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你這個秘密我吃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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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銀學宮作為常桓巨城內唯一的職業者培養學府,自然享有著極大的資源傾斜。

  單單是學院內的那座穹頂圖書館,就安置著海量的稀有職業星卡和舊時代的各種書籍影片資料。

  毫不誇張地說,如果某天巨城被災獸徹底覆滅,人類文明的火種大概率會在圖書館防核級別的地底深處繼續保存。

  在這片知識的淨土裡,階級壁壘依舊森嚴。

  「沒有。」

  許青將幾本厚重的實體書放在借閱台上,無奈地嘆了口氣。

  作為一年級的新生,他的權限根本不足以踏入圖書館二層。

  而一層開放區里,全都是些大路貨,根本沒有他期望找到的深度冥想法。

  昨夜在床上,他曾盤著腿嘗試過前世熟知的道教五心朝天打坐路數。

  結果枯坐了半宿,除了腰酸背痛腿抽筋之外,視野邊緣那塊虛擬面板上的就職進度條連一毫米都沒挪動。

  這就足以說明,星卡判定條件里的深度冥想,和他上輩子認知的打坐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為了儘快解鎖念療師的就職條件,他一大早就泡在了學宮圖書館,只可惜一無所獲。

  好消息是,和醫療基礎相關的入門書籍,一層倒是隨處可見。

  許青低頭看向手裡的三本書。

  《生理結構通識》、《解剖學基礎》、《創口處理指南》。

  在合成手冊的幽藍光幕下,這幾本大部頭上方都飄浮著慘澹的數字,評分全都是最低的1。

  這是最基礎不過的紙質載體。

  許青心念微動,將這書本虛空拖拽,徑直扔進了視網膜邊緣的合成捲軸空槽內。

  光暈連閃都沒有閃爍太久,合成瞬間結束。

  因為素材太過低級,許青甚至感受不到任何精神層面被抽離的疲憊感。

  而空槽中央吐出來的新物品,卻讓他眼前一亮。

  許青挑了挑眉梢,伸手握住那本憑空出現的嶄新硬殼書。

  【物品:醫療手冊】

  【評分:3】

  【簡介:經過提煉融合的基礎醫療常識,閱讀後可形成肌肉記憶與直觀反射,迅速掌握相應知識】

  沒有任何猶豫,他直接翻開了書頁。

  原本那些繁雜冗長、如同天書般的醫學名詞,在合成手冊的奇妙加持下,被拆解成了最直觀的三維圖像和基礎邏輯。

  從骨骼肌的分布走向,到神經叢的反射位點,甚至是大動脈的精準縫合手法,就像是被強行刻錄進了大腦皮層。

  他閱讀起來格外輕鬆。

  一目十行掃過,書頁化作流光消散在指尖,而那些知識則牢牢盤踞在了腦海深處。

  這樣一來,四項就職條件已經滿足了三項,只剩深度冥想時常了。

  許青滿意地拍了拍手,轉身走出圖書館,順著林蔭道前往今天的上課地點。

  白銀學宮沒有傳統意義上的行政班級和固定教室,一切採取大學學分制的走班授課。

  他接下來要上的這堂課,是人體解剖學。

  巨大的環形階梯教室內早已人聲鼎沸。

  這堂課之所以爆滿,全因為授課人的身份太過恐怖。

  白銀學宮共有三位副院長,而今天的講師正是其中之一,陸苓。

  這位高階精神側治療系職業者,頭銜多得能印滿一整張名片。

  常桓醫院醫療總顧問、主任醫師。

  巨城官方災獸創傷救治中心主任。

  職業者精神污染干預專家。

  學宮醫療系學科帶頭人。

  甚至還手握一階、二階職業身份的認證權。

  這是當之無愧的巨城頂流大佬,地位超然到連羅恩那種殺人不眨眼的城衛隊小隊長,連見她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而他們這些剛入學的菜鳥,卻能安安穩穩坐在教室里聽這樣的大佬傳道受業。

