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晚宴:建虜與北方的蠻族偷偷聯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馬祥麟伸手輕輕扶著秦良玉的左臂,眉眼間裹著連日等候的熱切,嗓音清亮又帶著幾分心疼,率先開口打破城門處的肅穆:「大姐頭、老大,咱們快入城吧!州府後衙的暖湯熱菜早就備妥,炭火也燒得旺,就等二位入席,好好歇歇這十日風雪兼程的風塵!」

  秦良玉抬手拍了拍馬祥麟的手背,指尖觸到少年鎧甲上未化的殘雪,眸底漾起溫和的暖意,剛要開口,身旁的呂镹肆已然上前半步,穩穩扶住她的另一側手臂,掌心的暖意順著衣袖傳過來,不動聲色地替她擋開身側掠過的寒風。陳雯萱快步湊到秦良玉身邊,伸手攥住她微涼的右手,指尖反覆摩挲著她掌心因握韁磨出的薄繭,半句多餘的話都沒說,只默默陪著她往城內走,眉眼間滿是自幼相伴的關切。

  眾人簇擁著二人緩步踏入涼州城南門,城內街巷早已清掃乾淨,路面積雪被鏟到兩側牆根,偶有街邊百姓推開窗扉,隔著木窗朝這支軍紀嚴明的隊伍張望,眼中沒有慌亂,反倒透著滿滿的安心。有擺攤歸來的商戶停下腳步,對著秦良玉的背影遙遙躬身,他們都知曉,這位鎮西侯一回涼州,邊關的天就塌不了。

  秦良玉目光掃過兩側街巷,糧鋪、布莊的門板擦得鋥亮,街邊偶有孩童攥著糖糕跑過,身後跟著輕聲呵斥的婦人,一派煙火安穩的模樣,緊繃多日的心神徹底鬆快了些許。

  可轉瞬,心底便湧上一股酸澀的愁緒,她下意識瞥了眼身側並肩而行的呂镹肆,又看向眼前這群生死與共的部將,指尖微微攥緊:李信承臨危受命鎮守涼州不過七月,鬢角竟已添了幾縷熬出來的白髮;

  馬祥麟年少意氣,卻也在戍邊巡防中磨出了遠超年紀的沉穩;

  再看身側的雪凡仙,一身知州常服,眉眼間藏著連日打理內政、巡查城防的奔波疲憊,卻依舊身姿挺拔,半點不敢懈怠。

  唯有她與呂镹肆、牡軻、陳雯萱四人,因那莫名的長生之力,依舊保持著少年般的體魄,即便戴著中年假面,也遮掩不住周身的精氣神。

  日後這些弟兄漸漸老去,她該如何遮掩這份秘密?又該如何承受看著親友離世的苦楚?這般念頭翻湧上來,讓她肩頭不自覺地沉了幾分。

  呂镹肆敏銳察覺到她身形的微頓,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交匯的瞬間,便讀懂了她心底的愁緒。

  呂镹肆心底同樣翻攪著不安,他至今想不通「小神」女仙的用意,更摸不透長生之力何時會露出破綻,眼下朝局剛穩,建虜虎視眈眈,北方蠻族動向不明,這份突如其來的長生,非但不是福氣,反倒成了懸在四人頭頂的利刃。

  他不動聲色地加重了幾分攙扶的力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先顧眼前,有我在。」短短五個字,卻讓秦良玉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

  一行人沿著主街徑直往涼州州府走去,不過半柱香功夫,便抵達了州府大門。雪凡仙快步上前推開正門,院內炭火盆早已擺好,暖意撲面而來,驅散了眾人周身的寒氣。何祁早已帶著後勤士卒候在庭院中,見眾人進來,連忙上前躬身:「大姐頭、老大,諸位將軍,後衙宴廳已布置妥當,熱水也備好了,二位大人先淨手暖身,隨後便可開宴。」

  何祁心底滿是踏實,此番秦良玉與呂镹肆星夜回涼,他便知道邊關定然能穩住。這十日他守著後勤營,把糧草、棉衣、軍械一一清點妥當,連宴廳的炭火、菜品都親自盯著,生怕有半點疏漏,耽誤了接風事宜,更怕讓秦良玉費心。在他心裡,只要跟著秦良玉,守好涼州後勤,讓前線將士無後顧之憂,便是他最大的本分。

