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履平地
陸遠秋沒再回頭。
小女孩抱著一把肉乾，站在柴門口沖他揮手，笑得沒心沒肺。
他只是抬了下手，算作回應。
隨後繼續往前。
一個時辰後，前方的山路忽然斷了。
在陸遠秋面前，出現了一道霧牆。
霧牆之後，隱約能看見青黑色山體，卻看不見路，也看不見人。
那霧像是活的一樣，貼著地面緩緩翻湧，冷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陸遠秋放慢腳步。
他先撿了塊石頭，朝霧裡扔去。
石頭剛沒入霧中，便像撞上什麼東西一樣，啪地一聲彈了回來，滾到他腳邊。
「還真有結界。」
陸遠秋低聲嘀咕一句，心裡反而定了些。
至少小女孩沒騙他。
他沿著霧牆找了找，很快就看見了一塊巨大的黑色石碑。
石碑足有兩人高，半截埋在山土裡，碑面斑駁，像是經歷了無數年的風吹雨打，上面只刻著兩個古樸大字：
太玄。
字跡不深，卻像拿刀一點一點鑿進石頭裡的，哪怕站得不近，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
陸遠秋站在石碑前，掌心不自覺出了汗。
他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
就在腳尖靠近石碑三尺之內時，陸遠秋渾身猛地一緊。
那感覺很古怪。
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從頭到腳，把他整個人都掃了一遍。
皮肉，筋骨，血氣，甚至連胸口那點微弱靈氣都被翻了出來。
陸遠秋下意識繃住肩背。
可下一瞬，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忽然散了。
山風卷過。
原本堵在前方的濃霧，竟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生生撥開，緩緩向兩側退去。
一條山路，出現在陸遠秋眼前。
山路筆直向上，蜿蜒沒入霧海深處。
石階古舊，兩邊長滿濕滑青苔，盡頭看不見山門，只看得見一層又一層往上疊去的山影。
「果然。」
「只有有靈根的人，路才會開。」
他早就知道自己有靈根。
可真正的看到了仙路，還是忍不住有些激動。
陸遠秋抬頭看了看被霧遮住的高處，沒再耽擱，一腳踏上石階。
山路一開始還只是陡。
越往上走，石階越高，坡度越大，有些地方甚至近乎直上直下，得手腳並用才能爬過去。
再往後，連石階都少了，只剩被人踩出來的一線山道，窄得只容一人通過。
一邊是山壁。
一邊是看不見底的深壑。
風一吹，腳下碎石就往下滾，聽不見落地聲。
換個人站在這裡，腿都要發軟。
可陸遠秋走得並不慢。
腳下山道再窄，再斜，再坑坑窪窪，他踩上去都很穩。
像是這路生來就該長在他腳下。
陸遠秋心裡再次感慨，還好自己第一個詞條是【如履平地】，不然就這條山路，別說求仙了，半道摔死都不奇怪。
山路一圈一圈往上繞。
陸遠秋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太陽從頭頂偏到西邊，又一點點沉下去。
霧越來越重，氣溫也越來越低。
剛開始還能聽見山間鳥鳴，再往上走，連蟲子的叫聲都沒了，耳邊只剩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踏。
踏。
踏。
空曠的腳步聲單調得嚇人。
像整座山，都在看著他往上爬。
又過了一段路，風突然大了。
一開始只是涼。
後來風裡竟夾了雪粒子，抽在臉上，生疼。
陸遠秋停下腳步，伸手一摸，指尖上已經沾了白。
「下雪了？」
他抬頭望去，天色灰沉沉的。
沒多會兒，雪便大了起來。
山路迅速被蓋上一層薄白，緊接著，那層雪又被前面的寒氣凍住，踩上去又硬又滑。
有一處拐彎，路面斜得厲害，邊上就是深谷。
陸遠秋鞋底剛擦過去，冰面就發出咔的輕響。
要是換個普通人，腳底一滑，整個人就得翻下去。
可他只是身子一沉，腳掌穩穩咬住地面，順勢就跨了過去。
他繼續往前。
風雪越來越急，打得人睜不開眼。
衣服也漸漸濕了，貼在身上，又冷又沉。
陸遠秋的嘴唇開始發乾，喉嚨也像被砂子磨過。
路上沒有溪水。
他渴得厲害時，就抓一把乾淨些的雪塞進嘴裡，硬生生化開，潤一潤嗓子。
餓了，就從懷裡掏出硬得發石的饃饃。
那饃本來就難啃，被寒氣一凍，更像塊磚頭。
陸遠秋只能邊走邊嚼。
嚼得腮幫子發酸，才一點點把它咽下去。
好幾次，他都懷疑這條路是不是根本沒有盡頭。
