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意外
秋謹言認真地看著，對於他而言，《四月與少年》是他為了過稿而寫的文章，並沒有走心，所謂的青春疼痛文學，借了彼時知情文學的光，這才刊登上了《少年文藝》。
而《真假皇姑傳》更是用真假這個噱頭來提高過稿率，裡面充斥著許多的後世的小說套路。
《仙劍蒼穹》他是花了挺多心思，多少有些感同身受，他也是一個被壓到了底層，期待翻身的少年，他渴望成就，渴望暢快淋漓的復仇……
這幾部小說里，真正有血有肉的偏偏就是這部短篇小說《秋老漢交公糧》，他看到過秋老道蹲在門口，沉默地坐到天黑，最後還是厚著臉皮帶了東西，到大隊去疏通關係。
他原本是個一心修道的人，卻在凡塵俗事裡，包漿了一身的銅臭。
秋謹言懂事後，常常會想，如果老道人沒有撿到自己，他一定會幸福很多。
秋謹言覺得自己是個累贅，但是，他也想活啊……
少年人的眼角發酸，看著面前的信紙，像是隱匿的情感被人戳穿。
原來，這就是文字能直指人心的魅力。
繼續看下去。
【……你雖然只是一位高中生，但是你已經具備了一個作家的能力，敏銳、文字老道、善於發現生活中的微小的，卻能打動人的事物……
你的這篇文章我會在三月期刊中刊登出來，至於稿費，也會在三月份給你匯過去，按照千字18元的稿費跟你結算，我的工作就是發現、保護、培養優秀的作者……
我期待你的成長，如果將來有可能，我希望能在作協里見到你的身影……】
秋謹言看得熱血澎湃，他小心將信紙收了起來。
抬頭發現趙敏還在認真地讀著他給的信件。
走廊上，王宇衝著他嚷了一聲，「快出來，看熱鬧了。」
他這才發現，外面吵鬧的很。
走廊上，王宇繪聲繪色地跟秋謹言科普，「臥槽，樓下好幾輛自行車都被拔了氣門芯了，嘖嘖，正在找作俑者呢！」
秋謹言看了看，「這咋找啊，除非有人看見了。」
「可不是嘛，做這事的人也挺缺德啊。」
不等再看，上課鈴敲響了。
眾人戀戀不捨地回到了教室。
趙敏終於把這封信給看完了，笑眯眯回頭道：「這信我收著吧。」
秋謹言點頭。
臨近中午，秋謹言收拾好東西，陳向陽扔給秋謹言一本《半月談》，一副不經意的語氣道：「我老爺子給我看的，我看不進去，以後都歸你了。」
秋謹言也不客氣，「替我多謝老爺子。」
陳向陽嘴角勾起，看起來心情不錯，一旁的餘勇笑道：「考試記得放水……」
陳向陽踹了他一腳，「我可不是為了這個。」
兩人打鬧了起來，秋謹言跟王宇往樓道口走。
剛到一樓，就看到何雨跟趙敏站在車棚門口，何雨的聲音有些大，「哪個龜孫子幹這種事！」
秋謹言猛地想起上午發生的事情，拉著王宇走了過去。
「不會是氣門芯被拔了吧？」
趙敏氣呼呼地回應道：「也不知道誰幹的。」
王宇湊上前，「今天上午就在說這事，你才看啊，隔壁班就有幾個都中招了。」
秋謹言蹲下來，看了看，趙敏的車像是被人針對了，不僅漏了氣，輪胎上還有裂口，很明顯是被利器劃傷的。
車是沒法騎了，只能到修車的地方，看看能不能補胎了。
「推著走吧。」秋謹言伸手接過自行車。
一行人邊走邊議論到底是哪個變態乾的，原本在學校不遠處的修車攤子，今天下雪也沒擺出來，接下來幾天，怕是要步行上下學了。
回到家的時候，比平時晚了二十來分鐘。
秋謹言剛走過田埂就發現了不對勁。
門口停著一輛板車，雪地里是亂七八糟的腳印，台階上積雪也是如此，延伸到大殿前的門檻上，大門是全開著的，還能聽到裡面有人在說話。