  秦良玉與呂镹肆跟著侍女去往偏廳淨手,換上了一身乾爽的常服,褪去了滿身甲冑的沉重,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呂镹肆看著鏡中戴著假面的自己,指尖輕輕拂過假面的邊緣,心底暗自思忖:唐少撫伏法,朝中黨爭蟄伏,眼下最大的隱患便是建虜,如今他與秦良玉趕回涼州,必須儘快布防,可北方蠻族素來與建虜不合,若是兩方聯手,邊關壓力便會驟增,此事必須讓哨卡加緊探查。

  待二人重回後衙宴廳,諸位部將已然按位次坐定,宴廳布置得極簡,沒有絲竹管弦,沒有珍饈陳設,只在四角擺了四個碩大的炭火盆,燒得通紅的木炭散發出滾滾暖意,每張案几上擺著粗瓷碗盞,盛著邊關最實在的吃食:燉得軟爛的羊肉、燒得噴香的鹿肉、熱氣騰騰的野菜豆腐湯,還有一筐筐剛蒸好的白面麵餅,皆是貼合邊關實情的飯菜,沒有半點鋪張。

  李信承見二人入席,當即抬手示意侍女開宴,自己率先端起案前的粗陶酒碗,站起身形,面容剛毅,嗓音渾厚:「大姐頭、老大,十日星夜兼程,兩千餘里風雪無阻,你二人心系邊關,不辭辛勞趕回,我等敬你二人一碗!這碗酒,敬二位的擔當,敬秦家軍的風骨!」

  在座眾人紛紛端起酒碗起身,秦良玉與呂镹肆也端起酒碗,面向眾人。秦良玉眸光溫潤,掃過眼前一張張熟悉的臉龐,心底暖意翻湧,先前的愁緒暫且壓下,朗聲開口:「若非諸位鎮守涼州,穩住軍務、安撫百姓,我等也無法安心趕路。李副帥鎮守涼州不過七月,便將城防打理得嚴絲合縫,雪知州兼顧內政民生,諸位各司其職死守防線,要說辛苦,當屬在座諸位,這碗酒,該我與镹肆敬諸位,敬諸位死守涼州,護境安民!」


  說罷,秦良玉仰頭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水滑過喉嚨,驅散了殘留的寒意,也讓她周身多了幾分暖意。呂镹肆緊隨其後飲盡酒碗,眾人也紛紛仰頭喝盡,碗底磕碰在案几上,發出整齊的聲響,盡顯邊關將士的豪爽。

  馬祥麟年紀最輕,性子也最是熱切,放下酒碗便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羊肉,放到秦良玉案前,笑著開口:「大姐頭,你快嘗嘗,這是後勤營剛燉的羊肉,放了乾薑,最是暖身子,這十日趕路,你定然沒吃過幾口熱乎飯。」馬祥麟心底滿是對秦良玉的敬重,他自幼跟著母親習武戍邊,早已把秦良玉當成自己的榜樣,此番看著母親歷經風雪趕回,他既心疼又驕傲,只想著日後多立戰功,替母親分擔邊關重任,不再讓她如此奔波。

  秦良玉笑著頷首,拿起筷子夾起羊肉慢慢吃下,溫熱的肉質在口中化開,暖意順著胸腹蔓延開來。陳雯萱一直盯著她的動作,見她動了筷子,才放心地給自己碗裡盛了一碗熱湯,轉頭看向身側的牡軻,壓低聲音道:「此番途中艱險,多虧了呂大人安排周全,若是遇上匪患或是大雪封路,後果不堪設想。」陳雯萱說話時,指尖不自覺地攥了攥衣角,心底除了心疼秦良玉,更多的是對長生秘密的惶恐。她與牡軻相伴多年,早已是彼此的依靠,可每每想到自己與牡軻不會老去,而身邊的弟兄、涼州的百姓都會漸漸老去,便覺得滿心無措,她怕這份秘密被戳破,更怕與身邊人生出隔閡。

