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沒有退路可言的韓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隨著韓信的聲音落下,偌大的校場頃刻間鴉雀無聲。

  趙猛站在原地,脖頸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在長城軍八年,從普通士卒殺到百將,身上刀傷箭傷加起來十幾處,從沒有一個將軍當著三萬人的面,說他是個逃兵。

  他的拳頭攥緊,鬆開,又攥緊。

  「主帥。」趙猛咬著牙吼道,「我趙猛在上郡殺過匈奴,在雁門追過胡騎,身上十三道疤,沒一道在背上。你……你說我是逃兵!」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我不是逃兵!我也不走!」

  韓信看著他,目光里沒有了不屑,只是淡淡的問了一句:「不走?」

  「不走!」

  「好。」韓信收回目光,提高聲量,「本帥給了你機會走,是你自己不走。既然不走,那就給本帥站好了,讓本帥看看,八年的長城軍,到底是什麼模樣。」

  趙猛愣了一下,隨即挺直腰板。

  韓信不再看他,目光掃過整個校場。

  「還有誰受不了?」

  無人應聲。

  北風嗚嗚地刮過校場,三萬人站在寒風裡,像三萬根木樁。

  韓信等了足足十息,沒人吭聲。

  「很好。」他抬起手,「既然都受得了,那便給本帥站好。」

  說到此處,他邪邪的笑了笑:「誰若是站不好,本帥會打聽清楚你原先隸屬於哪一軍,然後親自登門,問問你們原來的將軍,他帶的兵,怎麼是這副德性?」

  這話一出,整個校場的氣氛驟然一變。

  這話說得太狠了。

  誰站不好,就找誰以前的將軍。

  真要被韓信找上門去,莫說面子,連帶舊主的前程都要被拖累。

  這些老兵油子不怕挨軍棍,更不怕死,就怕在袍澤面前丟了臉面,怕連累自家將軍被人笑話。

  三萬士卒齊齊繃緊了脊背。

  方才還有些歪歪扭扭的隊列,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捋過,齊刷刷地挺了起來。

  一陣甲葉碰撞的聲音後,便再無雜音。

  趙猛站在最前排,胸膛挺得老高。

  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被逼到牆角後迸發出的狠勁。

  你說我不行,那我就讓你看看我行不行。

  韓信把這一切盡收眼底,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點頭。

  不愧是橫掃六合的大秦精銳。

  章邯站在韓信側後方,從頭到尾看著。

  他管了這麼多年刑徒,太知道怎麼治人了。

  刑徒跟士卒不一樣。

  士卒有軍法管著,有上官壓著,有同袍看著,再不濟也知道自己是大秦的兵。

  刑徒不一樣,這些人裡頭有殺人犯,有盜賊,有欠債還不起的窮漢,有犯了事被流放的官吏。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讓這些人服服帖帖地幹活,光靠鞭子不行,光靠賞錢也不行。

  得讓他們怕你,又不能只讓他們怕你。

  韓信剛才這幾下,章邯在心裡拆解了一遍。

  先晾著,不說話,讓所有人站半個時辰的冷風。

  這不是罰,是熬。

  熬的不是體力,是心氣。

  你站得越久,心裡越沒底,不知道主帥到底要幹什麼,猜來猜去,氣勢就泄了。

  等有人沉不住氣跳出來,再逮住這一個往死里捏。

  趙猛不服,韓信就問他在長城軍待了多久。

  趙猛說八年,韓信就笑。

  這一笑比罵什麼都狠,趙猛當場就被架住了。

  你八年長城軍,吹半個時辰風就受不了。

  你好意思?

  然後韓信看似又給台階。

  「你可以走。」

  這是最毒的一手。

  走了就是逃兵,不走就得服軟。

  趙猛選了不走,就等於當著三萬人的面認了韓信的規矩。


  這個刺頭一低頭,剩下的人就全低了。

  最後再補一刀。

  「誰站不好,我去找你們以前的將軍。」

  聽到這裡,章邯對韓信已是五體投地。此人雖然年紀輕輕,可手段卻極為老辣。

  而在章邯的另一側。

  「這小子,倒是有幾分手段,不過光有這點手段可不夠。」

  王離見韓信輕易鎮住三萬士卒,心中難免驚訝。他不得不承認,韓信這一手玩得漂亮,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

  但光有這點手段,還不夠。

  要真正收服這三萬精銳,要他們心甘情願替他賣命,韓信還需要拿出更多東西來。

  韓信當然也清楚。

  方才那一番話,不過是利用了這三萬人的羞恥心,暫時把他們鎮住。

  要想收攏軍心,還得另尋他法。

  他目光掃過校場,不緊不慢地開口:「本帥知道,你們不服本帥。覺得本帥一無軍功,二無家世,三無資歷。一個淮陰城裡連飯都吃不飽的窮小子,憑什麼站在這裡,憑什麼指揮你們這三萬大秦最精銳的士卒?」

  這話說到了他們心坎上。

  他們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只是沒想到,這位年輕的主帥竟當眾說了出來。

  「你們想得沒錯。」

  韓信的下一句話,讓他們愈發愕然。

  哪有主帥當眾承認自己不配的?

  韓信卻沒有停下的意思。

  「本帥確實沒有軍功。沒有像你們一樣,一刀一槍在戰場上拼殺過。沒有像趙猛一樣,身上留著十幾道匈奴人的刀疤。沒有像你們之中的許多人一樣,跟著王老將軍滅過燕,平過齊,流過血,拼過命。」

  校場上的士卒們面面相覷,這位主帥到底想說什麼?

  「但本帥問你們一句。」

  「你們要的是一個能帶你們帶勝仗、拿軍功的將軍。還是一個投了好胎、承了祖蔭、卻未必能讓你們活著回來的將軍?」

  話音落下,站在側後方的王離臉色刷地變了。

  這話罵誰呢?

  可韓信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道:「其實,我與你們目的一樣。你們需要軍功,我韓信,也需要。」

  「吃了敗仗,你們會死。」

  「而我韓信,被陛下如此信重,若不能戰必勝,攻必克。」

  他稍作停頓,聲音驟然拔高。

  「也唯有一死,以報君恩。」

  此言落下,校場靜得只剩下風聲嗚咽。

  三萬士卒怔怔地望著高台上的年輕主帥,被這番話震得說不出話來。

  這番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是場面話。

  但從韓信嘴裡說出來,卻是真的,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韓信沒有退路。

  一個淮陰城出來的十八歲窮小子,被陛下接摁在了三萬精銳的主帥位上。

  打了勝仗,是陛下慧眼識珠。

  打了敗仗,就是他韓信欺君誤國。

  連解釋的機會都不會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