  許青在台階上掃視空位,腦子裡不合時宜地蹦出上輩子網絡上很流行的一句調侃。

  你在大學裡隨便遇到的一位講課老師,很可能就是你這輩子能夠接觸到的行業頂層。


  「快看,那是副院長新收的親傳弟子!」

  「沈恣歡吧?據說入學測試的時候,精神潛力直接達到了六級,差點突破七級,簡直恐怖如斯。」

  「嘖嘖,難怪一向眼高於頂的陸院長會破例收徒,這潛力,稍加培養,未來絕對是板上釘釘的精神側巨擘。」

  周遭學員的竊竊私語傳入許青耳朵。

  他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向階梯教室的最前排。

  一個留著張揚紅髮的少女正端坐在那裡。

  周圍的學員刻意在她身邊空出了整整一圈的座位,將她如同眾星捧月般烘托在中央。

  她就是沈恣歡。

  此時的她明媚、自信,修長的脖頸微微昂著,宛若一隻驕傲到不可一世的白天鵝。

  許青看著那個背影。

  誰能想到,幾個月前,這隻白天鵝還在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桶里翻找殘羹冷炙,甚至為了半根發霉的孤兒救濟蛋白棒,和自己互毆。

  更沒人知道,昨天自己差點被切開喉嚨,全是拜這位白天鵝所賜。

  許青邁開腿,徑直順著台階走了下去。

  坐在第一排的沈恣歡,此時正享受著周圍那些敬畏與艷羨交織的目光。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自從成為陸苓的弟子,她的人生就被鋪上了一條灑滿鮮花與掌聲的坦途,完美無缺。

  除了那個知曉她所有不堪過往的臭蟲。

  不過沒關係,算算時間,那隻臭蟲現在應該已經被埋在第十七號牆下的凍土裡,連骨頭渣子都被沙蝕蟲消化乾淨了。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的過去。

  沈恣歡精緻的臉蛋上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陰霾。

  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只能是絕對的仰望。

  就在她沉浸在完美人生的劇本中時,身後突然傳來幾聲壓抑的驚呼。

  緊接著,身旁的座椅發出一聲沉悶的機械彈簧聲。

  一個意想不到的傢伙,毫不客氣坐在了她身旁空位上。

  後排原本還在觀望的學員們,瞬間換上了看好戲的表情。

  「剛才李雲勝那小子想湊過去套近乎,被沈恣歡幾句話懟得下不來台,灰溜溜逃出教室了。這哥們誰啊?膽子這麼肥?」

  「有好戲看了,這傢伙絕對要倒大霉。」

  也有人眯起眼睛,盯著許青的側臉拼命回憶:「話說,這哥們看起來怎麼有點眼熟?」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畫面發生了。

  那個開學沒幾天就以毒舌和不近人情聞名的新生代天才,面對這種堪稱挑釁的越界行為,竟然破天荒地沒有當場發飆。

  沈恣歡只是身體猛地一僵,隨後竟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任由那個少年緊貼著自己坐下。

  人們期待的畫面落空。

  更讓眾人驚掉下巴的是,那個少年不僅坐下了,竟還旁若無人地伸出胳膊,極其自然地將手搭在了沈恣歡纖細的腰肢上。

  隨後另一隻手越過界線,一把將少女面前的精裝教科書拖到了兩人中間,擺出一副要同看一本書的親昵架勢。

  整個階梯教室瞬間陷入死寂,下巴碎了一地。

  這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精神潛力六級的毒舌小天才嗎?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院長密徒?常桓巨城城主的私生子?還是開拓團哪位實權軍團長的嫡系後代?