  牡軻伸手輕輕覆在陳雯萱的手背上,指尖微微用力,給她安撫,目光溫和卻堅定,低聲回應:「有大姐頭和老大在,萬事皆穩,咱們只需守好各自軍營,練好兵馬,便是對邊關最大的助力。」牡軻心中同樣藏著顧慮,他比陳雯萱更沉穩,知曉眼下不是糾結秘密的時候,建虜虎視眈眈,唯有守住涼州,護住身邊之人,才是重中之重,至於長生之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能做的,便是永遠守在陳雯萱身邊,護她周全。

  牡軻的安撫讓陳雯萱稍稍安心,她點了點頭,端起湯碗慢慢喝著,全程神色清爽,並無半分疲憊,只滿心記掛著軍營防務與秦良玉的安危。雪凡仙坐在另一側,見秦良玉用膳妥當,才放下筷子,輕聲稟報涼州政務,說話間不自覺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掩去眼底的倦意:「大姐頭,自你離涼之後,我便按著此前的部署,清查城內糧庫、安撫流民、規整市集,如今城內存糧足夠全軍支撐半年,流民也盡數安置,開荒屯田事宜正在穩步推進,百姓生計安穩,沒有滋生亂子。」

  雪凡仙說話時,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邊緣,心底滿是篤定。她雖是女子,卻從不敢懈怠涼州知州與副總兵的職責,秦良玉將涼州政務軍務託付於她,便是對她最大的信任,這七個月來她日夜操勞,白日巡查城防、處理政務,夜裡核對帳冊、安撫百姓,連日奔波早已身心俱疲,卻依舊咬牙堅持,就是為了等秦良玉歸來,給她一份滿意的答卷,讓她無需為城內瑣事費心,專心應對邊關戰事。

  秦良玉將她的疲憊看在眼裡,眸底泛起讚許與心疼,看向雪凡仙的目光滿是認可:「有你坐鎮涼州內政,我便放心了。內政是軍務之基,百姓安穩,軍心才能穩固,後續屯田之事,還要多費心,開春之後務必抓緊耕種,保障軍糧與百姓口糧,你也切莫太過操勞,凡事量力而行。」秦良玉深知,邊關之地,糧草便是命脈,雪凡仙能在短短七月內,把涼州內政打理得如此妥當,著實幫她解決了最大的後顧之憂。

  李信承緊接著開口,談及軍務,神色瞬間變得凝重,放下酒碗沉聲道:「大姐頭,涼州防務一直按著你的部署,前鋒營、後軍營輪番巡邊,中軍隨時調度,火炮營與千機營日夜戒備,邊境十二處哨卡嚴加值守,近日哨卡傳回消息,建虜八旗在邊境東側頻繁調動,兵馬集結,似有異動,只是暫無明確出兵動向。」

  李信承說著,眉頭緊緊蹙起,心底滿是戒備。他臨危受命鎮守涼州不過七月,從接手防務之初的千頭萬緒,到如今布防規整、軍紀嚴明,日夜不敢鬆懈,每一日都親自巡查城防、核對軍務,就怕建虜趁機來犯。他雖鎮守涼州時日尚短,卻早已摸清邊境地勢與建虜習性,深知八旗騎兵的兇悍,如今秦良玉歸來,他雖鬆了口氣,卻也不敢有半點懈怠,建虜的異動,始終是懸在涼州頭頂的隱患。

  眾人聞言,原本熱鬧的宴廳瞬間安靜下來,紛紛放下碗筷,神色變得凝重。

  呂镹肆指尖輕輕摩挲著酒碗邊緣,眸底閃過一絲銳利,先一步看向秦良玉,示意她點明全局局勢,秦良玉會意,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眸光沉穩,字字清晰地開口剖析軍務全局,每一句都結合實地軍情,無半分空泛表述:

  「建虜這般按兵不動,並非無心進犯,實則是忌憚大明全局布防,不敢輕易出手。如今大明遼東、遼西兩地軍備充盈,守軍皆是常年戍邊的精銳,地方民生安穩,糧草軍械補給源源不斷,戰力不容小覷;再者,朝廷早已與漠南、漠北、漠西三部蒙古締結盟約,雖盟約關係不算牢固,各方各有考量,卻也定下共御建虜之約,建虜若是貿然發兵,絕不敢忽視三部蒙古的兵力。」


