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反敲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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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號牆下。

  王峰被兩名全副武裝的督戰員粗暴地架了起來。

  粗重的精鋼鐐銬鎖住了他的手腳,最後被拖走。

  那具屬於沙蝕蟲的龐大殘骸,也正被專業的切割部隊分解裝車。

  許青獨自走在返回貧民窟的昏暗街道上。

  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今晚發生的一切,這件事明面上或許就到此為止了。

  那枚象徵降臨派身份的眼球徽章,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合成捲軸的儲物格里。

  城衛隊在沒有這枚關鍵信物的情況下,不知能否查出那個精神側黑袍殺手的真實背景。

  一旦被卷進與降臨派相關的事件漩渦,尋常人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那些瘋子信奉異位面的不可名狀之物,手段詭譎殘忍,被發現就是死無全屍。

  「總覺得,沒有安全感啊!」

  許青摸了摸下巴,他必須儘快完成念療師的那些就職條件。

  必須儘快就職成為真正的職業者。

  前方的逼仄巷道里,三道身影站在路中央,擋住了去路。

  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肌肉將破舊的夾克撐得鼓鼓囊囊。

  他嘴裡叼著半根劣質捲菸,菸頭在黑暗中明滅不定,看著走來的清瘦少年,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許小子,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許青抬起頭來,看著眼前幾人,腦子裡記憶快速閃過。

  陳康。

  這片貧民窟里臭名昭著的拾荒者小隊頭目。

  據說這傢伙懂得一些舊時代的散手搏擊,尤其精通幾招卸骨發力的陰狠路數,對付沒有就職的普通人綽綽有餘。

  他們這幫爛人最喜歡乾的營生,就是蹲在居民樓外,搶劫白銀學宮發給貧困學員的微薄補貼費。

  原主已經記不清被搶過多少次了。

  一旦拒絕交錢,換來的就是一頓毒打,這些地溝里的老鼠很懂分寸,不會下死手,卻專挑神經密集的地方打。

  那種痛入骨髓的折磨足以擊潰一個少年的自尊與反抗意志,在心理學上這叫人為製造的習得性無助。

  只要被這群附骨之疽纏上,白銀學宮的底層學員根本別想安生修行。

  看這架勢,今天是算準了發放補貼的日子,又來敲骨吸髓了。

  「沒錢,別來煩我。」

  許青語氣平淡。

  他連看都懶得多看這三個跳樑小丑一眼,徑直邁開腿,就要從他們身邊硬擠過去。

  這番破天荒的無視態度,瞬間點燃了陳康的邪火。

  一個平時唯唯諾諾的錢袋子,今天居然敢當面甩臉子?

  「喂,臭小子,你他媽什麼態度!」

  陳康怒罵一聲,蒲扇般的大手帶著勁風,如鷹爪般狠狠扣向許青的肩膀。

  這一下若是抓實了,少說也能卸脫一個普通人的關節。

  「咳咳……」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衣料的剎那,幾聲沉悶的輕咳突兀地從深巷陰影中傳出。

  陳康動作一僵,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牆根下,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男人。

  對方左臂纏著厚厚的醫用繃帶,隱隱滲出殷紅的血跡,腦門上那隻栩栩如生的綠色蠍子刺青在月光下透著一股化不開的戾氣。

  他就那麼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像一尊鎮壓邪祟的凶神。

  羅恩。

  負責這一帶治安的城衛軍小隊長。

  這可是個徒手能把鋼筋擰成麻花的狠角色,為人狠戾毒辣,黑白兩道通吃,在常桓巨城的底層生態圈裡這名字比閻王爺還管用。

  陳康當然認識這位活祖宗。

  他那隻僵在半空的手觸電般收了回來,原本滿臉的橫肉瞬間堆起諂媚至極的笑容,腰杆子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