可每次抬頭，前面永遠還有更高的台階，更陡的坡，更濃的霧。
像在故意消磨人。
試人有沒有那個求道的命。
陸遠秋不懂什麼仙門考驗。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停下來，就會冷。
於是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上挪。
白天走。
夜裡也走。
實在困得不行，就靠著山壁眯一小會兒。
風一吹，立馬又醒。
然後繼續走。
到後來，陸遠秋連自己邁了多少步都記不清了。
他只覺得兩條腿已經不像自己的，膝蓋像是灌了鉛，每次抬起來都要費很大力氣。
可就在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的時候，前方的風雪，忽然淡了。
霧也散開了一層。
陸遠秋抬起頭。
下一秒，他原本已經有些麻木的眼神，猛地亮了起來。
山門。
他看到山門了。
那是一座立在峰頂邊緣的巨大石門，通體青黑，足有十幾丈高，兩側各立著一頭半蹲的異獸石像，口含銅環，背負雲紋。
石門之後，隱約能看見層層殿宇飛檐藏在雲里，像是壓在山巔上的一片影子。
到了。
陸遠秋站在最後一段石階下，胸口起伏，忍不住笑了。
他頭髮上全是雪，臉凍得發白，嘴唇也裂了，衣服更是濕一塊干一塊，活像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難民。
可他看著那山門，只覺得比什麼都順眼。
陸遠秋正要繼續往上走。
前方忽然有一閃。
像是有人從空氣里一步走了出來。
「可惜了，你要再早來一步就好了。」
山門前，出現一男一女兩名修士。
那男修穿著青色道袍，袖口繡著雲紋，二十來歲，眉眼間帶著股遮不住的煩躁勁。
「偏偏卡在這個點。」
「運氣也太差了。」
那名女修年紀看著小一些，鵝黃長裙，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著，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對著陸遠秋笑嘻嘻道：「不用擔心，運氣差的是霍師兄他自己。」
「如果你再早到半盞茶的功夫，你的領路人就是霍師兄。」
「但現在，你的領路人是我了。」
小女孩抱著一把肉乾，站在柴門口沖他揮手，笑得沒心沒肺。
他只是抬了下手，算作回應。
隨後繼續往前。
一個時辰後，前方的山路忽然斷了。
在陸遠秋面前，出現了一道霧牆。
霧牆之後，隱約能看見青黑色山體，卻看不見路，也看不見人。
那霧像是活的一樣，貼著地面緩緩翻湧，冷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陸遠秋放慢腳步。
他先撿了塊石頭，朝霧裡扔去。
石頭剛沒入霧中，便像撞上什麼東西一樣，啪地一聲彈了回來，滾到他腳邊。
「還真有結界。」
陸遠秋低聲嘀咕一句，心裡反而定了些。
至少小女孩沒騙他。
他沿著霧牆找了找，很快就看見了一塊巨大的黑色石碑。
石碑足有兩人高，半截埋在山土裡，碑面斑駁，像是經歷了無數年的風吹雨打，上面只刻著兩個古樸大字：
太玄。
字跡不深，卻像拿刀一點一點鑿進石頭裡的，哪怕站得不近，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
陸遠秋站在石碑前，掌心不自覺出了汗。
他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
就在腳尖靠近石碑三尺之內時，陸遠秋渾身猛地一緊。
那感覺很古怪。
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從頭到腳，把他整個人都掃了一遍。
皮肉，筋骨，血氣，甚至連胸口那點微弱靈氣都被翻了出來。
陸遠秋下意識繃住肩背。
可下一瞬，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忽然散了。
山風卷過。
原本堵在前方的濃霧，竟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生生撥開，緩緩向兩側退去。
一條山路，出現在陸遠秋眼前。
山路筆直向上，蜿蜒沒入霧海深處。
石階古舊，兩邊長滿濕滑青苔，盡頭看不見山門，只看得見一層又一層往上疊去的山影。
「果然。」
「只有有靈根的人，路才會開。」
他早就知道自己有靈根。
可真正的看到了仙路，還是忍不住有些激動。
陸遠秋抬頭看了看被霧遮住的高處，沒再耽擱，一腳踏上石階。
