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歸去，來兮（二）
老卡的目光仿佛穿透歲月的迷霧，回到遇見小安弛的那天。
「我當時很糾結，干我們這行的，多管閒事往往就是死路一條。但……鬼使神差地，我還是靠了過去，將一個冷凍艙打撈了出來。」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溫度，「當艙蓋打開，那么小的一坨，被一個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能量罩保護著，白白嫩嫩的，像個……像個剛出爐的小包子。」
老卡的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溫柔至極的笑意，那笑容沖淡了他眉宇間的悲苦，讓他整個人都柔和起來。
安弛一言不發，靜靜聆聽屬於他和他的故事。
「你是不知道，他當時就那么小，那麼軟，我那雙手抱著他的時候，都在發抖。對我們魔猿族來說，他就那麼巴掌大的一坨，軟乎乎的，我生怕一用力就把他捏壞了。當時我心裡就冒出一個念頭，這小東西，以後就是我的安坨兒了！」
「安坨兒……」安弛輕聲重複著這個只有最親近的人才會叫的小名，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順著他藍色的偽裝皮膚滑落，留下兩道清晰的淚痕。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老卡像一座山似的坐在旁邊，目光依舊在遠方。
「後來啊，」老卡的聲音再次變得低沉，「收養了安坨兒，我這心就定了。我不想再讓他跟著我過那種朝不保夕、打打殺殺的日子。就把僱傭兵團交給了信得過的好兄弟，帶著老周、孫廣田他們幾個也想安定下來的老夥計，來到了K-09，當起了礦工。這一當，就是十幾年……」
「安坨兒一天天長大，聰明，懂事，比我們這群粗人都強。我們都知道，他的樣貌和我們都不一樣，他的來歷，肯定不簡單。我們小心翼翼地藏著這個秘密，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長大，過普通人的日子。可是……可是……」
老卡的聲音哽咽了，他猛地仰起頭，將瓶子裡剩下的烈酒全部灌進喉嚨，混濁的淚水順著深刻的皺紋流淌下來。
「老天爺不開眼啊！我這條老命換他都行……他怎麼就能……就這麼沒了呢？我的安坨兒……沒了……」
老人再也抑制不住，像個孩子一樣，失聲痛哭起來。
安弛坐在他身邊，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多想告訴眼前這個悲痛欲絕的老人，他就是安坨兒，他就好好地坐在這裡！
可是他不能，如今的勢態尚不明朗，潛伏的危險依然存在，他不能將最親愛的人再次拖入未知的險境。
他只能伸出手，緊緊握住老卡那雙布滿老繭、微微顫抖的大手，用盡全身的力氣，仿佛要將自己的生命和溫度，都傳遞過去。
永恆的橙黃星光潑灑在星環表面，並不刺眼。無垠的星空下，父子倆就這樣並排坐著。
一個在明處痛哭流涕，一個在暗處淚流滿面。
「老卡，你能說說你當時出事是什麼情況嗎？」
情緒平復些後，安弛問道，「怎麼得的輻射病？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老卡沉思片刻，說道：「具體的原因我也不清楚。不過那次採礦任務，導航系統顯示的範圍好像與之前大了很多，也與之前幾天偏離了很多，我記得以前那片區域還屬于禁採區。我以為那是計劃部作的調整，也沒太在意，結果返航時身體就出了問題。」
「看來猜測的沒錯！果然是有人動了手腳。」
安弛一隻手輕拂上老卡寬闊的肩膀，「老卡，你的事我們已經和邢特助講過了，一切都會查清楚的！安心退休吧，別想那麼多了，況且……」
安弛遲疑一瞬，還是開口道：「他的屍體不是還沒找到嗎？沒見屍體，就有還活著的……希望……」
老卡深深嘆了口氣：「哎，我也不願意相信他已經……，可是那種情況……有生還的可能嗎？」
