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初入JYP
客廳茶几上的咖啡已經有些涼了，姜父卻像沒察覺一樣，只是靠在那裡，手指輕輕點著杯壁，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他才伸手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那頭接得很快。
「Sir？。」
「明天開始，」姜父開口，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整理一份韓國娛樂行業的資料給我。」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韓國娛樂行業？」
「嗯。」姜父淡淡道，「重點查一家，JYP娛樂。」
助理立刻反應過來：「明白。您需要哪方面的內容？」
「公司背景、股權結構、管理層、近幾年的營收利潤和現金流，練習生培養體系，藝人合約模式，還有業內口碑。」姜父停了一下，「尤其是對新人這部分，查細一點。」
「是。」
「另外，把韓國幾家頭部娛樂公司也做個橫向對比。」他語氣平靜，「SM、YG、CUBE，一起放進去。」
「好的，姜先生。我明天整理好發您郵箱。」
電話那頭記到一半，還是謹慎地多問了一句：「那……小少爺在韓國那邊的安排，要不要我順便再確認一下？」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姜父的神情沒什麼變化，聲音也依舊冷淡。
「我說了，不管他。」
助理立刻應聲：「明白。」
可電話還沒掛斷，姜父卻又頓了頓，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隻已經涼掉的咖啡杯上，幾秒後才淡聲補了一句：
「住處、安全、公司周邊環境，還有平時接送的路線，另外單獨列一份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隨即立刻道：「是，姜先生。我會一起整理好。」
「還有，」姜父聲音不高，卻很清楚，「不要只看公開資料。練習生待遇、內部管理風格、有沒有打壓新人、合同里常見的問題，把能問到的都問出來。」
「明白。」
「查細一點。」
「Yes，sir。」
電話掛斷後，客廳重新歸於安靜。
姜父把手機放回茶几，仍舊沒有動。
從頭到尾，他都沒說過一句擔心，也沒說過一句捨不得。可他心裡很清楚，娛樂圈那種地方，離聚光燈越近，水就越深。姜凱文從小聰明，也倔，真決定了什麼，誰都拉不回來。既然拉不回來，那他至少要先弄明白——兒子到底走進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他說過不會幫。
那就不幫。
可不幫，不代表可以什麼都不知道。
落地窗上映出他獨自坐著的身影，沉默、冷硬，也安靜。許久之後，他端起那杯已經涼掉的咖啡，低低念了一遍那個名字。
「JYP……」
語氣很淡，聽不出喜怒。
只是從那天晚上開始，他書房的桌上，很快就多了一份關於韓國娛樂公司的厚厚資料。而放在最上面的第一頁，正是——
JYP Entertainment。
—————————————————
幾周後，首爾。
從仁川機場出來的時候，天色有些陰，風倒不大。姜凱文站在出站口，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才終於有了一點「自己真的已經到韓國了」的實感。
十幾個小時前，他還在紐約。
長島的夜色，母親塞到他手裡的卡，書房裡父親冷冰冰那句「我不會幫你」，都還像壓在耳邊沒散乾淨。可飛機一落地，那些聲音又像是一下子被隔在了太平洋另一邊，只剩下一種陌生而清醒的安靜。
接機的是韓國分公司派來的人。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西裝穿得很規整，姓朴，說話做事都帶著那種法務出身特有的謹慎和利落。見到姜凱文時，他先微微欠了下身，才開口：
