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口出狂言
看著眼前僅穿著一身細棉布長衫，卻難掩風姿的少年，林如海心下略有些驚訝。
哪怕遠在千里之遙的揚州，京中局勢，特別是榮國府之事，他也是知之甚詳的。
榮府二房出了個麒麟子，三歲念書，五歲能文，及到了八歲，作出的文章便是大儒文豪都讚嘆不已。
但他自己便是姑蘇有名的才子，對這般神童人設本不屑一顧。
因著女兒黛玉養在賈母膝下，也難免對孔昭多了兩分關注，孔昭先前做過的文章，他也曾讀過，確有幾分獨到之處。
出身頂尖國公府第，又有如斯才華，想來是個極高傲的少年。
直到前不久真假少爺的消息傳來，賈母親自來信，請他幫忙查一查孔家的情況，並說孔昭自請離府，回歸本姓。
原先只想著少年人心高氣傲，受不了身份落差，惱羞成怒想要離開。
如今見了眼前這眼神澄澈，目光堅定又清透的少年郎，方知是他先前想差了。
想來也是，好歹是得玉兒看重之人。
對孔昭的偏見稍去些許，林如海的態度也好上不少，敘了兩句家常，如鄰家長輩般關切問道：
「聽說昭哥兒原本打算明年下場，如今準備得如何了？揚州不比京城，哪怕只是區區童生試，競爭也是激烈得緊的。若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能幫的，我一定幫你。」
若說先前在京城時，孔昭能被稱作「神童」。
而在文風阜盛的揚州，如這般少年成名的天才，還有許多。
至於後面的承諾，則完全看孔昭的選擇了。
少年神色沉靜，似乎半點沒有察覺到林如海言語間的試探，笑道：
「有勞林大人費心。先前在京城時，璉二爺便幫我辦好了戶籍，待過了年，直接去縣衙報名參加縣試即可。平日裡用的書，這回也一塊帶了回來。今日過來，一來拜訪林大人，二來，也是來尋林姑娘取書的。」
佯裝不知林如海言語間的試探，只當做林如海打算幫他辦好戶籍，婉言拒絕這並不易提的承諾。
雖不知他哪裡得罪了林如海。
可自進門伊始，林如海對他便沒什麼好臉色，說話也是夾槍帶棒的。
一上來就暗貶他重口腹之慾，問他童生試準備得如何，又暗戳戳表示揚州不比京城，童生試的難度也要大得多，最後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又給他挖坑。
少年心下轉了幾著，想不明白，乾脆就不接招。
至於順水推舟做實林如海的話，請林如海指點他文章功課，他不是沒想過，只是權衡利弊之後，到底還是放棄了。
一甲探花自是學識不凡，可林如海公務纏身，想來也沒工夫指點他。
何況，他先前也有了業師人選，只待此間事了，便前去拜訪。
「年輕人，有這般心氣也是好事。」
聽出孔昭言語間的拒絕，林如海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來。
不懷好意的豬，果然討人厭！
雖然孔昭不驕不躁，不像他先前想像中那般自視不凡。
可把女兒視作掌上明珠的父親是不講道理的，哪怕黛玉只對孔昭略微表示出些許不同，而孔昭也未曾顯露任何覬覦他掌珠的野心。
討厭一個人，還要什麼理由？
屋內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埋頭吃點心的孔乙己茫然抬起頭，謹慎地目光略過二人，很快又事不關己地低下了頭，繼續與桌上的糕點奮鬥。
這個好吃，這個也好吃！
好容易來一回，一定要吃夠本！
「父親，昭哥兒。」
換過一身衣裳的黛玉帶著紫鵑進來，與林如海、孔昭二人打過招呼，轉頭看向一旁專注吃點心的孔乙己，率先行禮道：「孔先生。」
作為昭哥兒的舅舅，算是自己的平輩，偏年紀又長自己許多。
「孔先生」這一稱呼，是黛玉細細忖度之後定下的。
突然被喊，孔乙己連忙起身，努力咽下口裡的點心，看著眼前明顯身份不一般的小姑娘，識趣地回禮。
