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柳家失禮,父子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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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陸老爺這些年被織造局和各方盤剝得心力交瘁,既要撐家業,又要護住這唯一的嫡子,幾乎已被逼到了強弩之末。

  上輩子的原身與他關係極僵,父子二人見面,不是爭吵,就是冷戰。

  可此時此刻,陸環宇看著這個被逼得臉色灰敗、卻仍強撐著走出來的中年人,心裡竟生出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陸明遠也看見了他。

  只一眼,這位向來沉穩的陸老爺,眼眶竟微微一紅。

  「你……」他嗓子發緊,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卻只擠出一句,「你身體還好嗎?還站得住嗎?」

  這輕輕一句話,卻讓陸環宇心頭微震。

  不是問他為什麼會從青樓回來。

  不是問他有沒有丟陸家的臉。

  第一句,竟是問他站不站得住。

  陸環宇不自覺的快速眨了兩下眼睛,低聲道:「還能站。」

  陸明遠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隨即轉身,目光如刀,直直劈向柳忠。

  「柳家若無嫁女之意,便明言。」

  「何必抬轎上門,辱我陸家!」

  這一下,父子兩人,一前一後,把柳家徹底逼到了絕境。

  柳忠臉色慘無人色,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陸老爺!陸公子!小的只是奉命辦事,小的實在做不了主啊!」

  「做不了主?」陸環宇俯視著他,眸色淡漠,「做不了主,便把能做主的人叫來。」

  「現在。」

  「立刻。」

  柳忠渾身顫抖:「我、我這就派人回府……」

  「用不著了。」

  陸環宇抬手,指向花轎。

  「既然柳家的人還沒到,那便先請諸位看看……這頂轎子裡,坐的到底是不是柳家大小姐。」

  說完,他再不遲疑,猛地一把掀開了轎簾!

  轎簾翻起。

  所有人瞪大了眼,齊齊往裡看去。

  下一瞬,圍觀人群,徹底炸了!

  因為那轎中,根本沒有什麼新娘,只有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鳳冠霞帔,端端正正擺在坐墊中央。

  霞帔下頭,還塞著兩個繡枕,難怪方才會發出細微碰撞聲。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空轎!竟真是一頂空轎!

  「我的老天爺!」

  「柳家真抬了空轎來!」

  「這不是欺人,這是騎在陸家頭上拉屎啊!」

  「背盟!這就是背盟!」

  「柳家瘋了不成?」

  「完了,今天蘇州城要翻天了!」

  轟然而起的喧譁,幾乎要把陸府門前的房檐都掀開。

  陸家眾人先是死寂,緊接著,便是壓不住的暴怒。

  「欺人太甚!」

  「豈有此理!」

  「來人!把柳家這些人都給我扣下!」

  「不能讓他們走!」

  陸文魁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得瞳孔一縮,饒是他早有猜測,也沒想到柳家竟真敢做到這一步!

  而陸明遠,更是氣得身形一晃,險些當場站立不穩。

  他這半生,在織造局跟前低過頭,在官差跟前賠過笑,在生意場上吃過虧,可再怎麼忍,也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被人用這種法子騎到頭上。

  福伯連忙去扶:「老爺!」

  柳忠癱跪在地,面如死灰,嘴裡翻來覆去只剩一句:「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

  陸環宇站在那頂空轎前,紅衣映著空轎,緩緩抬起眼,嗓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諸位都看見了。柳家抬空轎上門,不是病,不是誤,不是失手。是明明白白,踩著婚書和禮法,來羞辱我陸家。既如此……」

  他頓了頓,唇邊忽然浮起一絲極冷的笑。


  「從今日起,這門親,便不是柳家說退就退了。」

  「他們既把轎抬到了我陸家門前,那柳左婷,便已是過了名、定了禮的陸家新婦。」

  「人不在轎中,是柳家失德。」

  「不入我陸家門,是柳家背盟。」

  「這筆帳,柳家不但要認,還得一筆一筆,給我認清楚。」

  一句句話落地。

  柳家本想抬空轎來毀婚,打陸家的臉。

  可陸環宇這一開口,竟直接反手把柳左婷的名分先按死了!