「凱文少爺……咳，凱文，路上辛苦了。夫人那邊已經交代過，今天先送您去住處安頓一下，明天上午我再陪您去JYP處理簽約。」
姜凱文拖著行李箱，聞言挑了下眉。
「你是不是本來想叫我少爺？」
朴度勛推了推眼鏡，神情很穩：「口誤。」
姜凱文笑了一下，倒也沒繼續逗他。
一路從機場往首爾市區開，窗外的景色一段一段地往後退。韓文路牌、高架橋、便利店招牌、街邊GG牌、地鐵口湧出來的人流……這座城市和紐約截然不同，不是那種一眼就砸在臉上的龐大感，而是密，快，亮，處處都像在高速運轉。
朴度勛先把他送去了住處。
地方是母親提前安排好的，在江南一帶，一套高層公寓，不算張揚，但位置和安保都很好。落地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城市天際線，屋裡家具齊全，冰箱裡甚至已經提前塞了礦泉水和簡單食物。明顯不是臨時租的，而是早就有人替他一項一項準備妥當了。
姜凱文站在客廳里，忽然想起出發前母親那句——
「你可以自己走，但不代表你得什麼都自己扛。」
那一瞬間，他心口輕輕動了一下，卻也只是安靜站了兩秒，沒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朴度勛準時來接他。
去JYP的路上，朴度勛低頭翻著文件，把流程又跟他確認了一遍：今天主要是簽練習生合約，做基礎信息錄入，後續可能還會有和訓練部那邊的簡單對接。說完之後，他停了一下，還是補了一句：
「凱文，有件事我得先提醒您。」
「嗯？」
「JYP畢竟不是普通公司。進去以後，不管遇到誰，儘量保持禮貌。」朴度勛斟酌著措辭，「尤其是藝人。」
姜凱文靠在后座，看著窗外，懶洋洋應了一聲：「我看起來很沒禮貌嗎？」
「您看起來……」朴度勛想了想，「比較像會隨口和前輩開玩笑的類型。」
「那說明你還挺了解我。」
朴度勛沉默了一秒，決定不接這句。
車開到JYP樓下時，姜凱文先抬頭看了一眼。
和他想像中的差不多，又不完全一樣。
整棟樓很乾淨，玻璃外牆映著上午的天光，門口有工作人員進出，刷卡，拿咖啡，腳步都很快。明明只是普通的工作日，可這裡的空氣里就是有一種很特別的節奏——像所有人都在為某個還沒被看見的舞台提前運轉。
姜凱文下車時，心裡那點說不清的興奮終於還是冒了出來。
他想來這裡。
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和父親較勁之後的結果，而是真的想走進這個世界看看。
哪怕它聽起來荒唐，哪怕它離姜家一貫的軌道遠得離譜。
朴度勛領著他進門，在前台確認身份後，很快有工作人員過來對接，把他們帶去一間會議室。一路走過去，走廊明亮，地面乾淨得能照出影子，遠處隱約能聽見練習室的音樂和拍子聲。
牆上掛著公司藝人的海報，姜凱文掃了一眼，只是感覺長得都差不多一樣。
到了會議室門口，工作人員笑著示意他們稍等，說法務和訓練部那邊的人一會兒就到。
朴度勛點頭應下，側過身低聲道：「您先坐，我去和他們確認一下合約附件和翻譯件。」
「好。」
姜凱文一開始確實老老實實坐了幾分鐘。
可坐著坐著，他就有點待不住了。
會議室很安靜，桌上擺著礦泉水和紙杯，牆角的空調發出極輕的風聲。朴度勛在門外和工作人員溝通，時不時夾雜幾句他根本聽不懂的韓語。姜凱文低頭看了眼手機，母親半小時前還發來一條消息：
【到了給我說一下。】
他看著那條消息，低頭笑了一下，回了一個「到了」。
然後，放下手機，抬頭看了眼門外。
……再然後，他就起身了。
說是出去透口氣也好，說是想先熟悉一下環境也罷，總之，姜凱文推開門，沿著走廊慢慢走了出去。
JYP內部比他想像中更「像公司」，也更「像練習生會待的地方」。
拐角處貼著排練時間表，某間門半開著，裡面能看見鏡牆和木地板，還有人在數拍子。
路過的工作人員拿著文件和平板走得很快，偶爾也有看起來年紀不大的男生女生從另一頭匆匆過去，穿著運動服，素著臉，明顯是練習生。
姜凱文一邊走，一邊下意識觀察。
可觀察著觀察著，他就把自己給觀察迷路了。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周圍的門牌已經和剛才完全對不上，走廊也安靜了很多，明顯不是來時那一層。他站在拐角，抬頭看了眼指示牌，上面的韓文一個都不認識，難得沉默了兩秒。