他的心裡一驚，跑了起來，臨到門口差點滑倒。
扶著門柱穩住了身子，快步朝里走去。
老道人的房間門口站著兩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正在說著什麼，見秋謹言進來，其中一位立即招呼道：「你是謹言吧？」
秋謹言連忙繞過去，「是我，怎麼了？」
「你師傅摔傷了，讓他去醫院，不肯去，你們商量一下，要是去的話，我們倆還能搭把手。」
門內傳來秋老道的聲音，「不用去醫院，我躺兩天就好了。」
秋謹言進了屋子，老道人躺在木板床上，右腿簡陋地綁了塊木板。
臉色煞白，「真不用，謹言，你去送送兩位叔叔，他們是我的工友，一路把我送回來辛苦了。」
秋謹言跟在老道人身邊，多少也會一點中醫，一看老道人的腿就知道這是他自個兒綁的。
「去醫院！」
他不由分說，「師傅，我有錢，你別省這個。」
老道人擠出笑容，「真沒事，這往後還得過日子呢，我這一時半會兒也掙不了錢了，我自己身子自己有數，躺幾天就好了。」
秋謹言快速地回屋把學生證帶上，又跑到了灶台間，從裡面把老道人存下的錢，通通給取了出來，一共三十二塊外加十斤糧票。
塞進書包的夾層里，這才回屋把自己的被褥用繩子紮好，背在肩上。
鎖了門，央求兩位大叔，「麻煩兩位叔叔了，送我師傅到醫院。」
兩人對看了一眼，點點頭，之前說話的那位，又走了進去。
老道人見秋謹言這副模樣，嘆了口氣，對那位工友說道：「行吧，那就麻煩你們了。」
老道人被重新抬到了板車上。
底下鋪了一層棉絮墊被，身上再蓋上被褥，板車吱呀吱呀壓著雪地朝著城內拉去。
秋謹言依稀想起來，當初老道人在家裡躺了好幾天，他那天跟王宇在食堂吃的飯，回來後，聽老道人這麼一說，也沒起疑心，以為老道人真的就是腳扭了。
躺了兩個禮拜後，可以撐著拐杖走路了，再後來，老道人的右腳就跛了。
秋謹言一邊走，一邊想著，自己以前怎麼那麼混啊，這麼顯而易見的事情，自己就是沒發現。
「謹言啊，進了醫院把腿打個石膏咱就回去，你要是讓我住院，我就不看了。」
老道人從板車裡抬起頭，再三叮囑秋謹言。
秋謹言應了一聲，住不住院倒是問題不大，關鍵在於打石膏。
進了醫院，掛號費收了二毛五分錢，X光片要6塊錢，兩位工友一個姓張，一個姓劉。
劉工就是一開始問秋謹言的那位，人比較熱心，跑到窗口把接下來要付的費用給問了一遍。
回到放射科後，看著秋謹言欲言又止，一旁的張工直接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我家上有老下有小，真的沒錢。」
劉工從懷裡摸了半天，自摸出來一張五毛錢跟一張糧票。
秋謹言連忙拒絕，「麻煩你忙在這裡幫忙看著點，我去一趟郵局。」
在放射科門口等報告的時候，秋謹言跑著到郵電局，把稿費都領了。
又一路跑了回來，那兩位工友是熱心人，真的就在那裡候著。
片子拿到了。
醫生這才開始接骨，打石膏。
終於弄好了，開了消炎藥，秋謹言偷偷讓醫生又開了兩天的止痛藥，一共付了68塊錢。
怪不得之前老道人不肯去醫院，農村戶口，全額支付的話，真的吃不消。
又是兩位工友一路拉著板車，把老道人給送回了道觀。
天色已經全黑了。
秋謹言下了幾碗面，蒸了鹹魚，留他們吃了晚飯再走，千恩萬謝地送他們出了門。
老道人服了藥，沉沉睡去。
秋謹言用熱水替他洗了臉，把從醫院買回來的尿壺擱在他床頭。