  她頓了頓,指尖輕點案幾邊緣,進一步細化防線局勢:「更關鍵的是,宣大兩萬邊軍常年駐守漠南蒙古東境,此地緊鄰建虜腹地,一旦建虜發兵攻打涼州,遼東、遼西精銳即刻出兵牽制,宣大邊軍直接從東境切入建虜後方,三路兵力瞬間形成合圍之勢,斷其後路、圍堵其兵,建虜但凡有幾分謀略,便知曉正面強攻毫無勝算。」

  呂镹肆隨即沉聲補充,緊扣建虜的隱秘圖謀:「玉娘所言正是,建虜深知大明全局防務的厲害,正面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才會暗中謀劃歪路,盯上了北方那支三十萬人口、七萬兵力的蠻族部落。他們自知無法強攻突破合圍防線,便想拉攏蠻族繞開正面布防,從涼州側翼荒僻地帶突襲,妄圖打咱們一個措手不及,借蠻族兵力避開大明三路合圍的鋒芒。」

  眾人聽完,方才的疑慮瞬間消散,萬根攥緊拳頭,周身透著武將的悍氣,朗聲開口:「原來如此!有大明遼東、遼西、宣大三路兵力做後盾,還有蒙古盟友牽制,建虜就算拉攏蠻族聯手,也絕討不到好處!我後軍營必定死守防線,絕不讓外敵踏破涼州半步!」萬根性子剛烈,作戰勇猛,此生最恨建虜侵擾邊境,一心只想上陣殺敵,護好邊關百姓,此刻聽聞大明全局防務穩固,心底戰意更盛,只盼著能與建虜正面交鋒,狠狠挫一挫他們的銳氣。

  荊志進連忙點頭附和,神色沉穩地梳理軍務調度:「大姐頭、老大分析得透徹,咱們只需盯緊建虜與蠻族的動向,築牢涼州側翼防線,不給他們可乘之機,再把哨卡探查範圍擴大,緊盯漠南蒙古東境與建虜邊境的動靜,配合三路大軍布防,便可穩占先機。中軍會隨時統籌各部,保障軍務銜接無礙,絕不出現調度疏漏。」

  荊志進身為中軍營統領,向來心思縝密,行事穩妥,他深知邊關戰事不可莽撞,唯有結合全局防務,緊盯敵方動向,做好周全部署,才能穩操勝券。

  何祁也連忙開口,語氣篤定:「諸位將軍放心,後勤營早已備足軍械、棉衣、糧草,火炮彈藥、箭矢長槍盡數清點完畢,隨時可以補給前線,哪怕戰事爆發,我也保證不會讓前線將士缺衣少食、少彈缺糧!後續我會再加派人手,把側翼防線的軍械糧草提前備好,確保戰事一起,即刻就能補給到位。」何祁心底憋著一股勁,此番提前備足各類物資,就是為了應對戰事,他守好後勤,便是給前線將士最大的底氣,無論戰事如何,他都要保障後勤無憂。

  秦良玉看著眾人各司其職、戰意昂揚的模樣,緊繃的眉眼稍稍舒展,沉聲敲定後續部署:「諸位所言極是,從明日起,邊境哨卡探查範圍擴大三倍,不僅要盯緊建虜八旗的兵馬調動,還要派人緊盯北方蠻族的部落動向,一旦發現兩方接觸、合兵的跡象,立刻傳回消息。明日我與镹肆親自巡查邊防,重點加固涼州側翼荒僻路段的防線,牡軻率千機營駐守側翼,陳雯萱的火炮營隨時策應,務必築牢每一處防線。」

  眾人聞言,紛紛頷首應下,剛剛略顯凝重的氛圍,轉而被滿腔戰意取代,紛紛端起酒碗,再次舉杯,決心死守涼州。馬祥麟率先端碗起身,少年嗓音清亮有力:「我率前鋒營加倍巡邊,定要提前摸清建虜與蠻族的一舉一動,絕不讓他們偷偷靠近涼州邊境!」