安弛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安慰得了他。
又是一段沉默後，他將手中的酒瓶與老卡的碰了碰，仰頭喝完瓶底剩下的最後一口酒。
「退休後，有什麼打算，想好沒？」
老卡亦飲盡最後一口：「還能有什麼打算？去找我那些老夥計唄。」
他起身，往天台入口走去。
「安德小子……你看起來比我家安坨兒大不了什麼，我托大這麼叫你一聲。」
他回頭看了安弛一眼，「你、還有蓓亞小姐，這些日子為我和安坨兒做的一切，老頭子我記在心裡，這個人情，我替『狂鯊』僱傭軍團欠下了！」
「老卡。」
老卡駐足。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很快，」他抬頭又望了望天邊，「今晚吧！立刻就走。哎……傷心地，無須留戀。」
「保重！」
安弛最終還是只說了這兩個字。
……
老卡走後，安弛腦海里自動調取顳葉插中關於「狂鯊」的信息。
「狂鯊」軍團：隸屬於帝國北境軍第三十七師，團長阿列克謝，麾下統領由近百艘戰列巡洋艦為主力、上百其他艦種搭配的超強戰力部隊，近年來活躍於北方戰場。
其前身正是老卡口中所說的「狂鯊」僱傭軍團。
五年前，北方局勢有變，應北境王的號召，阿列克謝率團加入了北境軍。如今的「狂鯊」早已今非昔比。
這些事可能老卡還不知道吧。
他走了也好，趁早離這潭渾水遠些，安弛也安心。
接下來，黑蛇塢會有什麼動作還尚未可知，邢特助又對寰宇的安防能力過於自信，這都不是好事。
老卡離開，他便可以更肆意地伸展拳腳，以應對將來可能出現的不測風雲。
這時，腕機傳來通訊音，是發自長城號的訊息。
艾麗問他現在是否方便。
寂靜的天台，遠處繁星閃耀，四下無人，安弛撥通過去。
艾麗的全息影像投射在前方。
「之前你讓我幫你留意錢不多的動向，我們通過你在他座艦上安裝的『後門』，捕捉到他這兩日的活動軌跡有些異常。」
「他去了哪裡？」
「本星系柯伊伯帶。他領著一隊垃圾轉運貨艦，向那裡一顆冰矮行星分批次投放了一大批集裝貨櫃。坐標位置為……」
垃圾轉運貨艦！原來如此！
「有沒有人去接收？」
「沒有。」
沒有人接收，難道他沒告訴黑蛇塢？
「那附近有可疑船隻出現嗎？」
「那顆冰原星附近沒有。但K-09附近出現過兩波偵察艦小隊，從星門跳躍出來就立刻進入隱身狀態，長城號離得太遠，無法確定它們的行動軌跡和目的。」
艾麗頓了頓道：「長城號還不能暴露在任何人的視野中，萬事……你自己小心。」
關掉通訊後，安弛給老卡發了條短訊。
短訊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組數字。
「就當是送給你的臨別禮物了！」安弛自語。
***
安弛發送給老卡的坐標，是告別，也是一顆深埋的種子。
對於這批原礦，錢不多一定是想將其作為日後的家底，或是諂媚新主子的籌碼。
安弛絕不能便宜錢不多這種人，也不能便宜了黑蛇塢。
給寰宇？寰宇還被埋在鼓裡，沒必要討好他們，何況也不好解釋他為何知情，這個時候將這個秘密捅給邢特助，反而吃力不討好。
而他目前也還沒有能力吃下這筆財富，最好的選擇，就是給老卡，讓他有一份投名狀，能夠從容回到「狂鯊」。
而與此同時，另一顆更危險的種子，正在K-09礦站的防禦核心悄然發芽。
錢不多站在寬敞卻雜亂的原礦長辦公室里，窗外是繁忙的星港和遠處如同巨獸脊樑般的小行星帶。
他臉上早已沒了平日裡那種偽精明的油滑，只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狂熱的專注。
叔父錢一山被控制，對他而言並非災難，而是機會——一個徹底擺脫錢一山陰影，並獨享那筆與黑蛇塢交易的巨大利益的機會。
那個向黑蛇塢出賣K-09礦站的瘋狂計劃，他不僅知道，而且這些天一直是具體的執行者。
轉移那三百萬單位原礦，只是計劃的第一步。原本按錢一山的意思，這批礦是要交給黑蛇塢的，為了向黑蛇塢展示他們的「誠意」和能力。
但他心中的貪婪催生了另一個瘋狂的計劃：將這批礦藏在一個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地方，私吞掉！
