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無所求，便無所懼
孔乙己渾身刺撓地坐在圈椅上，眼巴巴地看向身側正襟危坐的孔昭。
半晌，方才吞吞吐吐地開口道：
「昭哥兒，趁林大人還沒來，我能去馬車上等你嗎？」
他這一輩子，見過最大能耐的人，便是招賢鎮上的丁舉人，嗯，第一回見面，雙方留下的印象還很不好，是因著他偷了丁家的書，被丁家小廝抓住，吊起來打。
丁舉人從外面進來，只看了他一眼，便讓人把他扔了出來。
如今，借了外甥的光，他居然有機會見到掌管兩淮鹽政的林大人。
在經歷最初的激動忐忑之後，坐在林家花廳內，孔乙己越發膽怯，哪怕林如海尚未到來，卻忍不住想要逃離。
少年輕而易舉地讀懂了孔乙己眼底的惶恐與不安，甚至還有孔乙己自己都沒能察覺到的一絲艷羨。
這是作為被社會拋棄的底層讀書人，在即將面對能輕易決定自己命運的大人物時，所顯露出來的懦弱本性。
在對方帶著幾分懇求目光注視下，孔昭沒說好與不好。
只對孔乙己安撫地笑了笑。
少年澄澈透亮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戲謔，笑著打趣道：
「林大人是有三頭六臂嗎？舅舅怎地如此害怕見他？」
孔乙己青白的臉上露出些許羞窘，漲紅了臉色，一疊聲否認道：
「才沒有害怕！是尊敬，敬重！林大人進士及第，又是聖上欽點的探花郎，乃是天下讀書人的榜樣！我分明是敬重林探花，才沒有害怕！」
這般說著，似乎連自己都要說服了，聲音也高了兩分。
這反倒是緩解了方才的緊張。
少年心下滿意，卻嫌不夠，見孔乙己急紅了臉，正色道：「舅舅，你覺得，林如海林大人，是個怎麼樣的人？」
林如海是個什麼樣的人？
孔乙己心虛地抬頭，快速掃視了一圈屋內。
很好，除了他們甥舅二人沒有其他人在場，門口站著的林家小廝離得也遠，應該聽不到他們二人說話。
「昭哥兒！噤聲！」
孔乙己一把拉住外甥的衣袖，低聲喝道：「在別人家裡，你說這種話作甚！」
少年不以為意，哪怕明知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定然有林家人記下他們的言行，在他們二人離開後稟報給林如海。
可這又如何？
都說禮下於人必有求於人。
他此番來林家，對林如海可無所求。
一來作為晚輩，按照禮節來拜訪林如海，二來，他只是過來拿存放在黛玉這裡的書，順便看看這小丫頭而已。
三來，借一借林家的勢。
他們甥舅二人過來林家，被林如海熱情招待，並帶著一大箱子東西回家。
走這一遭，足以為他擋掉絕大多數的窺探了。
雖說有目的，卻都是堂堂正正的陽謀，並無任何陰私算計，也沒求著林如海幫他做什麼，自然無所畏懼。
迎著孔乙己畏葸躲閃的目光，孔昭笑問道：
「舅舅，咱們今日來林家，可是有求於林大人？」
「自然不是！」
孔乙己當即否認，卻又想到他並不能看清外甥的想法，試探問道：
「昭哥兒，你先前說，咱們只是來走親戚，拿你存放在林姑娘處的書，沒騙我吧？」
「自然沒有。咱們不過是來認個門，盡到禮數而已。」
得了外甥的準話，孔乙己面上一松，長出了一口氣：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既然無所求，舅舅又何必緊張害怕？」
不待孔乙己反駁，孔昭一針見血道：
「舅舅怕他，是把他放得太高了。一甲探花也好，兩淮鹽政也罷，與你有何干係？你今日上門，一不求他指點學問，二不求他徇私枉法，何懼之有？」
「可是——」
孔乙己似懂非懂，懵懂抬頭。
「舅舅不用多表現，把他當做尋常親戚看待即可。」
孔昭看著被自己忽悠瘸了的孔乙己，笑道：「林大人若問話，你就老實回答，若是不跟你說話，喝茶吃點心也不錯。林家書香門第，廚房做的糕點定比你在外面買到的味道好些。」