山路一開始還只是陡。
越往上走，石階越高，坡度越大，有些地方甚至近乎直上直下，得手腳並用才能爬過去。
再往後，連石階都少了，只剩被人踩出來的一線山道，窄得只容一人通過。
一邊是山壁。
一邊是看不見底的深壑。
風一吹，腳下碎石就往下滾，聽不見落地聲。
換個人站在這裡，腿都要發軟。
可陸遠秋走得並不慢。
腳下山道再窄，再斜，再坑坑窪窪，他踩上去都很穩。
像是這路生來就該長在他腳下。
陸遠秋心裡再次感慨，還好自己第一個詞條是【如履平地】，不然就這條山路，別說求仙了，半道摔死都不奇怪。
山路一圈一圈往上繞。
陸遠秋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太陽從頭頂偏到西邊，又一點點沉下去。
霧越來越重，氣溫也越來越低。
剛開始還能聽見山間鳥鳴，再往上走，連蟲子的叫聲都沒了，耳邊只剩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踏。
踏。
踏。
空曠的腳步聲單調得嚇人。
像整座山，都在看著他往上爬。
又過了一段路，風突然大了。
一開始只是涼。
後來風裡竟夾了雪粒子，抽在臉上，生疼。
陸遠秋停下腳步，伸手一摸，指尖上已經沾了白。
「下雪了？」
他抬頭望去，天色灰沉沉的。
沒多會兒，雪便大了起來。
山路迅速被蓋上一層薄白，緊接著，那層雪又被前面的寒氣凍住，踩上去又硬又滑。
有一處拐彎，路面斜得厲害，邊上就是深谷。
陸遠秋鞋底剛擦過去，冰面就發出咔的輕響。
要是換個普通人，腳底一滑，整個人就得翻下去。
可他只是身子一沉，腳掌穩穩咬住地面，順勢就跨了過去。
他繼續往前。
風雪越來越急，打得人睜不開眼。
衣服也漸漸濕了，貼在身上，又冷又沉。
陸遠秋的嘴唇開始發乾，喉嚨也像被砂子磨過。
路上沒有溪水。
他渴得厲害時，就抓一把乾淨些的雪塞進嘴裡，硬生生化開，潤一潤嗓子。
餓了，就從懷裡掏出硬得發石的饃饃。
那饃本來就難啃，被寒氣一凍，更像塊磚頭。
陸遠秋只能邊走邊嚼。
嚼得腮幫子發酸，才一點點把它咽下去。
好幾次，他都懷疑這條路是不是根本沒有盡頭。
可每次抬頭，前面永遠還有更高的台階，更陡的坡，更濃的霧。
像在故意消磨人。
試人有沒有那個求道的命。
陸遠秋不懂什麼仙門考驗。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停下來，就會冷。
於是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上挪。
白天走。
夜裡也走。
實在困得不行，就靠著山壁眯一小會兒。
風一吹，立馬又醒。
然後繼續走。
到後來，陸遠秋連自己邁了多少步都記不清了。
他只覺得兩條腿已經不像自己的，膝蓋像是灌了鉛，每次抬起來都要費很大力氣。
可就在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的時候，前方的風雪，忽然淡了。
霧也散開了一層。
陸遠秋抬起頭。
下一秒，他原本已經有些麻木的眼神，猛地亮了起來。
山門。
他看到山門了。
那是一座立在峰頂邊緣的巨大石門，通體青黑，足有十幾丈高，兩側各立著一頭半蹲的異獸石像，口含銅環，背負雲紋。
石門之後，隱約能看見層層殿宇飛檐藏在雲里，像是壓在山巔上的一片影子。
到了。
陸遠秋站在最後一段石階下，胸口起伏，忍不住笑了。
他頭髮上全是雪，臉凍得發白，嘴唇也裂了，衣服更是濕一塊干一塊，活像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難民。
可他看著那山門，只覺得比什麼都順眼。
陸遠秋正要繼續往上走。
前方忽然有一閃。
像是有人從空氣里一步走了出來。
「可惜了，你要再早來一步就好了。」
山門前，出現一男一女兩名修士。
那男修穿著青色道袍，袖口繡著雲紋，二十來歲，眉眼間帶著股遮不住的煩躁勁。
「偏偏卡在這個點。」
「運氣也太差了。」
那名女修年紀看著小一些，鵝黃長裙，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著，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對著陸遠秋笑嘻嘻道：「不用擔心，運氣差的是霍師兄他自己。」
「如果你再早到半盞茶的功夫，你的領路人就是霍師兄。」
「但現在，你的領路人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