  眾人陷入頭腦風暴。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覺得許青眼熟的學員終於猛拍大腿,驚呼。

  「臥槽!是他,開學典禮散場後,被沈恣歡當眾告白的那個幸運兒!」

  許青對身後那些如芒在背的視線和議論聲充耳不聞。

  他的手穩穩貼在少女的腰際,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僵硬的身體。

  他一邊漫不經心地翻看著書頁上複雜的神經走線圖,一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問道。

  「沈恣歡,我們有仇嗎?」

  沈恣歡在看清那張近在咫尺的側臉後,腦子裡嗡的一聲,瞳孔劇烈收縮。


  從最初的驚駭、僵硬,到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只用了不到三秒。

  她探出手,捏住許青那隻停留在自己腰間作亂的手。

  她沒想到這傢伙不僅沒死,竟然還敢大庭廣眾之下如此放肆。

  聽到許青的質問,她想了想。

  這傢伙沒死,可能是中途發生了意外。

  但他今天主動找上門,大概率是服軟。

  想到這裡,她的心境反而平復了下來。

  看許青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還在喘氣的屍體。

  少女巧笑嫣然,眼底的惡意卻毫不掩飾。

  「當然沒仇。我也沒想到你會來這裡上課,怎麼,是打聽到我在這裡,專程來找我的?」

  「既然沒仇,那我拜託你件事。」

  許青被掐住手腕,也就順勢收回了手,轉過頭看她。

  「什麼事?」

  沈恣歡嫌惡地甩開他的手,身體向旁邊平移,硬生生在兩人之間重新拉開了一個座位的距離。

  她本以為這傢伙是來服軟的,結果看這樣子似乎不是,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許青從來認為臉皮厚是優點,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於是擠身貼了上去,再次將兩人緊緊挨在一起。

  「你作為副院長的親傳弟子,學生卡應該有進入圖書館二層的權限吧?」許青直奔主題,「把你的卡借我。」

  「我憑什麼借給你?」

  沈恣歡面無表情。

  她本想繼續往旁邊躲,可再挪就要貼上另一個男學員了。

  看著許青這副死皮賴臉下架勢,她索性停住動作,乾脆不躲了。

  挨著別人還不如挨著這傢伙,以前又不是沒挨過。

  「憑我們的關係。」許青眼神真誠,「我們可是打小一起在垃圾堆里翻飯吃的青梅竹馬。」

  沈恣歡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是嗎?」她面無表情,「我可沒見過像你這麼不要臉的竹馬。你要是現在跪下來求我,我心情好了,說不定會考慮考慮。」

  「你確定?」

  許青挑了挑眉毛,身體微微前傾,湊到她耳邊。

  「那我可要大聲把你在三號街區垃圾桶里找食物,還有搶不過野狗只能吃發霉蟑螂麵包的事情說出去了。

  讓後面那些仰慕你的男生們都聽聽,他們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天才少女,過去有多麼不堪。」

  沈恣歡俏臉已是一片冰冷。

  她壓抑著胸腔里即將火山爆發的怒火,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敢說出一個字,我立刻當眾殺了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許青清晰感覺到呼吸一滯。

  仿佛有一隻無形且冰冷的鐵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低頭看去,脖頸處空無一物。

  再抬眼,面前的沈恣歡眼底泛著詭異的微光,那頭張揚的紅髮無風自動,絲絲縷縷地漂浮在半空中。

  許青心中瞭然。

  這傢伙果然已經提前就職了!

  並且大概率是和她天賦極度契合的精神側稀有職業。

  不過他還算鎮定,他也清楚。

  如果她真敢拼著前途盡毀的代價在課堂上殺人,那從一開始就沒必要拐彎抹角。

  眼下不過是色厲內荏的恐嚇。

  於是,許青甚至連掙扎的動作都沒有,只是慢條斯理地翕動著缺氧的嘴唇。

  「我爛命一條,死了也就死了。但是能成為學宮第一天才嬌女人生中永遠無法洗刷的污點,用一條命換你從雲端跌進泥潭,這筆買賣,我覺得挺值。」

  許青就這麼平靜地注視著對方。

  深邃的黑眸里沒有畏懼,而是篤定。

  沈恣歡對視了很久,漸漸察覺到了許青的自信。

  她心裡不由納悶,這個曾經為了半塊麵包就被地痞打得跪地求饒的懦夫,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這個樣子?