  一時間,宴廳內暖意融融,戰意升騰,侍女們輕手輕腳地添湯加菜,無人打擾軍務商議,諸位部將圍坐一堂,你一言我一語,細化著每一處防務細節,從哨卡輪換、兵馬調度,到糧草補給、傷員安置,無一不考慮周全,全然沒有了初聞建虜異動時的凝重。

  而與此同時,在涼州以北千里之外,建虜八旗邊境聯營的一座隱秘大帳內,另一場暗藏陰謀的晚宴,正悄然舉行。

  這座大帳搭建在密林深處,四周戒備森嚴,建虜親兵披甲持刃,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與蠻族勇士分頭把守,不許任何人靠近,帳外寒風呼嘯,吹得帳幕嘩嘩作響,帳內炭火熊熊,暖意逼人。大帳內沒有精緻的陳設,只有幾張粗獷的獸皮桌椅,案几上擺著烤得焦香的牛羊肉、盛滿馬奶酒的皮囊,空氣中瀰漫著肉香與酒氣,混雜著一股粗野的戾氣。

  大帳主位上,坐著建虜鑲藍旗主將愛新覺羅·阿敏,他身著八旗鎧甲,面容陰鷙,眼神銳利,周身透著八旗貴族的傲慢與狠厲,身旁坐著建虜使者與兩名副將,個個神色戒備,目光死死盯著帳內另一側的眾人。阿敏指尖捏著一塊烤羊肉,慢條斯理地撕扯著,心底暗自盤算:大明遼東遼西防務穩固,還有蒙古聯盟與宣大邊軍合圍,八旗主力若是正面出兵,必定陷入重圍,此番奉命拉攏北方蠻族,便是看中了蠻族七萬騎兵驍勇善戰,且熟悉北方荒僻地形,能繞開大明合圍防線,從涼州側翼突襲。只要蠻族出兵牽制涼州側翼兵力,八旗主力便可從邊境東側佯攻,吸引秦家軍主力,待涼州防務混亂,再一舉攻破邊關,待拿下涼州,立刻調轉兵力,吞併蠻族部落,一統北方,徹底消除後患,也避開大明三路合圍的威脅。


  帳內另一側,坐著北方蠻族首領奧聖·馬狄爾,他身形魁梧壯碩,滿臉虬髯,皮膚粗糙黝黑,周身裹著獸皮大衣,腰間挎著一柄狼牙大棒,渾身透著蠻荒的悍氣,身後坐著五六名蠻族頭領,個個身形彪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舉止粗野不羈。奧聖·馬狄爾拿起皮囊灌了一大口馬奶酒,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滴在獸皮大衣上,他也毫不在意,一雙銅鈴般的大眼死死盯著阿敏,心底滿是戒備與不屑。

  他統領蠻族部落三十萬子民,盤踞北方雪原多年,建虜多次派兵想要收服部落,都被蠻族騎兵擊退,兩方結下不少仇怨。此番建虜突然派使者前來,邀他赴宴結盟,他一眼便看穿了建虜的心思,無非是忌憚大明三路合圍,不敢正面出兵,才想利用蠻族七萬兵力,繞開防線攻打涼州,替他們當槍使。他心中清楚,建虜向來背信棄義,若是真的聯手攻破涼州,建虜必定會翻臉無情,轉頭攻打蠻族,三十萬子民的生死,全繫於他一念之間,絕不能輕易輕信建虜。

  見奧聖·馬狄爾始終沉默,只是埋頭喝酒吃肉,阿敏放下手中的羊肉,拿起手邊的酒囊,主動開口,語氣帶著刻意的拉攏:「奧聖首領,久聞蠻族勇士驍勇善戰,縱橫北方雪原無人能敵,今日我備下薄酒,便是想與首領共謀大事,同享富貴。」