而現在，他必須完成計劃中最關鍵、也最致命的一步：在礦站的自動化防禦系統里，植入那個名為「魅瞳」的病毒程序。
「親愛的叔叔，我是不是比你更聰明！你進去了，我還好好的！你這麼多年奮鬥的一切，現在，歸我了！只要完成這一步，……一切榮華富貴，都是我的了。」
錢不多低聲自語，想起那批已「落袋為安」的原礦，以及不久後卡梅隆星上花天酒地的生活，嘴角勾起一抹變態的獰笑。
他從保險柜里取出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加密數據暫存器。這就是「魅瞳」，黑蛇塢提供的秘密武器。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將臉埋進兜帽里，走出辦公室。
安保部中央控制室是整個K-09防禦系統的大腦，戒備森嚴。
錢不多來到通往頂層的入口，保安攔住去路：「錢不多，你已被解除安保副部長職務，這裡你不能進去！」
「啊哈，知道知道，我是去取一下個人物品，不會連這也不讓吧？……兄弟，通融一下！」
錢不多扶了扶保安的手臂，另一隻手向他的口袋裡塞了點什麼東西。
保安感受到口袋裡信用點卡的質感，臉上不露痕跡，身體微微後退，讓開通道。
「那你快點，拿完東西趕緊滾！」
「是是是！很快就好！」
進去後，錢不多趁人不注意，閃身進入控制室外圍的數據維護通道。
他的目標，不是主控台，而是連接所有自動化炮台和傳感器網絡的物理數據交換樞紐。
他的心臟狂跳，但手上的動作卻異常穩定。
他熟練地打開機櫃，找到備用數據接口。
再次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他將那個幽藍色的數據棒，猛地插入了接口。
數據棒上的指示燈瘋狂閃爍，病毒程序如同一條無形的毒蛇，瞬間鑽入了礦站的防禦網絡。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錢不多拔出數據棒，迅速關閉機櫃，若無其事地離開了數據維護通道。
「我當時很糾結，干我們這行的，多管閒事往往就是死路一條。但……鬼使神差地，我還是靠了過去，將一個冷凍艙打撈了出來。」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溫度，「當艙蓋打開，那么小的一坨，被一個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能量罩保護著，白白嫩嫩的，像個……像個剛出爐的小包子。」
老卡的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溫柔至極的笑意，那笑容沖淡了他眉宇間的悲苦，讓他整個人都柔和起來。
安弛一言不發，靜靜聆聽屬於他和他的故事。
「你是不知道，他當時就那么小，那麼軟，我那雙手抱著他的時候，都在發抖。對我們魔猿族來說，他就那麼巴掌大的一坨，軟乎乎的，我生怕一用力就把他捏壞了。當時我心裡就冒出一個念頭，這小東西，以後就是我的安坨兒了！」
「安坨兒……」安弛輕聲重複著這個只有最親近的人才會叫的小名，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順著他藍色的偽裝皮膚滑落，留下兩道清晰的淚痕。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老卡像一座山似的坐在旁邊，目光依舊在遠方。
「後來啊，」老卡的聲音再次變得低沉，「收養了安坨兒，我這心就定了。我不想再讓他跟著我過那種朝不保夕、打打殺殺的日子。就把僱傭兵團交給了信得過的好兄弟，帶著老周、孫廣田他們幾個也想安定下來的老夥計，來到了K-09，當起了礦工。這一當，就是十幾年……」
「安坨兒一天天長大，聰明，懂事，比我們這群粗人都強。我們都知道，他的樣貌和我們都不一樣，他的來歷，肯定不簡單。我們小心翼翼地藏著這個秘密，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長大，過普通人的日子。可是……可是……」