這才開始給自己洗漱，剛擦乾臉，就聽到大殿外的門被人用力拍響。
而《真假皇姑傳》更是用真假這個噱頭來提高過稿率，裡面充斥著許多的後世的小說套路。
《仙劍蒼穹》他是花了挺多心思，多少有些感同身受，他也是一個被壓到了底層，期待翻身的少年，他渴望成就，渴望暢快淋漓的復仇……
這幾部小說里，真正有血有肉的偏偏就是這部短篇小說《秋老漢交公糧》，他看到過秋老道蹲在門口，沉默地坐到天黑，最後還是厚著臉皮帶了東西，到大隊去疏通關係。
他原本是個一心修道的人，卻在凡塵俗事裡，包漿了一身的銅臭。
秋謹言懂事後，常常會想，如果老道人沒有撿到自己，他一定會幸福很多。
秋謹言覺得自己是個累贅，但是，他也想活啊……
少年人的眼角發酸，看著面前的信紙，像是隱匿的情感被人戳穿。
原來，這就是文字能直指人心的魅力。
繼續看下去。
【……你雖然只是一位高中生，但是你已經具備了一個作家的能力，敏銳、文字老道、善於發現生活中的微小的，卻能打動人的事物……
你的這篇文章我會在三月期刊中刊登出來，至於稿費，也會在三月份給你匯過去，按照千字18元的稿費跟你結算，我的工作就是發現、保護、培養優秀的作者……
我期待你的成長，如果將來有可能，我希望能在作協里見到你的身影……】
秋謹言看得熱血澎湃，他小心將信紙收了起來。
抬頭發現趙敏還在認真地讀著他給的信件。
走廊上，王宇衝著他嚷了一聲，「快出來，看熱鬧了。」
他這才發現，外面吵鬧的很。
走廊上，王宇繪聲繪色地跟秋謹言科普，「臥槽，樓下好幾輛自行車都被拔了氣門芯了，嘖嘖，正在找作俑者呢！」
秋謹言看了看，「這咋找啊，除非有人看見了。」
「可不是嘛，做這事的人也挺缺德啊。」
不等再看，上課鈴敲響了。
眾人戀戀不捨地回到了教室。
趙敏終於把這封信給看完了，笑眯眯回頭道：「這信我收著吧。」
秋謹言點頭。
臨近中午，秋謹言收拾好東西，陳向陽扔給秋謹言一本《半月談》，一副不經意的語氣道：「我老爺子給我看的，我看不進去，以後都歸你了。」
秋謹言也不客氣，「替我多謝老爺子。」
陳向陽嘴角勾起，看起來心情不錯，一旁的餘勇笑道：「考試記得放水……」
陳向陽踹了他一腳，「我可不是為了這個。」
兩人打鬧了起來，秋謹言跟王宇往樓道口走。
剛到一樓，就看到何雨跟趙敏站在車棚門口，何雨的聲音有些大，「哪個龜孫子幹這種事！」
秋謹言猛地想起上午發生的事情，拉著王宇走了過去。
「不會是氣門芯被拔了吧？」
趙敏氣呼呼地回應道：「也不知道誰幹的。」
王宇湊上前，「今天上午就在說這事，你才看啊，隔壁班就有幾個都中招了。」
秋謹言蹲下來，看了看，趙敏的車像是被人針對了，不僅漏了氣，輪胎上還有裂口，很明顯是被利器劃傷的。
車是沒法騎了，只能到修車的地方，看看能不能補胎了。
「推著走吧。」秋謹言伸手接過自行車。
一行人邊走邊議論到底是哪個變態乾的，原本在學校不遠處的修車攤子，今天下雪也沒擺出來，接下來幾天，怕是要步行上下學了。
回到家的時候，比平時晚了二十來分鐘。
秋謹言剛走過田埂就發現了不對勁。
門口停著一輛板車，雪地里是亂七八糟的腳印，台階上積雪也是如此，延伸到大殿前的門檻上，大門是全開著的，還能聽到裡面有人在說話。
他的心裡一驚，跑了起來，臨到門口差點滑倒。
扶著門柱穩住了身子，快步朝里走去。