很好。
來韓國第二天，來JYP第一次正式簽約，合約還沒簽，人先在樓里丟了。
他正低頭研究門邊數字，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電梯提示音。
「叮——」
姜凱文下意識回頭。
電梯門緩緩打開，一個女生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戴著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穿得很簡單，深色長褲，寬鬆上衣，外面披了件很薄的針織開衫，肩上只背了個帆布包。那身打扮低調得幾乎沒什麼辨識度，可她一走出來，整條走廊都像莫名安靜了一瞬。
她太顯眼了。
不是那種張揚、艷麗、一眼就撲上來的漂亮，而是一種很安靜的、幾乎帶著距離感的優雅。她的肩頸線條很好看，身形纖細，背挺得很直，走路的時候步子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音，卻偏偏有種讓人沒辦法忽略的存在感。
像一隻黑天鵝。
不急不緩，從燈光底下安靜地走出來，連空氣都像被她的節奏帶慢了半拍。
帽檐下露出來的那雙眼睛也很好看，眼型細長，眼神卻不冷淡，反而沉靜得近乎溫柔。
她整個人都帶著一種被精心打磨過、卻又並不刻意的美感，像練過很多年才會有的控制感，也像那種天生就該站在鏡頭裡的人。
姜凱文在紐約見過不少漂亮女生。
可眼前這種氣質，還是讓他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兩眼。
他第一反應很簡單——JYP連練習生都這麼離譜？
而且還是這種，一看就很強、很有出道相的類型。
兩個人在拐角差點撞上。
那女生先停了一下，抬眼看向他，顯然也有些意外這裡會站著一個完全陌生的高個子男生。她頓了頓，先開口，說了一句韓語：
「不好意思，你還好嗎?」
姜凱文愣了一下。
聽不懂。
不是完全沒概念的那種聽不懂，而是知道她大概是在問自己有沒有事、是不是迷路了之類，可真要回，他又一句都接不上來。
他只能硬著頭皮，用自己那點半吊子的韓語艱難開口：
「啊……對不起。我，那個……迷路了。」
說得斷斷續續，發音也明顯不對。
女生安靜看了他兩秒，像是很快就判斷出——這人韓語幾乎不行。
她頓了頓，試著換了個語言。
「日本語？」
姜凱文搖頭：「一點點。」
她眼裡像是掠過一點極淡的笑意，又問：
「中文？」
「一點點。」
姜凱文答得飛快，隨後自己都覺得這場面對話實在有點荒唐，索性切回最熟悉的語言，抬手示意了一下：
「English? Please tell me you speak English.」
（英語？切拜告訴我你會講英文把！！）
這回，她眼神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很自然地用英語回了他：
「會呀。你應該早點說這個。」
那一瞬間，姜凱文整個人像突然活了過來。
「Thank God，」他幾乎是立刻接上，語速一下子快了起來，「我到韓國才第二天，韓語基本只會說『你好謝謝對不起』，然後我現在在本來應該簽約的公司里迷路了。我本來只是想出來看看，結果現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層樓了。」
一長串英語像開閘一樣直接往外倒。
那女生安靜聽著，眼裡的笑意一點點浮上來。
她沒笑出聲，只是眼尾很輕地彎了一下，原本有些冷感的五官一下柔和了不少。
「所以，」她看著他，「你是新來的練習生？」
「理論上是。」姜凱文攤了下手，「前提是我先順利回去把約簽完。」
「今天第一次來公司？」
「準確來說，第一次正式來簽約。」
她點了點頭，像是明白了。
姜凱文這時候已經徹底放鬆下來。人在異國他鄉、語言還半殘的狀態下，突然撞見一個能講英語的人，那種感覺幾乎和在沙漠裡看見水差不多。
他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說真的，剛才你要是再不會英語，我可能就只能隨機抓個工作人員表演手語了。」