  最終,那隻扼住許青咽喉的無形之手悄然鬆開。

  沈恣歡敗下陣來。

  她冷著臉,地從內襯口袋裡摸出一張鑲嵌著銀邊的權限卡,扔到許青懷裡。

  「僅此一次。」

  「放心。」

  許青捏著那張還殘留著少女體溫的學生卡,得手了。

  「你這個秘密,我吃一輩子。」

  他賭對了。

  穿鞋的永遠怕光腳的,沈恣歡在沒有絕對把握讓他人間蒸發之前,根本不敢跟他魚死網破。

  而他們兩人這番劍拔弩張、相互威脅的低語博弈,由於聲音壓得極低,落在後排那些不明真相的學員眼裡,完全變了味道。

  時而耳鬢廝磨,時而欲拒還迎,最後連代表著隱私的私人權限卡都心甘情願地掏了出來。

  這分明就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打情罵俏!

  短短几分鐘內,關於許青的身份背景,已經在學員們的引論中被扒了個底朝天。

  貧民窟出身。

  父母是拾荒者,現已雙亡,無人收養的底層孤兒。

  肉體潛力勉強過線的二級,資質平平。

  精神潛力為零。

  一個毫無背景、毫無天賦、丟進人堆里都找不出來的路人,此刻卻堂而皇之地傍上了副院長親傳弟子的超級大腿。

  這特麼不就是教科書級別的大型吃軟飯現場嗎,而且還是軟飯硬吃!

  「憑什麼啊?難道他長得比我帥嗎?」

  一個自詡有幾分帥氣的學員百思不得其解,嫉妒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難道說,沈天才就是吃這一套?喜歡這種死纏爛打、滿嘴跑火車的輕浮混混路線?」

  旁邊幾個自認條件不差的男學員蠢蠢欲動,眼神瘋狂閃爍,似乎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踏…

  踏踏……

  一陣清脆且極具壓迫感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突然從階梯教室門外的長廊緩緩傳來。

  原本嘈雜得如同菜市場般的教室很快安靜下來。

  所有人目光望向門口。

  一道修長的身影邁過門檻,停在了眾人視線中央。

  那是一位留著齊耳短髮的女子。

  髮絲修剪得利落乾淨,沒有一絲多餘的雜亂,越發襯得那截暴露在空氣中的脖頸線條修長且冷白。

  女子的五官精緻得近乎不帶一絲煙火氣,眉眼清冷銳利,唇色偏淡,卻自帶一種讓人不敢直視、極具侵略性的艷色。

  她穿著一身偏向舊時代學院風的修身白襯衫,領口的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被工整地折起,露出纖細小臂。

  外面隨意搭著一件黑色收腰短裝,下身則是一條緊緻利落的工裝職業短裙。

  兩條包裹在啞光黑絲中的長腿筆直修長,在教室冷白色的頂燈下,頗具質感,將冷冽與性感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完美地揉捏在了一具軀體之中。

  白銀學宮副院長,陸苓。

  她只是站在那裡,高階精神側職業者那種沉靜如淵、深不可測的氣場便如潮水般鋪散開來。

  教室里的氣壓仿佛瞬間降了幾度,許多定力稍差的學員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陸苓的目光掃過全場。

  當視線掠過第一排時,她的目光微微一頓。

  看著緊緊挨在一起、姿態親密到有些刺眼的沈恣歡和許青,陸苓那好看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學宮並非不允許學員間有情感羈絆,但作為被她寄予厚望的弟子,如此明目張胆地與一個潛力平庸的普通學員牽扯不清,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這位地位超然的副院長並沒有當場斥責,揭露對方心儀之人的平庸,然後讓弟子迷途知返……她更傾向這種溫和的處理方式。

  於是她收回視線,走上講台,將手中教案放到講桌一角。

  「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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