老卡的聲音哽咽了，他猛地仰起頭，將瓶子裡剩下的烈酒全部灌進喉嚨，混濁的淚水順著深刻的皺紋流淌下來。
「老天爺不開眼啊！我這條老命換他都行……他怎麼就能……就這麼沒了呢？我的安坨兒……沒了……」
老人再也抑制不住，像個孩子一樣，失聲痛哭起來。
安弛坐在他身邊，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多想告訴眼前這個悲痛欲絕的老人，他就是安坨兒，他就好好地坐在這裡！
可是他不能，如今的勢態尚不明朗，潛伏的危險依然存在，他不能將最親愛的人再次拖入未知的險境。
他只能伸出手，緊緊握住老卡那雙布滿老繭、微微顫抖的大手，用盡全身的力氣，仿佛要將自己的生命和溫度，都傳遞過去。
永恆的橙黃星光潑灑在星環表面，並不刺眼。無垠的星空下，父子倆就這樣並排坐著。
一個在明處痛哭流涕，一個在暗處淚流滿面。
「老卡，你能說說你當時出事是什麼情況嗎？」
情緒平復些後，安弛問道，「怎麼得的輻射病？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老卡沉思片刻，說道：「具體的原因我也不清楚。不過那次採礦任務，導航系統顯示的範圍好像與之前大了很多，也與之前幾天偏離了很多，我記得以前那片區域還屬于禁採區。我以為那是計劃部作的調整，也沒太在意，結果返航時身體就出了問題。」
「看來猜測的沒錯！果然是有人動了手腳。」
安弛一隻手輕拂上老卡寬闊的肩膀，「老卡，你的事我們已經和邢特助講過了，一切都會查清楚的！安心退休吧，別想那麼多了，況且……」
安弛遲疑一瞬，還是開口道：「他的屍體不是還沒找到嗎？沒見屍體，就有還活著的……希望……」
老卡深深嘆了口氣：「哎，我也不願意相信他已經……，可是那種情況……有生還的可能嗎？」
安弛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安慰得了他。
又是一段沉默後，他將手中的酒瓶與老卡的碰了碰，仰頭喝完瓶底剩下的最後一口酒。
「退休後，有什麼打算，想好沒？」
老卡亦飲盡最後一口：「還能有什麼打算？去找我那些老夥計唄。」
他起身，往天台入口走去。
「安德小子……你看起來比我家安坨兒大不了什麼，我托大這麼叫你一聲。」
他回頭看了安弛一眼，「你、還有蓓亞小姐，這些日子為我和安坨兒做的一切，老頭子我記在心裡，這個人情，我替『狂鯊』僱傭軍團欠下了！」
「老卡。」
老卡駐足。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很快，」他抬頭又望了望天邊，「今晚吧！立刻就走。哎……傷心地，無須留戀。」
「保重！」
安弛最終還是只說了這兩個字。
……
老卡走後，安弛腦海里自動調取顳葉插中關於「狂鯊」的信息。
「狂鯊」軍團：隸屬於帝國北境軍第三十七師，團長阿列克謝，麾下統領由近百艘戰列巡洋艦為主力、上百其他艦種搭配的超強戰力部隊，近年來活躍於北方戰場。
其前身正是老卡口中所說的「狂鯊」僱傭軍團。
五年前，北方局勢有變，應北境王的號召，阿列克謝率團加入了北境軍。如今的「狂鯊」早已今非昔比。
這些事可能老卡還不知道吧。
他走了也好，趁早離這潭渾水遠些，安弛也安心。
接下來，黑蛇塢會有什麼動作還尚未可知，邢特助又對寰宇的安防能力過於自信，這都不是好事。
老卡離開，他便可以更肆意地伸展拳腳，以應對將來可能出現的不測風雲。
這時，腕機傳來通訊音，是發自長城號的訊息。
艾麗問他現在是否方便。
寂靜的天台，遠處繁星閃耀，四下無人，安弛撥通過去。
艾麗的全息影像投射在前方。
「之前你讓我幫你留意錢不多的動向，我們通過你在他座艦上安裝的『後門』，捕捉到他這兩日的活動軌跡有些異常。」
「他去了哪裡？」
「本星系柯伊伯帶。他領著一隊垃圾轉運貨艦，向那裡一顆冰矮行星分批次投放了一大批集裝貨櫃。坐標位置為……」
垃圾轉運貨艦！原來如此！
「有沒有人去接收？」
「沒有。」
沒有人接收，難道他沒告訴黑蛇塢？
「那附近有可疑船隻出現嗎？」