  奧聖·馬狄爾抬眼瞥了阿敏一眼,又拿起一塊烤羊肉塞進嘴裡,粗聲粗氣地開口,嗓音如同悶雷:「共謀大事?建虜人與我們蠻族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此前還多次派兵攻打我的部落,搶走糧草、殺害族人,如今說共謀大事,怕是沒安什麼好心吧?」奧聖·馬狄爾說話時,周身散發著戾氣,身後的蠻族頭領們也紛紛停下吃喝,目光不善地盯著阿敏等人,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建虜使者見狀,連忙起身打圓場,臉上堆著笑意,躬身開口:「首領息怒,此前皆是誤會,乃是麾下將領擅自出兵,並非我大汗本意。如今大明邊防合圍之勢嚴密,我八旗與蠻族若是各自為戰,都難從大明身上討到好處,此番前來,便是想與首領結盟,聯手攻打涼州,避開大明遼東、遼西與宣大邊軍的合圍,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使者心底滿是不耐,卻不得不陪著笑臉,他深知蠻族人生性野蠻,吃軟不吃硬,若是言語稍有不慎,惹惱了奧聖·馬狄爾,結盟之事便會泡湯,此番任務若是失敗,他必定會受到大汗重罰,只能耐著性子拉攏。

  奧聖·馬狄爾冷笑一聲,再次灌下一口馬奶酒,斜睨著使者,語氣帶著嘲諷:「重謝?建虜能給我什麼?此前你們攻打我們部落,搶走我們的糧草、鐵器,害死我們的族人,這筆帳還沒算,如今想讓我們幫你們打仗,當我們是傻子嗎?」奧聖·馬狄爾身後的蠻族頭領們紛紛附和,對著阿敏等人怒目而視,帳內氛圍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阿敏眉頭微微蹙起,壓下心底的不耐,深知此刻不能與蠻族硬碰硬,當即抬手示意使者落座,看向奧聖·馬狄爾,沉聲開口,拋出實打實的利益:「此前的恩怨,我建虜可以一筆勾銷,此番結盟,我建虜願先提供五千套棉衣、三千石糧草、五百斤鐵器,送與蠻族部落,助部落子民安穩過冬。若是聯手攻破涼州,避開大明合圍防線之後,涼州以北百里土地,盡數歸蠻族所有,涼州城內的糧草、軍械,任由蠻族先取,我八旗子弟絕不爭搶!」

  阿敏說出這番話,心底卻在暗自冷笑,這些好處不過是暫時的,先穩住奧聖·馬狄爾,讓他出兵攻打涼州側翼,損耗蠻族兵力,待涼州攻破,八旗主力即刻調轉槍口,蠻族兵即便還有戰力,也絕非八旗對手,到時候,別說土地糧草,整個蠻族部落,都會被八旗吞併,奧聖·馬狄爾也必死無疑,大明的合圍防線,也會因涼州失守被打破。

  聽到棉衣、糧草、鐵器,奧聖·馬狄爾的眼神微微一動,身後的蠻族頭領們也紛紛停下喧鬧,面露動容。北方雪原冬日嚴寒,部落最缺的便是棉衣、糧草與鐵器,不少族人因為缺衣少食,在冬日裡凍餓而死,鐵器匱乏,連打獵的兵器都不夠用,阿敏給出的條件,恰好戳中了蠻族的軟肋。

  奧聖·馬狄爾心中開始快速盤算,他固然知道建虜背信棄義,但部落眼下正陷入困境,若是能拿到這些物資,便能保住無數族人的性命。至於聯手攻打涼州,他也留有後手,只需讓蠻族騎兵走荒僻小路,佯裝進攻,不全力出擊,若是戰局有利,便分一杯羹,若是戰局不利,便立刻率兵撤回北方雪原,憑藉複雜地形死守,建虜即便想翻臉,也難以深入雪原追擊,更何況他也知曉大明有合圍布防,建虜不敢貿然深入追擊。權衡再三,他覺得這筆買賣可以做,先拿到建虜的物資,保住部落子民,再視戰局而定,絕不做建虜的炮灰。

  心中打定主意,奧聖·馬狄爾臉上的戾氣稍稍散去,放下手中的酒囊,看向阿敏,沉聲開口:「你此話當真?若是敢騙我,我蠻族七萬勇士,即便拼盡全力,也會與建虜死戰到底!」


  阿敏見奧聖·馬狄爾鬆口,心中暗自竊喜,臉上卻不動聲色,端起酒囊仰頭喝了一大口,沉聲發誓:「我阿敏以八旗先祖起誓,此番結盟,所言句句屬實,若是違背誓言,不得好死!」他根本沒把誓言放在心上,只要能拉攏蠻族聯手,避開大明合圍防線,暫時的發誓根本不算什麼,事後翻臉,無人能奈何得了他。