林大人忽視他，倒是這林家姑娘，對他極有禮貌。
孔乙己心下生出一股喜悅，轉頭便見方才那衣著容貌不凡的小姑娘，與外甥相談甚歡。
得，又是沾了外甥光的一天。
沒了旁人關注，孔乙己復又坐了回去，慢悠悠地喝起了茶水。
點心吃了個半飽，他卻沒打算繼續吃，待會兒可還有正宴呢，總得留著肚子吃菜。
也不知林鹽政家的席面，比招賢鎮地主家的如何。
孔乙己神遊太虛，黛玉在與眾人打過招呼後，眼神卻是直直地落在了孔昭身上，沒半點分給旁人。
一身細棉布青衣襯得少年越發脫俗，沉靜的雙眸在見到來人時，不由得露出點點笑意。
黛玉雙眉不覺蹙起，看著眼前出色的少年，越發覺得帶孔昭來揚州，是極錯誤的決定！
金玉堆里長大的少年，何時穿過尋常的棉布衣？
少女美目中閃過一絲心疼，關切道：
「昭哥兒來揚州，住得可習慣？馬上便是新年，家裡人少未免冷清，昭哥兒與孔先生，不妨來府城，與我們恭賀新禧。」
「不行！」
「不必。」
黛玉話音落下，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前一道震驚中帶著嫌棄的出自林如海，後一道則是孔昭。
沒想到自家寶貝閨女居然會越過自己，邀請孔昭甥舅二人來家裡過年，豎子孔昭甚至還拒絕了！
林如海險些維持不住一貫的泰然，怒視孔昭。
少年卻是半點沒把林如海的敵視看在眼裡，嗯，已經明白林如海為何對他這麼大敵意了。
不過嘛——
改不了了，這輩子都不會改！
趁著林如海目前還只是看不慣黛玉待他與旁人不同，並未察覺到自己的「狼子野心」，孔昭覺得，他還能再「放肆一點」。
忽視林鹽政在一旁的虎視眈眈，少年笑著開口道：
「我初來揚州，與舅舅相處的第一個新年，想與舅舅一道過。林姑娘多年未見林大人，想必林大人也更願意多些父女的獨處時光。咱們之前在榮府時，一道過了許多新年，也不缺這一年。」
你們先前一道過了許多新年，不缺這一年？
林如海心底直冒火，眼神不善地盯著口出狂言的少年，恨不得立刻把他扔出府去。
哪怕遠在千里之遙的揚州，京中局勢，特別是榮國府之事，他也是知之甚詳的。
榮府二房出了個麒麟子，三歲念書，五歲能文，及到了八歲，作出的文章便是大儒文豪都讚嘆不已。
但他自己便是姑蘇有名的才子，對這般神童人設本不屑一顧。
因著女兒黛玉養在賈母膝下，也難免對孔昭多了兩分關注，孔昭先前做過的文章，他也曾讀過，確有幾分獨到之處。
出身頂尖國公府第，又有如斯才華，想來是個極高傲的少年。
直到前不久真假少爺的消息傳來，賈母親自來信，請他幫忙查一查孔家的情況，並說孔昭自請離府，回歸本姓。
原先只想著少年人心高氣傲，受不了身份落差，惱羞成怒想要離開。
如今見了眼前這眼神澄澈，目光堅定又清透的少年郎，方知是他先前想差了。
想來也是，好歹是得玉兒看重之人。
對孔昭的偏見稍去些許，林如海的態度也好上不少，敘了兩句家常，如鄰家長輩般關切問道：
「聽說昭哥兒原本打算明年下場，如今準備得如何了？揚州不比京城，哪怕只是區區童生試，競爭也是激烈得緊的。若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能幫的，我一定幫你。」
若說先前在京城時，孔昭能被稱作「神童」。
而在文風阜盛的揚州，如這般少年成名的天才，還有許多。
至於後面的承諾，則完全看孔昭的選擇了。
少年神色沉靜，似乎半點沒有察覺到林如海言語間的試探，笑道：
「有勞林大人費心。先前在京城時，璉二爺便幫我辦好了戶籍，待過了年，直接去縣衙報名參加縣試即可。平日裡用的書，這回也一塊帶了回來。今日過來，一來拜訪林大人，二來，也是來尋林姑娘取書的。」
佯裝不知林如海言語間的試探，只當做林如海打算幫他辦好戶籍，婉言拒絕這並不易提的承諾。
雖不知他哪裡得罪了林如海。
可自進門伊始，林如海對他便沒什麼好臉色，說話也是夾槍帶棒的。