孔乙己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抬頭看著外甥鼓勵的眼神，重重地點了點頭。
跟林大人說話，他可能會害怕。
可吃點心就不一樣了，只要多嘗幾道，多吃幾塊合口味的點心就行！
先前的緊張惶恐消失大半，說了半日的話，嘴巴也有點干。
孔乙己看著桌上精美的茶盞，抓起來牛飲了一大口，眼睛倏地一亮。
好喝！
「咱們家廚房做的糕點味道比外面賣的好？」
門外，只聽到了孔昭教舅舅如何應付自己的林如海腳步一頓，轉頭看向身後跟著的小廝，素來沉穩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回老爺，小的不知，想來，應該比外面的好吃些的吧？」
那小廝不確定地開口道。
誰家親戚上門，會坐在別人家裡，討論主人家的糕點是不是比外面賣的味道好的？
孔家這對甥舅真真是兩個怪人！
「吩咐廚房多做幾樣糕點，待會兒孔昭離開時給他們帶上。」
林如海拋下一句，大踏步走了進去。
不給他帶點走，別人還以為他林如海多小氣呢！
點心都不捨得給客人吃。
「先前倒是不知道昭哥兒喜歡吃點心，不然就讓廚房多做些了。」
林如海臉上掛著得體的笑，仿佛一個關心晚輩的長輩，一眼便鎖定了屋內的孔昭，笑道：
「吃著喜歡的，儘管跟我說，我讓廚房給你多做幾樣帶上。」
見一身材瘦削卻難掩氣度的中年男人進來，孔昭甥舅二人連忙起身，作揖道：
「晚生孔昭/後學孔希孟，見過林大人。」
「不必多禮，坐吧。」
林如海虛扶了二人一把，徑直在主位上坐了，快速地將眼前的二人打量了一遍。
那個畏首畏尾的老儒就不用多說了，瘦高個，青白臉色，一身尚算整潔的長衫像是掛在了身上，可想而知在遇見孔昭之前，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孔昭先前教他少說話，多吃糕點，想來也是看不起這舅舅的。
倒是眼前姿容俊秀，身姿挺拔如青竹般的少年，教他有些意外。
半晌，方才吞吞吐吐地開口道：
「昭哥兒，趁林大人還沒來，我能去馬車上等你嗎？」
他這一輩子，見過最大能耐的人，便是招賢鎮上的丁舉人，嗯，第一回見面，雙方留下的印象還很不好，是因著他偷了丁家的書，被丁家小廝抓住，吊起來打。
丁舉人從外面進來，只看了他一眼，便讓人把他扔了出來。
如今，借了外甥的光，他居然有機會見到掌管兩淮鹽政的林大人。
在經歷最初的激動忐忑之後，坐在林家花廳內，孔乙己越發膽怯，哪怕林如海尚未到來，卻忍不住想要逃離。
少年輕而易舉地讀懂了孔乙己眼底的惶恐與不安，甚至還有孔乙己自己都沒能察覺到的一絲艷羨。
這是作為被社會拋棄的底層讀書人，在即將面對能輕易決定自己命運的大人物時，所顯露出來的懦弱本性。
在對方帶著幾分懇求目光注視下，孔昭沒說好與不好。
只對孔乙己安撫地笑了笑。
少年澄澈透亮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戲謔，笑著打趣道：
「林大人是有三頭六臂嗎？舅舅怎地如此害怕見他？」
孔乙己青白的臉上露出些許羞窘，漲紅了臉色，一疊聲否認道：
「才沒有害怕！是尊敬，敬重！林大人進士及第，又是聖上欽點的探花郎，乃是天下讀書人的榜樣！我分明是敬重林探花，才沒有害怕！」
這般說著，似乎連自己都要說服了，聲音也高了兩分。
這反倒是緩解了方才的緊張。
少年心下滿意，卻嫌不夠，見孔乙己急紅了臉，正色道：「舅舅，你覺得，林如海林大人，是個怎麼樣的人？」
林如海是個什麼樣的人？
孔乙己心虛地抬頭，快速掃視了一圈屋內。
很好，除了他們甥舅二人沒有其他人在場，門口站著的林家小廝離得也遠，應該聽不到他們二人說話。
「昭哥兒！噤聲！」
孔乙己一把拉住外甥的衣袖，低聲喝道：「在別人家裡，你說這種話作甚！」