老道人的房間門口站著兩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正在說著什麼，見秋謹言進來，其中一位立即招呼道：「你是謹言吧？」
秋謹言連忙繞過去，「是我，怎麼了？」
「你師傅摔傷了，讓他去醫院，不肯去，你們商量一下，要是去的話，我們倆還能搭把手。」
門內傳來秋老道的聲音，「不用去醫院，我躺兩天就好了。」
秋謹言進了屋子，老道人躺在木板床上，右腿簡陋地綁了塊木板。
臉色煞白，「真不用，謹言，你去送送兩位叔叔，他們是我的工友，一路把我送回來辛苦了。」
秋謹言跟在老道人身邊，多少也會一點中醫，一看老道人的腿就知道這是他自個兒綁的。
「去醫院！」
他不由分說，「師傅，我有錢，你別省這個。」
老道人擠出笑容，「真沒事，這往後還得過日子呢，我這一時半會兒也掙不了錢了，我自己身子自己有數，躺幾天就好了。」
秋謹言快速地回屋把學生證帶上，又跑到了灶台間，從裡面把老道人存下的錢，通通給取了出來，一共三十二塊外加十斤糧票。
塞進書包的夾層里，這才回屋把自己的被褥用繩子紮好，背在肩上。
鎖了門，央求兩位大叔，「麻煩兩位叔叔了，送我師傅到醫院。」
兩人對看了一眼，點點頭，之前說話的那位，又走了進去。
老道人見秋謹言這副模樣，嘆了口氣，對那位工友說道：「行吧，那就麻煩你們了。」
老道人被重新抬到了板車上。
底下鋪了一層棉絮墊被，身上再蓋上被褥，板車吱呀吱呀壓著雪地朝著城內拉去。
秋謹言依稀想起來，當初老道人在家裡躺了好幾天，他那天跟王宇在食堂吃的飯，回來後，聽老道人這麼一說，也沒起疑心，以為老道人真的就是腳扭了。
躺了兩個禮拜後，可以撐著拐杖走路了，再後來，老道人的右腳就跛了。
秋謹言一邊走，一邊想著，自己以前怎麼那麼混啊，這麼顯而易見的事情，自己就是沒發現。
「謹言啊，進了醫院把腿打個石膏咱就回去，你要是讓我住院，我就不看了。」
老道人從板車裡抬起頭，再三叮囑秋謹言。
秋謹言應了一聲，住不住院倒是問題不大，關鍵在於打石膏。
進了醫院，掛號費收了二毛五分錢，X光片要6塊錢，兩位工友一個姓張，一個姓劉。
劉工就是一開始問秋謹言的那位，人比較熱心，跑到窗口把接下來要付的費用給問了一遍。
回到放射科後，看著秋謹言欲言又止，一旁的張工直接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我家上有老下有小，真的沒錢。」
劉工從懷裡摸了半天，自摸出來一張五毛錢跟一張糧票。
秋謹言連忙拒絕，「麻煩你忙在這裡幫忙看著點，我去一趟郵局。」
在放射科門口等報告的時候，秋謹言跑著到郵電局，把稿費都領了。
又一路跑了回來，那兩位工友是熱心人，真的就在那裡候著。
片子拿到了。
醫生這才開始接骨，打石膏。
終於弄好了，開了消炎藥，秋謹言偷偷讓醫生又開了兩天的止痛藥，一共付了68塊錢。
怪不得之前老道人不肯去醫院，農村戶口，全額支付的話，真的吃不消。
又是兩位工友一路拉著板車，把老道人給送回了道觀。
天色已經全黑了。
秋謹言下了幾碗面，蒸了鹹魚，留他們吃了晚飯再走，千恩萬謝地送他們出了門。
老道人服了藥，沉沉睡去。
秋謹言用熱水替他洗了臉，把從醫院買回來的尿壺擱在他床頭。
這才開始給自己洗漱，剛擦乾臉，就聽到大殿外的門被人用力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