副分身的心。」

  阿真忍不住想捂臉。

  「可我的身體在茂竹會館,短時間飛不過來。」

  阿誠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畢竟就算沒了心臟,他照樣能活著,頂多進一步虛弱那麼一丟丟。

  「所以我才想和你面對面的聊嘛,我把七萬大軍退回來,剩下的那一千來個送給你做禮物。

  你把心交給窮奇老怪送回來給我。

  一手交心,一手退兵。」

  話音落下,他輕撫胸口,取出一團散發著五色毫光的血肉,輕輕遞給了阿誠。

  後者看了看他的眼,有些想不通

  「你費了那麼大勁,就只是為了剝離體內的……獸性?」

  「嚴格來說,是想恢復成由神性主導人性。

  對我來說,感情是不必要的產物,可隨著我修行與使用墜凡,我的神性又在越來越快的喪失。

  我嘗試過停止墜凡的修行,可也只是減緩了這個過程……想必你也一樣。」

  「神性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嗎?」

  阿誠決定自己這個問題是在有些幼稚。

  「我走的是一條屍骸遍地的道路,唯有保持著神性主導,我才能繼續將這條路走下去。」

  「那我現在豈不是在助紂為虐?」

  「兩害相權取其輕嘛,你現在要麼選擇跟我換心,以後嘗試阻止我實現大同;要麼就坐視我將七萬兵馬傳送到別的國家,鐵騎所過之處無人能夠倖免。」

  「那我就在茂竹會館殺了你的五萬大軍!」


  阿誠咬牙瞪眼。

  「其實你何必把我想像的那麼極端呢?

  這一局走到現在,誰還看不清楚以後的共存已經不是戰場上見真章的路數了。

  文化吞併、政治改革才是最輕鬆的,不然你以為我這次為什麼這麼大動干戈?

  我可是一國之君,我又不是傻子!

  借著這個機會更訂國策改攻伐為消化才是正解!

  我們兩個誰也奈何不了誰,實在不必要搞得整個世界都不消停,不是嗎?」

  「你的國家是怎麼實現共存的?妖精統治人類?」

  「弱肉強食,共奉君上」

  「你不擔心階級固化,自毀國運?」

  「天賦這種事情是不能後天改變的,而在大祁,妖精之間的師徒關係是收到法律保證的,與親人無異。

  而且每個長壽者每一百年只能收一個徒弟,這還不夠嗎?

  一百年的時間,足夠人類生長三到五代了,這其中總會有一個或者幾個天賦強大的孩子誕生的。

  當然了,人類也不能無休止的生孩子,每一個人類家庭必須要承擔子孫二十歲以前的所有費用,二十歲以前人類不能參與勞作,必須到學堂學習。

  更具體的要靠你自己去體會,或許以後你有空的話,可以來我大祁生活一些時間。

  這裡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落後,我的子民們幸福指數很高的。

  不然你以為我怎麼養活的起七萬數量的修行者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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