少年不以為意，哪怕明知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定然有林家人記下他們的言行，在他們二人離開後稟報給林如海。
可這又如何？
都說禮下於人必有求於人。
他此番來林家，對林如海可無所求。
一來作為晚輩，按照禮節來拜訪林如海，二來，他只是過來拿存放在黛玉這裡的書，順便看看這小丫頭而已。
三來，借一借林家的勢。
他們甥舅二人過來林家，被林如海熱情招待，並帶著一大箱子東西回家。
走這一遭，足以為他擋掉絕大多數的窺探了。
雖說有目的，卻都是堂堂正正的陽謀，並無任何陰私算計，也沒求著林如海幫他做什麼，自然無所畏懼。
迎著孔乙己畏葸躲閃的目光，孔昭笑問道：
「舅舅，咱們今日來林家，可是有求於林大人？」
「自然不是！」
孔乙己當即否認，卻又想到他並不能看清外甥的想法，試探問道：
「昭哥兒，你先前說，咱們只是來走親戚，拿你存放在林姑娘處的書，沒騙我吧？」
「自然沒有。咱們不過是來認個門，盡到禮數而已。」
得了外甥的準話，孔乙己面上一松，長出了一口氣：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既然無所求，舅舅又何必緊張害怕？」
不待孔乙己反駁，孔昭一針見血道：
「舅舅怕他，是把他放得太高了。一甲探花也好，兩淮鹽政也罷，與你有何干係？你今日上門，一不求他指點學問，二不求他徇私枉法，何懼之有？」
「可是——」
孔乙己似懂非懂，懵懂抬頭。
「舅舅不用多表現，把他當做尋常親戚看待即可。」
孔昭看著被自己忽悠瘸了的孔乙己，笑道：「林大人若問話，你就老實回答，若是不跟你說話，喝茶吃點心也不錯。林家書香門第，廚房做的糕點定比你在外面買到的味道好些。」
孔乙己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抬頭看著外甥鼓勵的眼神，重重地點了點頭。
跟林大人說話，他可能會害怕。
可吃點心就不一樣了，只要多嘗幾道，多吃幾塊合口味的點心就行！
先前的緊張惶恐消失大半，說了半日的話，嘴巴也有點干。
孔乙己看著桌上精美的茶盞，抓起來牛飲了一大口，眼睛倏地一亮。
好喝！
「咱們家廚房做的糕點味道比外面賣的好？」
門外，只聽到了孔昭教舅舅如何應付自己的林如海腳步一頓，轉頭看向身後跟著的小廝，素來沉穩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回老爺，小的不知，想來，應該比外面的好吃些的吧？」
那小廝不確定地開口道。
誰家親戚上門，會坐在別人家裡，討論主人家的糕點是不是比外面賣的味道好的？
孔家這對甥舅真真是兩個怪人！
「吩咐廚房多做幾樣糕點，待會兒孔昭離開時給他們帶上。」
林如海拋下一句，大踏步走了進去。
不給他帶點走，別人還以為他林如海多小氣呢！
點心都不捨得給客人吃。
「先前倒是不知道昭哥兒喜歡吃點心，不然就讓廚房多做些了。」
林如海臉上掛著得體的笑，仿佛一個關心晚輩的長輩，一眼便鎖定了屋內的孔昭，笑道：
「吃著喜歡的，儘管跟我說，我讓廚房給你多做幾樣帶上。」
見一身材瘦削卻難掩氣度的中年男人進來，孔昭甥舅二人連忙起身，作揖道：
「晚生孔昭/後學孔希孟，見過林大人。」
「不必多禮，坐吧。」
林如海虛扶了二人一把，徑直在主位上坐了，快速地將眼前的二人打量了一遍。
那個畏首畏尾的老儒就不用多說了，瘦高個，青白臉色，一身尚算整潔的長衫像是掛在了身上，可想而知在遇見孔昭之前，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孔昭先前教他少說話，多吃糕點，想來也是看不起這舅舅的。
倒是眼前姿容俊秀，身姿挺拔如青竹般的少年，教他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