過了很久，他才伸手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那頭接得很快。
「Sir？。」
「明天開始，」姜父開口，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整理一份韓國娛樂行業的資料給我。」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韓國娛樂行業？」
「嗯。」姜父淡淡道，「重點查一家，JYP娛樂。」
助理立刻反應過來：「明白。您需要哪方面的內容？」
「公司背景、股權結構、管理層、近幾年的營收利潤和現金流，練習生培養體系，藝人合約模式，還有業內口碑。」姜父停了一下，「尤其是對新人這部分，查細一點。」
「是。」
「另外，把韓國幾家頭部娛樂公司也做個橫向對比。」他語氣平靜，「SM、YG、CUBE，一起放進去。」
「好的，姜先生。我明天整理好發您郵箱。」
電話那頭記到一半，還是謹慎地多問了一句：「那……小少爺在韓國那邊的安排，要不要我順便再確認一下？」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姜父的神情沒什麼變化，聲音也依舊冷淡。
「我說了，不管他。」
助理立刻應聲：「明白。」
可電話還沒掛斷，姜父卻又頓了頓，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隻已經涼掉的咖啡杯上，幾秒後才淡聲補了一句：
「住處、安全、公司周邊環境，還有平時接送的路線，另外單獨列一份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隨即立刻道：「是，姜先生。我會一起整理好。」
「還有，」姜父聲音不高，卻很清楚，「不要只看公開資料。練習生待遇、內部管理風格、有沒有打壓新人、合同里常見的問題，把能問到的都問出來。」
「明白。」
「查細一點。」
「Yes，sir。」
電話掛斷後，客廳重新歸於安靜。
姜父把手機放回茶几，仍舊沒有動。
從頭到尾，他都沒說過一句擔心，也沒說過一句捨不得。可他心裡很清楚，娛樂圈那種地方，離聚光燈越近，水就越深。姜凱文從小聰明，也倔，真決定了什麼，誰都拉不回來。既然拉不回來，那他至少要先弄明白——兒子到底走進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他說過不會幫。
那就不幫。
可不幫，不代表可以什麼都不知道。
落地窗上映出他獨自坐著的身影，沉默、冷硬，也安靜。許久之後，他端起那杯已經涼掉的咖啡，低低念了一遍那個名字。
「JYP……」
語氣很淡，聽不出喜怒。
只是從那天晚上開始，他書房的桌上，很快就多了一份關於韓國娛樂公司的厚厚資料。而放在最上面的第一頁，正是——
JYP Entertain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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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周後，首爾。
從仁川機場出來的時候，天色有些陰，風倒不大。姜凱文站在出站口，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才終於有了一點「自己真的已經到韓國了」的實感。
十幾個小時前，他還在紐約。
長島的夜色，母親塞到他手裡的卡，書房裡父親冷冰冰那句「我不會幫你」，都還像壓在耳邊沒散乾淨。可飛機一落地，那些聲音又像是一下子被隔在了太平洋另一邊，只剩下一種陌生而清醒的安靜。
接機的是韓國分公司派來的人。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西裝穿得很規整，姓朴，說話做事都帶著那種法務出身特有的謹慎和利落。見到姜凱文時，他先微微欠了下身，才開口：
「凱文少爺……咳，凱文，路上辛苦了。夫人那邊已經交代過，今天先送您去住處安頓一下，明天上午我再陪您去JYP處理簽約。」