  奧聖·馬狄爾盯著阿敏的眼睛,看他不似作假,當即端起酒囊,對著阿敏舉了舉,粗聲開口:「好!我信你一次!我蠻族願意與建虜結盟,三十日後,我率七萬蠻族騎兵走北方荒僻小路,攻打涼州側翼,你率八旗主力從邊境東側佯攻,吸引涼州守軍主力,咱們兩面夾擊,一舉拿下涼州!」

  奧聖·馬狄爾身後的蠻族頭領們聞言,紛紛歡呼起來,端起酒囊大口喝酒,滿心想著攻破涼州後,能拿到無數糧草、財物,讓部落子民過上好日子,他們沒有首領那般多的心思,只想著為部落謀取利益。

  阿敏也當即舉杯,與奧聖·馬狄爾隔空對飲,帳內原本劍拔弩張的氛圍,瞬間變成了結盟的熱鬧,雙方推杯換盞,大口吃肉喝酒,看似親密無間,實則各自心懷鬼胎。阿敏看著意氣風發的奧聖·馬狄爾,眸底閃過一絲陰狠,只等著三十日後戰事開啟,坐收漁翁之利;奧聖·馬狄爾喝著烈酒,心中時刻警惕著建虜的背信棄義,早已暗中下令部落精兵做好戒備,隨時準備抽身撤離。

  這場秘密的結盟晚宴,一直持續到深夜,雙方反覆敲定了出兵的具體時辰、進攻路線,甚至商議好了如何避開大明哨卡與蒙古盟友的探查,才各自散去。阿敏看著奧聖·馬狄爾帶著蠻族頭領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轉頭對副將沉聲下令:「立刻傳令下去,八旗兵馬加緊集結,三十日後按計劃佯攻,同時派人暗中盯著蠻族動向,不許他們擅自撤兵,待涼州戰事一起,便做好北上吞併蠻族的準備!」

  副將躬身領命,立刻轉身出帳,頂著寒風傳令下去。阿敏重新坐回帳內,端起酒囊慢慢喝著,心中滿是得意,他仿佛已經看到涼州被攻破,秦家軍潰敗,蠻族被吞併,大明合圍防線被打破的場景,大明西北邊關,即將落入建虜之手。

  而奧聖·馬狄爾走出建虜大帳,寒風一吹,酒意醒了大半,他立刻裹緊獸皮大衣,對身旁的蠻族頭領沉聲下令:「回去之後,立刻集結部落勇士,備好兵器、戰馬,挑選熟悉荒僻小路的士卒打頭陣,三十日後按約定出兵,但切記,不可全力出擊,只需佯裝進攻,一旦發現戰局不對,或者大明邊軍有合圍動向,立刻率兵回撤,絕不能被建虜當槍使!另外,加派人手守住部落入口,防備建虜偷襲!」

  頭領們紛紛躬身領命,跟著奧聖·馬狄爾快步消失在密林深處,夜色漆黑,寒風呼嘯,卻吹不散這場秘密結盟暗藏的陰謀。奧聖·馬狄爾抬頭望著漆黑的夜空,心底滿是沉重,他知道,這場結盟,是一場豪賭,賭的是整個蠻族部落的生死,他只能步步為營,保住自己的族人。

  與此同時,涼州州府後衙宴廳內,晚宴也接近尾聲,眾人商議完防務事宜,心中戰意昂揚,之前的愁緒盡數散去,再次舉杯同飲。

  秦良玉看著眼前同心協力的部將,眸光堅定,端起酒碗站起身形,朗聲開口:「今夜歡聚,明日備戰,無論建虜與北方蠻族有何陰謀,無論他們如何妄圖避開大明防線,我等同心協力,必能死守涼州,護好大明西北國門!」

  李信承、呂镹肆、雪凡仙等一眾部將紛紛端起酒碗,齊刷刷站起身形,面色堅毅,嗓音鏗鏘有力,震得宴廳窗欞輕輕顫動:「死守涼州,護境安民,絕不讓外敵踏破邊關半步,不破敵軍,誓不罷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