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送上門的銀子
「先生，請喝茶！」
孔乙己恭恭敬敬地給外甥敬了一杯茶，眼底沒有一絲舅舅給外甥倒茶的不悅，只有對大儒註解的《禮記》的嚮往。
什么舅舅給外甥敬茶不成體統？
在大儒注釋的《禮記》面前，算得了什麼？
這可是前朝大儒親自注釋的《禮記》！
要知道，本經治《禮記》的大儒本就稀少，大儒親注的經義，尋常人別說擁有，便是見都難以見到。這般珍貴的書籍，素來都是世家大族的珍藏，又因是手稿，一般也不會公布出來，只有原本及少量抄本。
若非孔昭是自家外甥，換了旁人，定是借不到的。
「舅舅客氣了。」
孔昭自然知道這書的珍貴之處，坦然接過孔乙己奉來的茶水，輕抿了一口，笑道：
「舅舅倒的茶，倒是更香甜些。」
「昭哥兒若是喜歡，舅舅以後天天給你端茶倒水。」
孔乙己半點沒有做長輩的矜持，笑得諂媚至極：「昭哥兒，那書放在何處？」
「大可不必！」
孔昭當即拒絕道。
讓孔乙己倒一回茶，那是甥舅間開玩笑，天天讓他給自己倒茶？
孔乙己願意，他還不樂意了呢！
又不是漂亮小姑娘，誰樂意天天看這一張老臉在身邊晃悠？
孔昭自顧自地喝茶，拿了方才放下的書繼續翻著，頭也不抬道：「書就放在西屋牆角的箱子裡，放在最下面，舅舅自個兒尋吧。」
「我這就去！」
孔乙己也不在意，興沖沖地往屋裡趕。
不多時，孔乙己找到了書回來，甥舅二人對坐著看書，偶然交談幾句，不覺時光悄然而逝。
屋外，雪下得越發大了，地面上很快便積了厚厚的一層，路上行人也少了起來。
孔昭甥舅二人坐在炭盆旁，各自拿了一本書看著，就著淡淡襲來的梅花香，倒是舒適愜意得很。
「孔少爺！孔先生可在家？」
不知過了多久，孔昭隱約聽見些許聲音，抬頭望去，便見腰門外站著的人影。
不正是鄰居虎子娘？
「嬸子怎麼這時候過來了？下這麼大的雪！」
孔昭放下書起身，劃下消息，笑問道。
語氣態度雖好，人卻穩噹噹地站在了門口，顯然並不打算讓虎子娘進來。
虎子娘穿一身厚實的棉衣，用厚棉布半掩著頭，頭上、肩上散落著些許雪花。站在門口，臉上有些尷尬，見孔昭沒有讓她進門的打算，訕笑道：
「孔少爺，我今天是替我當家的來賠罪的！」
「嬸子說的哪裡話？張三叔賣了不少柴火給我家，還幫著修好了牆，我們感激還來不及，何來賠罪一說？」
少年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笑道。
笑意卻是不達眼底。
虎子娘心下一沉，孔昭先前見她，雖說客套，卻也十分有禮數。
今日這麼大雪，聽說她來賠罪，卻是半點不意外，還故意讓她站在雪裡，不讓進門。
這分明是知道了的！
至於張三郎賣柴給孔家，幫著修牆，也是收錢辦事，哪裡當得起孔家的感激？
虎子娘笑得苦澀，心一橫，雙腿一彎就要朝孔昭跪下，卻被少年一把扶住。
虎子娘抬頭看向孔昭，試探喊道：
「孔少爺？」
少年似笑非笑：「大雪的天，嬸子跪在我家門前，是要作甚？」
孔乙己在屋內聽見動靜，起身走了過來：「虎子娘，你回去罷！張三郎自己不過來，讓你一個婦道人家來我家下跪算什麼事兒？」
虎子娘聽了，越發羞愧，低下頭道：
「孔少爺，孔先生，是我張家對不起你們！我當家的豬油蒙了心，為了些許銀錢出賣鄰舍，都是他做錯了事！等他從丁舉人家做工回來，我一定要他過來給你們賠罪！」
說著，自懷裡掏出一角銀子，塞進孔昭手裡，匆匆跑進了雪裡。
「誒——，嬸子！！」
孔昭來不及喊住虎子娘，只得看著她跑遠，拿了那角銀子折身回來。
這算怎麼個事兒？
張三郎為了些許好處出賣他們甥舅，張家娘子知道了，跑來替夫賠罪，把張三郎賺的那點銀子還給他們？
「咱們昨兒個出門一趟賺的錢！」
孔昭輕輕一拋，手裡拿著的銀角子就飛進了孔乙己懷裡。