  「羅隊長,您誤會了。」陳康搓著手,點頭哈腰,「我們只是碰巧遇見許小子,隨便聊聊家常而已,這裡絕對沒有任何狀況發生。」

  陳康本以為對方只是執行完任務偶然路過。


  自己把面子給足了,這位爺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

  可過了半晌。

  死寂。

  羅恩從始至終都沒有挪動半步,那雙冰冷的眸子就像看死人一樣,死死釘在他們三人身上。

  冷汗順著陳康的鬢角蜿蜒滑落。

  他只覺得如芒在背,雙腿肚子都在不爭氣地打轉。

  這位爺可是一階中期的職業者,真要起了殺心,碾死他們三個不比碾死三隻臭蟲費力多少。

  「老大……」

  旁邊的小弟咕咚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抖得像寒風中的落葉,「平日裡咱們也沒少給這位爺上供孝敬,搶來的油水每個月都按時交份子錢,對方怎麼好像一直盯著咱們不放?」

  另一個小弟顯然已經萌生了退意,腳步悄悄往後挪。

  「這位爺怎麼著也不至於跟咱們這點小買賣過不去吧?」

  「我他媽哪知道!」

  陳康從牙縫裡擠出氣音,心裡早就把漫天神佛求了個遍,摸不清對方的路數,他只能硬著頭皮再次彎腰。

  「羅隊長,要是沒什麼吩咐的話,我們就先滾了,不打擾您巡視。」

  令陳康驚掉下巴的一幕發生了。

  羅恩根本沒理會他的討好,而是邁開皮靴,徑直走到許青身邊,側頭瞥了一眼戰戰兢兢的三人。

  「這三個傢伙,跟你什麼關係?」

  陳康大跌眼鏡。

  這個他們平時當菩薩一樣供著、連句話都搭不上的煞星,此刻居然主動放低身段,跟這個任人揉捏的孤兒搭話?

  看那樣子好像還挺熟悉。

  許青掃了三人一眼。

  「這三個傢伙搶了我好幾次了。」他頓了頓,「專挑巨城發給我的修煉補貼費搶。」

  話音剛落,羅恩冰冷的視線猶如實質般落在陳康的頭頂。

  陳康頓覺五雷轟頂,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在心裡瘋狂咆哮,你有這種通天的背景你怎麼不早說啊!你要是早說你認識羅隊長,借我們十個膽子也不敢打劫你啊!

  「有這回事嗎?」羅恩面無表情。

  「誤會!這絕對是天大的誤會!」

  陳康反應極快,手忙腳亂地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把帶著體溫的巨城紙幣,整整十張一百面額的綠鈔。

  他雙手捧著錢,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對著許青瘋狂點頭。

  「我和你父母那是多年的老朋友啊大侄子!我看你年紀小,怕你管不住錢,所以才好心幫你代管。這可不是搶,這是幫你拿去做投資了!」

  他咽了口唾沫,極力讓自己的謊言聽起來真誠。

  「現在投資期滿,大叔我這不就趕緊連本帶利給你送過來了嗎!」

  「原來是做投資啊。」

  許青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梢,毫不客氣地一把抽走陳康手裡的鈔票,在手心裡拍了拍。

  他微微皺起眉頭,滿臉寫著不悅。

  「既然是陳大哥操盤的投資,怎麼才這麼點?」許青似笑非笑,「我尋思著,就憑您的本事,這筆買賣再怎麼不濟,也得有個三五千的回報吧?」

  陳康只覺得眼前一黑。

  還沒等他開口訴苦,一旁的羅恩也慢條斯理地開了腔。

  「我也覺得少。」

  羅恩冷笑一聲,渾身的骨骼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俗話說得好,出來混,錯了要認,挨打要立正。既然沒金剛鑽,憑什麼攬這瓷器活拿別人的本金?」