「那顆冰原星附近沒有。但K-09附近出現過兩波偵察艦小隊，從星門跳躍出來就立刻進入隱身狀態，長城號離得太遠，無法確定它們的行動軌跡和目的。」
艾麗頓了頓道：「長城號還不能暴露在任何人的視野中，萬事……你自己小心。」
關掉通訊後，安弛給老卡發了條短訊。
短訊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組數字。
「就當是送給你的臨別禮物了！」安弛自語。
***
安弛發送給老卡的坐標，是告別，也是一顆深埋的種子。
對於這批原礦，錢不多一定是想將其作為日後的家底，或是諂媚新主子的籌碼。
安弛絕不能便宜錢不多這種人，也不能便宜了黑蛇塢。
給寰宇？寰宇還被埋在鼓裡，沒必要討好他們，何況也不好解釋他為何知情，這個時候將這個秘密捅給邢特助，反而吃力不討好。
而他目前也還沒有能力吃下這筆財富，最好的選擇，就是給老卡，讓他有一份投名狀，能夠從容回到「狂鯊」。
而與此同時，另一顆更危險的種子，正在K-09礦站的防禦核心悄然發芽。
錢不多站在寬敞卻雜亂的原礦長辦公室里，窗外是繁忙的星港和遠處如同巨獸脊樑般的小行星帶。
他臉上早已沒了平日裡那種偽精明的油滑，只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狂熱的專注。
叔父錢一山被控制，對他而言並非災難，而是機會——一個徹底擺脫錢一山陰影，並獨享那筆與黑蛇塢交易的巨大利益的機會。
那個向黑蛇塢出賣K-09礦站的瘋狂計劃，他不僅知道，而且這些天一直是具體的執行者。
轉移那三百萬單位原礦，只是計劃的第一步。原本按錢一山的意思，這批礦是要交給黑蛇塢的，為了向黑蛇塢展示他們的「誠意」和能力。
但他心中的貪婪催生了另一個瘋狂的計劃：將這批礦藏在一個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地方，私吞掉！
而現在，他必須完成計劃中最關鍵、也最致命的一步：在礦站的自動化防禦系統里，植入那個名為「魅瞳」的病毒程序。
「親愛的叔叔，我是不是比你更聰明！你進去了，我還好好的！你這麼多年奮鬥的一切，現在，歸我了！只要完成這一步，……一切榮華富貴，都是我的了。」
錢不多低聲自語，想起那批已「落袋為安」的原礦，以及不久後卡梅隆星上花天酒地的生活，嘴角勾起一抹變態的獰笑。
他從保險柜里取出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加密數據暫存器。這就是「魅瞳」，黑蛇塢提供的秘密武器。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將臉埋進兜帽里，走出辦公室。
安保部中央控制室是整個K-09防禦系統的大腦，戒備森嚴。
錢不多來到通往頂層的入口，保安攔住去路：「錢不多，你已被解除安保副部長職務，這裡你不能進去！」
「啊哈，知道知道，我是去取一下個人物品，不會連這也不讓吧？……兄弟，通融一下！」
錢不多扶了扶保安的手臂，另一隻手向他的口袋裡塞了點什麼東西。
保安感受到口袋裡信用點卡的質感，臉上不露痕跡，身體微微後退，讓開通道。
「那你快點，拿完東西趕緊滾！」
「是是是！很快就好！」
進去後，錢不多趁人不注意，閃身進入控制室外圍的數據維護通道。
他的目標，不是主控台，而是連接所有自動化炮台和傳感器網絡的物理數據交換樞紐。
他的心臟狂跳，但手上的動作卻異常穩定。
他熟練地打開機櫃，找到備用數據接口。
再次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他將那個幽藍色的數據棒，猛地插入了接口。
數據棒上的指示燈瘋狂閃爍，病毒程序如同一條無形的毒蛇，瞬間鑽入了礦站的防禦網絡。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錢不多拔出數據棒，迅速關閉機櫃，若無其事地離開了數據維護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