姜凱文拖著行李箱，聞言挑了下眉。
「你是不是本來想叫我少爺？」
朴度勛推了推眼鏡，神情很穩：「口誤。」
姜凱文笑了一下，倒也沒繼續逗他。
一路從機場往首爾市區開，窗外的景色一段一段地往後退。韓文路牌、高架橋、便利店招牌、街邊GG牌、地鐵口湧出來的人流……這座城市和紐約截然不同，不是那種一眼就砸在臉上的龐大感，而是密，快，亮，處處都像在高速運轉。
朴度勛先把他送去了住處。
地方是母親提前安排好的，在江南一帶，一套高層公寓，不算張揚，但位置和安保都很好。落地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城市天際線，屋裡家具齊全，冰箱裡甚至已經提前塞了礦泉水和簡單食物。明顯不是臨時租的，而是早就有人替他一項一項準備妥當了。
姜凱文站在客廳里，忽然想起出發前母親那句——
「你可以自己走，但不代表你得什麼都自己扛。」
那一瞬間，他心口輕輕動了一下，卻也只是安靜站了兩秒，沒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朴度勛準時來接他。
去JYP的路上，朴度勛低頭翻著文件，把流程又跟他確認了一遍：今天主要是簽練習生合約，做基礎信息錄入，後續可能還會有和訓練部那邊的簡單對接。說完之後，他停了一下，還是補了一句：
「凱文，有件事我得先提醒您。」
「嗯？」
「JYP畢竟不是普通公司。進去以後，不管遇到誰，儘量保持禮貌。」朴度勛斟酌著措辭，「尤其是藝人。」
姜凱文靠在后座，看著窗外，懶洋洋應了一聲：「我看起來很沒禮貌嗎？」
「您看起來……」朴度勛想了想，「比較像會隨口和前輩開玩笑的類型。」
「那說明你還挺了解我。」
朴度勛沉默了一秒，決定不接這句。
車開到JYP樓下時，姜凱文先抬頭看了一眼。
和他想像中的差不多，又不完全一樣。
整棟樓很乾淨，玻璃外牆映著上午的天光，門口有工作人員進出，刷卡，拿咖啡，腳步都很快。明明只是普通的工作日，可這裡的空氣里就是有一種很特別的節奏——像所有人都在為某個還沒被看見的舞台提前運轉。
姜凱文下車時，心裡那點說不清的興奮終於還是冒了出來。
他想來這裡。
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和父親較勁之後的結果，而是真的想走進這個世界看看。
哪怕它聽起來荒唐，哪怕它離姜家一貫的軌道遠得離譜。
朴度勛領著他進門，在前台確認身份後，很快有工作人員過來對接，把他們帶去一間會議室。一路走過去，走廊明亮，地面乾淨得能照出影子，遠處隱約能聽見練習室的音樂和拍子聲。
牆上掛著公司藝人的海報，姜凱文掃了一眼，只是感覺長得都差不多一樣。
到了會議室門口，工作人員笑著示意他們稍等，說法務和訓練部那邊的人一會兒就到。
朴度勛點頭應下，側過身低聲道：「您先坐，我去和他們確認一下合約附件和翻譯件。」
「好。」
姜凱文一開始確實老老實實坐了幾分鐘。
可坐著坐著，他就有點待不住了。
會議室很安靜，桌上擺著礦泉水和紙杯，牆角的空調發出極輕的風聲。朴度勛在門外和工作人員溝通，時不時夾雜幾句他根本聽不懂的韓語。姜凱文低頭看了眼手機，母親半小時前還發來一條消息：
【到了給我說一下。】
他看著那條消息，低頭笑了一下，回了一個「到了」。
然後，放下手機，抬頭看了眼門外。
……再然後，他就起身了。
說是出去透口氣也好，說是想先熟悉一下環境也罷，總之，姜凱文推開門，沿著走廊慢慢走了出去。
JYP內部比他想像中更「像公司」，也更「像練習生會待的地方」。
拐角處貼著排練時間表，某間門半開著，裡面能看見鏡牆和木地板，還有人在數拍子。
路過的工作人員拿著文件和平板走得很快，偶爾也有看起來年紀不大的男生女生從另一頭匆匆過去，穿著運動服，素著臉，明顯是練習生。
姜凱文一邊走，一邊下意識觀察。
可觀察著觀察著，他就把自己給觀察迷路了。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周圍的門牌已經和剛才完全對不上，走廊也安靜了很多，明顯不是來時那一層。他站在拐角，抬頭看了眼指示牌，上面的韓文一個都不認識，難得沉默了兩秒。
很好。
來韓國第二天，來JYP第一次正式簽約，合約還沒簽，人先在樓里丟了。