孔乙己手忙腳亂地接住，捏著銀角子放在眼前瞧，又掂了掂分量，稀罕道：
「我孔希孟也是出息了！不過出趟門，也值得人花三錢銀子來買消息！也是沾了昭哥兒的光了。」
孔昭搖頭笑道：「可不止三錢銀子呢！張三郎一個跑腿的，只分得這麼多罷了。」
不過他也沒想到虎子娘居然會來賠罪，甚至把銀子送了過來。
孔乙己心下一凜，扔銀子的動作一頓，差點沒把手裡的銀子扔出來，忙問道：
「昭哥兒，你這話什麼意思？可是你在京城的仇家找了過來？不然怎會花這般大價錢打探咱們家的消息？」
孔乙己這般想著，越發急了起來，也坐不住了，捏著銀子在屋內來回走動。
「趁著他們沒發現，咱們搬家吧？先前你說起的時候，我都沒轉過神來，好好的，誰家有錢沒處花，請幾撥人守著咱們？趁今天雪下得大，沒人注意，咱們連夜收拾行李細軟搬走！」
想到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孔乙己越發焦躁起來。
「沒有的事兒！舅舅，你先坐下！」
孔昭拉了孔乙己在凳子上坐下，笑道：「先前跟你說有幾撥人跟著咱們，是我跟你開玩笑的！不過是有人見咱們家有了銀錢，起了貪念，才想著趁咱們不在家，過來行竊而已。昨日衙役不是過來探查了嗎？估摸著不久就該有消息了。」
「你在京城真沒有仇家？」
孔乙己似信非信，認真道：「昭哥兒，便是有，你也別怕，跟舅舅說。大不了咱們二人搬家，換個地方生活！」
「沒有的事兒！」
孔昭信誓旦旦：「都過去了！」
或許日後進京，會遇上些麻煩事兒，如今卻是沒有的。
見孔乙己仍舊不安，孔昭隨口尋了個話題，轉移他的注意，道：
「這麼大雪的天，張三郎怎地還去丁舉人家做活？」
丁老爺有舉人功名在身，哪怕沒做過官，家裡伺候的奴僕也不少，又不是農忙，怎地還要請人幹活？
孔乙己把嘴一撇，沒好氣道：
「今天是丁老爺孫子的滿月宴，自然要喊些短工幫閒。一早上丁家管家還給咱送了帖子呢！」
孔乙己恭恭敬敬地給外甥敬了一杯茶，眼底沒有一絲舅舅給外甥倒茶的不悅，只有對大儒註解的《禮記》的嚮往。
什么舅舅給外甥敬茶不成體統？
在大儒注釋的《禮記》面前，算得了什麼？
這可是前朝大儒親自注釋的《禮記》！
要知道，本經治《禮記》的大儒本就稀少，大儒親注的經義，尋常人別說擁有，便是見都難以見到。這般珍貴的書籍，素來都是世家大族的珍藏，又因是手稿，一般也不會公布出來，只有原本及少量抄本。
若非孔昭是自家外甥，換了旁人，定是借不到的。
「舅舅客氣了。」
孔昭自然知道這書的珍貴之處，坦然接過孔乙己奉來的茶水，輕抿了一口，笑道：
「舅舅倒的茶，倒是更香甜些。」
「昭哥兒若是喜歡，舅舅以後天天給你端茶倒水。」
孔乙己半點沒有做長輩的矜持，笑得諂媚至極：「昭哥兒，那書放在何處？」
「大可不必！」
孔昭當即拒絕道。
讓孔乙己倒一回茶，那是甥舅間開玩笑，天天讓他給自己倒茶？
孔乙己願意，他還不樂意了呢！
又不是漂亮小姑娘，誰樂意天天看這一張老臉在身邊晃悠？
孔昭自顧自地喝茶，拿了方才放下的書繼續翻著，頭也不抬道：「書就放在西屋牆角的箱子裡，放在最下面，舅舅自個兒尋吧。」
「我這就去！」
孔乙己也不在意，興沖沖地往屋裡趕。
不多時，孔乙己找到了書回來，甥舅二人對坐著看書，偶然交談幾句，不覺時光悄然而逝。
屋外，雪下得越發大了，地面上很快便積了厚厚的一層，路上行人也少了起來。
孔昭甥舅二人坐在炭盆旁，各自拿了一本書看著，就著淡淡襲來的梅花香，倒是舒適愜意得很。
「孔少爺！孔先生可在家？」
不知過了多久，孔昭隱約聽見些許聲音，抬頭望去，便見腰門外站著的人影。
不正是鄰居虎子娘？
「嬸子怎麼這時候過來了？下這麼大的雪！」
孔昭放下書起身，劃下消息，笑問道。
語氣態度雖好，人卻穩噹噹地站在了門口，顯然並不打算讓虎子娘進來。