  你柳家不是要悔婚嗎?

  可以。

  但從禮法上,從名聲上,從蘇州滿城人的眼裡,這就不再是「陸柳退婚」,而是「柳家新婦臨門失蹤,柳家背盟棄禮」。

  到那時,最難受的就不是陸家,而是柳家小姐柳左婷。

  她的名聲,會被這一頂空轎釘死。

  她柳家再想乾乾淨淨地另嫁旁人?

  做夢!

  蘇十娘站在人群外,遠遠看著這一幕,心頭都不由發寒。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這人明明病得快死了,卻還是非要爬回陸府。

  因為只要他回來,只要他親手掀開這頂轎子,這場局就會在瞬間反過來。

  下毒的人,是想要他的命,而他,回敬的第一刀,就是奪走柳家的臉,甚至,奪走柳左婷後半生的清白名聲。

  這才是真正的真男人,帶著一身血,回來就把桌子給掀了。

  柳忠癱在地上,終於徹底崩了,哭喪著臉喊道:「陸公子!陸公子息怒!這話、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亂說?」

  陸環宇輕輕抬眸。

  「花轎是不是你們柳家抬來的?」

  「是……」

  「婚書是不是兩家換的?」

  「是……」

  「吉時是不是今日?」

  「是……」

  「那我哪裡說錯了?」

  三問落下,柳忠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徹底沒了聲音。

  陸環宇緩緩收回目光,胸口卻忽地一陣劇痛,喉頭血氣翻湧,眼前也隨之一黑。

  他知道,這是這具身體撐到極限了,只是袖中五指悄然收緊,硬生生把那口血又咽了回去。

  現在,還不能倒。

  至少,不能倒在柳家人前。

  「陳九。」

  「奴才在!」

  「把這頂轎子,給我停在陸府門口。」

  「是!」

  「再派人去請蘇州最好的訟師、最會講禮的教諭,還有城中幾家有頭有臉的牙行、綢莊掌柜。」

  陳九聽得一愣:「啊?」

  「我要讓他們都來看看。」陸環宇看著那頂空轎,笑意冷得刺骨,「柳家,是怎麼把婚禮辦成笑話的。」

  陳九頓時熱血上頭,扯著嗓子應道:「是!」

  陸文魁心頭猛跳。他突然意識到,事情遠比他想的更糟,陸環宇根本沒打算私下解決,他要的是把事情鬧大,鬧到滿城皆知,鬧到柳家再無轉圜,鬧到連織造局那邊都不得不注意。

  可與此同時,陸明遠卻第一次沒有反對。

  這位向來以穩重忍讓著稱的陸家家主,死死盯著那頂空轎,眼底怒火翻滾,半晌後,才一字一句道:「就照環宇說的辦,今日這事,我陸家不私了。」

  這句話一出,等於徹底定了調。

  陸府門前,所有下人齊齊應聲,聲勢如雷。

  「是!」

  氣勢一起,柳家眾人頓時像是被壓塌了脊樑。

  陸環宇看著這一幕,緩緩閉了閉眼。

  他知道,第一關,自己算是闖過去了。

  可這只是開始。

  柳家為什麼突然翻臉?

  魏良臣到底在中間做了什麼?

  那碗毒湯,究竟是柳家的手,還是有人借柳家的名頭?

  還有,柳左婷本人,在這件事裡究竟知道多少?

  這些問題,都還藏在更深的暗處。

  但至少現在,明面上的局,被他扳回來了。

  就在這時,長街另一頭又是一陣騷動。

  有人高聲喊道:「柳家老爺來了!」

  「柳承宗也來了!」

  「快看!柳家來人了!」

  陸環宇慢慢睜開眼,正主,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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