  那銳利的眼神如同刮骨鋼刀,在三人身上來回切割,三個地痞瞬間如墜冰窟,是真的快嚇尿了。

  「快!快點!」

  陳康猛地轉頭,對著兩個已經嚇呆的小弟厲聲咆哮,「把你們身上投資賺來的錢全給我掏出來!敢私吞一毛錢,老子弄死你們!」

  兩個小弟被吼得渾身哆嗦,哪還敢有半分遲疑。

  他們手忙腳亂地翻遍了全身所有的口袋,再加上陳康自己攢下的家底,幾人東拼西湊,好不容易湊齊了四千多巨城幣。

  陳康雙手顫抖著,將這筆巨款恭恭敬敬地遞到了許青手中。


  許青慢條斯理地清點著鈔票,心情肉眼可見地愉悅起來,最後將錢仔細疊好收起。

  「不錯,確實是一筆好投資。」許青拍了拍陳康僵硬的肩膀,「陳哥受累了,看來剛才確實是我錯怪你了。」

  「啊……沒事,沒事,這都是我分內的事……」

  陳康麵皮抽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的心在滴血,腸子早就悔青了,隨後如蒙大赦般彎腰鞠躬,趕緊帶著兩個小弟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往後他說什麼都不敢再招惹這個叫許青的煞星了,以後絕對繞著走。

  確認那三個倒霉蛋滾遠後,羅恩收起那副做派,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這下舒服了?」

  「舒服了。」

  許青不僅收好了錢,還將那把一直藏在袖口裡、隨時準備暴起殺人的剔骨匕首悄無聲息地按回了鞘中。

  羅恩將這個隱秘的動作盡收眼底,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要是今晚自己沒恰好趕到,依照這小子連一階職業者都敢反殺的狠辣勁兒,這三個不知死活的蠢貨大概率會被當場放血。

  到時候明早這條巷子裡多出三具屍體,他這個直屬治安官又得熬夜寫檢討。

  「你特意來找我,有什麼事?」許青直截了當地切入正題。

  羅恩不是閒人,沒道理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當保鏢。

  「王峰死了。」羅恩面容冷硬,壓低了嗓音,「在審訊剛剛結束的時候死的,原因不明。」

  「是嗎?有沒有審出有價值的東西?」

  許青對此倒是早有心理預料。

  王峰能在戒備森嚴的城衛隊地牢里被神不知鬼不覺地滅口,這說明下黑手的人,大概率與城衛隊的高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沈恣歡啊沈恣歡,你的這個追求者,來頭還真是不小啊……

  「上頭把案子定性了,官方說法是簡單的個人極端心理問題,外加受到不明職業者的精神蠱惑。」

  羅恩頓了頓,補充道。

  「至於那個被你弄死的精神側職業者,我找人處理了首尾。對外宣稱是我殺的,對方不是城內登記的居民,疑似外來人員。」

  許青挑了挑眉毛。

  他之前還在頭疼怎麼圓謊,沒想到羅恩主動把這口大黑鍋攬了過去。

  「多謝羅隊長。」許青鄭重其事地道了聲謝,「幫大忙了。」

  要是沒有對方打掩護,單是殺人這一條,就足夠引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沒有下次了。」

  羅恩語氣嚴厲,帶著警告意味,「我來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你,這件事到此為止,徹底結束了。不要再想著往上查,以後你出了事,我也不會再幫忙。」

  說完,羅恩扯了扯裹著紗布的手臂,轉身大步走入黑暗的巷弄,身形很快被夜色吞沒。

  他是真的不想再和這個滿身麻煩的傢伙扯上半分關係,想要活命,最好就是離這傢伙越遠越好。

  許青靜靜地注視著羅恩離去的方向,對於對方的顧慮,他也很能接受。

  「明天就是白銀學宮開學的第一課了,學校內的圖書館應該有關於冥想的辦法。」

  許青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他本來有幾百巨城幣,黑衣職業者身上掏了九百,陳康這裡又敲詐出五千,這筆錢可得好好利用起來。

  現在他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儘快就職念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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