虎子娘穿一身厚實的棉衣，用厚棉布半掩著頭，頭上、肩上散落著些許雪花。站在門口，臉上有些尷尬，見孔昭沒有讓她進門的打算，訕笑道：
「孔少爺，我今天是替我當家的來賠罪的！」
「嬸子說的哪裡話？張三叔賣了不少柴火給我家，還幫著修好了牆，我們感激還來不及，何來賠罪一說？」
少年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笑道。
笑意卻是不達眼底。
虎子娘心下一沉，孔昭先前見她，雖說客套，卻也十分有禮數。
今日這麼大雪，聽說她來賠罪，卻是半點不意外，還故意讓她站在雪裡，不讓進門。
這分明是知道了的！
至於張三郎賣柴給孔家，幫著修牆，也是收錢辦事，哪裡當得起孔家的感激？
虎子娘笑得苦澀，心一橫，雙腿一彎就要朝孔昭跪下，卻被少年一把扶住。
虎子娘抬頭看向孔昭，試探喊道：
「孔少爺？」
少年似笑非笑：「大雪的天，嬸子跪在我家門前，是要作甚？」
孔乙己在屋內聽見動靜，起身走了過來：「虎子娘，你回去罷！張三郎自己不過來，讓你一個婦道人家來我家下跪算什麼事兒？」
虎子娘聽了，越發羞愧，低下頭道：
「孔少爺，孔先生，是我張家對不起你們！我當家的豬油蒙了心，為了些許銀錢出賣鄰舍，都是他做錯了事！等他從丁舉人家做工回來，我一定要他過來給你們賠罪！」
說著，自懷裡掏出一角銀子，塞進孔昭手裡，匆匆跑進了雪裡。
「誒——，嬸子！！」
孔昭來不及喊住虎子娘，只得看著她跑遠，拿了那角銀子折身回來。
這算怎麼個事兒？
張三郎為了些許好處出賣他們甥舅，張家娘子知道了，跑來替夫賠罪，把張三郎賺的那點銀子還給他們？
「咱們昨兒個出門一趟賺的錢！」
孔昭輕輕一拋，手裡拿著的銀角子就飛進了孔乙己懷裡。
孔乙己手忙腳亂地接住，捏著銀角子放在眼前瞧，又掂了掂分量，稀罕道：
「我孔希孟也是出息了！不過出趟門，也值得人花三錢銀子來買消息！也是沾了昭哥兒的光了。」
孔昭搖頭笑道：「可不止三錢銀子呢！張三郎一個跑腿的，只分得這麼多罷了。」
不過他也沒想到虎子娘居然會來賠罪，甚至把銀子送了過來。
孔乙己心下一凜，扔銀子的動作一頓，差點沒把手裡的銀子扔出來，忙問道：
「昭哥兒，你這話什麼意思？可是你在京城的仇家找了過來？不然怎會花這般大價錢打探咱們家的消息？」
孔乙己這般想著，越發急了起來，也坐不住了，捏著銀子在屋內來回走動。
「趁著他們沒發現，咱們搬家吧？先前你說起的時候，我都沒轉過神來，好好的，誰家有錢沒處花，請幾撥人守著咱們？趁今天雪下得大，沒人注意，咱們連夜收拾行李細軟搬走！」
想到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孔乙己越發焦躁起來。
「沒有的事兒！舅舅，你先坐下！」
孔昭拉了孔乙己在凳子上坐下，笑道：「先前跟你說有幾撥人跟著咱們，是我跟你開玩笑的！不過是有人見咱們家有了銀錢，起了貪念，才想著趁咱們不在家，過來行竊而已。昨日衙役不是過來探查了嗎？估摸著不久就該有消息了。」
「你在京城真沒有仇家？」
孔乙己似信非信，認真道：「昭哥兒，便是有，你也別怕，跟舅舅說。大不了咱們二人搬家，換個地方生活！」
「沒有的事兒！」
孔昭信誓旦旦：「都過去了！」
或許日後進京，會遇上些麻煩事兒，如今卻是沒有的。
見孔乙己仍舊不安，孔昭隨口尋了個話題，轉移他的注意，道：
「這麼大雪的天，張三郎怎地還去丁舉人家做活？」
丁老爺有舉人功名在身，哪怕沒做過官，家裡伺候的奴僕也不少，又不是農忙，怎地還要請人幹活？
孔乙己把嘴一撇，沒好氣道：
「今天是丁老爺孫子的滿月宴，自然要喊些短工幫閒。一早上丁家管家還給咱送了帖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