他正低頭研究門邊數字，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電梯提示音。
「叮——」
姜凱文下意識回頭。
電梯門緩緩打開，一個女生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戴著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穿得很簡單，深色長褲，寬鬆上衣，外面披了件很薄的針織開衫，肩上只背了個帆布包。那身打扮低調得幾乎沒什麼辨識度，可她一走出來，整條走廊都像莫名安靜了一瞬。
她太顯眼了。
不是那種張揚、艷麗、一眼就撲上來的漂亮，而是一種很安靜的、幾乎帶著距離感的優雅。她的肩頸線條很好看，身形纖細，背挺得很直，走路的時候步子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音，卻偏偏有種讓人沒辦法忽略的存在感。
像一隻黑天鵝。
不急不緩，從燈光底下安靜地走出來，連空氣都像被她的節奏帶慢了半拍。
帽檐下露出來的那雙眼睛也很好看，眼型細長，眼神卻不冷淡，反而沉靜得近乎溫柔。
她整個人都帶著一種被精心打磨過、卻又並不刻意的美感，像練過很多年才會有的控制感，也像那種天生就該站在鏡頭裡的人。
姜凱文在紐約見過不少漂亮女生。
可眼前這種氣質，還是讓他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兩眼。
他第一反應很簡單——JYP連練習生都這麼離譜？
而且還是這種，一看就很強、很有出道相的類型。
兩個人在拐角差點撞上。
那女生先停了一下，抬眼看向他，顯然也有些意外這裡會站著一個完全陌生的高個子男生。她頓了頓，先開口，說了一句韓語：
「不好意思，你還好嗎?」
姜凱文愣了一下。
聽不懂。
不是完全沒概念的那種聽不懂，而是知道她大概是在問自己有沒有事、是不是迷路了之類，可真要回，他又一句都接不上來。
他只能硬著頭皮，用自己那點半吊子的韓語艱難開口：
「啊……對不起。我，那個……迷路了。」
說得斷斷續續，發音也明顯不對。
女生安靜看了他兩秒，像是很快就判斷出——這人韓語幾乎不行。
她頓了頓，試著換了個語言。
「日本語？」
姜凱文搖頭：「一點點。」
她眼裡像是掠過一點極淡的笑意，又問：
「中文？」
「一點點。」
姜凱文答得飛快，隨後自己都覺得這場面對話實在有點荒唐，索性切回最熟悉的語言，抬手示意了一下：
「English? Please tell me you speak English.」
（英語？切拜告訴我你會講英文把！！）
這回，她眼神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很自然地用英語回了他：
「會呀。你應該早點說這個。」
那一瞬間，姜凱文整個人像突然活了過來。
「Thank God，」他幾乎是立刻接上，語速一下子快了起來，「我到韓國才第二天，韓語基本只會說『你好謝謝對不起』，然後我現在在本來應該簽約的公司里迷路了。我本來只是想出來看看，結果現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層樓了。」
一長串英語像開閘一樣直接往外倒。
那女生安靜聽著，眼裡的笑意一點點浮上來。
她沒笑出聲，只是眼尾很輕地彎了一下，原本有些冷感的五官一下柔和了不少。
「所以，」她看著他，「你是新來的練習生？」
「理論上是。」姜凱文攤了下手，「前提是我先順利回去把約簽完。」
「今天第一次來公司？」
「準確來說，第一次正式來簽約。」
她點了點頭，像是明白了。
姜凱文這時候已經徹底放鬆下來。人在異國他鄉、語言還半殘的狀態下，突然撞見一個能講英語的人，那種感覺幾乎和在沙漠裡看見水差不多。
他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說真的，剛才你要是再不會英語，我可能就只能隨機抓個工作人員表演手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