一上來就暗貶他重口腹之慾，問他童生試準備得如何，又暗戳戳表示揚州不比京城，童生試的難度也要大得多，最後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又給他挖坑。
少年心下轉了幾著，想不明白，乾脆就不接招。
至於順水推舟做實林如海的話，請林如海指點他文章功課，他不是沒想過，只是權衡利弊之後，到底還是放棄了。
一甲探花自是學識不凡，可林如海公務纏身，想來也沒工夫指點他。
何況，他先前也有了業師人選，只待此間事了，便前去拜訪。
「年輕人，有這般心氣也是好事。」
聽出孔昭言語間的拒絕，林如海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來。
不懷好意的豬，果然討人厭！
雖然孔昭不驕不躁，不像他先前想像中那般自視不凡。
可把女兒視作掌上明珠的父親是不講道理的，哪怕黛玉只對孔昭略微表示出些許不同，而孔昭也未曾顯露任何覬覦他掌珠的野心。
討厭一個人，還要什麼理由？
屋內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埋頭吃點心的孔乙己茫然抬起頭，謹慎地目光略過二人，很快又事不關己地低下了頭，繼續與桌上的糕點奮鬥。
這個好吃，這個也好吃！
好容易來一回，一定要吃夠本！
「父親，昭哥兒。」
換過一身衣裳的黛玉帶著紫鵑進來，與林如海、孔昭二人打過招呼，轉頭看向一旁專注吃點心的孔乙己，率先行禮道：「孔先生。」
作為昭哥兒的舅舅，算是自己的平輩，偏年紀又長自己許多。
「孔先生」這一稱呼，是黛玉細細忖度之後定下的。
突然被喊，孔乙己連忙起身，努力咽下口裡的點心，看著眼前明顯身份不一般的小姑娘，識趣地回禮。
林大人忽視他，倒是這林家姑娘，對他極有禮貌。
孔乙己心下生出一股喜悅，轉頭便見方才那衣著容貌不凡的小姑娘，與外甥相談甚歡。
得，又是沾了外甥光的一天。
沒了旁人關注，孔乙己復又坐了回去，慢悠悠地喝起了茶水。
點心吃了個半飽，他卻沒打算繼續吃，待會兒可還有正宴呢，總得留著肚子吃菜。
也不知林鹽政家的席面，比招賢鎮地主家的如何。
孔乙己神遊太虛，黛玉在與眾人打過招呼後，眼神卻是直直地落在了孔昭身上，沒半點分給旁人。
一身細棉布青衣襯得少年越發脫俗，沉靜的雙眸在見到來人時，不由得露出點點笑意。
黛玉雙眉不覺蹙起，看著眼前出色的少年，越發覺得帶孔昭來揚州，是極錯誤的決定！
金玉堆里長大的少年，何時穿過尋常的棉布衣？
少女美目中閃過一絲心疼，關切道：
「昭哥兒來揚州，住得可習慣？馬上便是新年，家裡人少未免冷清，昭哥兒與孔先生，不妨來府城，與我們恭賀新禧。」
「不行！」
「不必。」
黛玉話音落下，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前一道震驚中帶著嫌棄的出自林如海，後一道則是孔昭。
沒想到自家寶貝閨女居然會越過自己，邀請孔昭甥舅二人來家裡過年，豎子孔昭甚至還拒絕了！
林如海險些維持不住一貫的泰然，怒視孔昭。
少年卻是半點沒把林如海的敵視看在眼裡，嗯，已經明白林如海為何對他這麼大敵意了。
不過嘛——
改不了了，這輩子都不會改！
趁著林如海目前還只是看不慣黛玉待他與旁人不同，並未察覺到自己的「狼子野心」，孔昭覺得，他還能再「放肆一點」。
忽視林鹽政在一旁的虎視眈眈，少年笑著開口道：
「我初來揚州，與舅舅相處的第一個新年，想與舅舅一道過。林姑娘多年未見林大人，想必林大人也更願意多些父女的獨處時光。咱們之前在榮府時，一道過了許多新年，也不缺這一年。」
你們先前一道過了許多新年，不缺這一年？
林如海心底直冒火，眼神不善地盯著口出狂言的少年，恨不得立刻把他扔出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