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韓信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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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梁看著滿臉不忿的項羽,語重心長道:「羽兒,秦國亡我之心不死,我們只能蟄伏以待天時。朝廷剛籠絡住六國人心,不敢輕易對我們動手,除非我們先反。」

  「只要我們不動,朝廷便抓不住把柄。」

  項羽猛的一錘案台:「叔父,如今許多豪強要與我們劃清界限,再這樣下去,即便嬴政崩逝,我們也沒有了機會。」

  項梁卻恢復了以往的從容:「無妨,他們以往主動與我項氏往來,不過是看我項氏勢大,想借勢牟利。如今風向稍有變化便作鳥獸散。這些見風使舵之人,日後天時有變,也會再找上門來。」

  「到了那時,我們可以輕易拿捏。」

  項羽雖然點著頭,但臉上的不甘絲毫未減:「難道就這麼算了?任由朝廷往我們身上潑髒水?」

  項梁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當然不能算了。朝廷想逼我們露頭,我們就偏偏不露。不但不露,還要把水攪渾。」他冷哼一聲,「你找人去齊、趙、魏等地散布消息,就說朝廷收拾項氏之後,下一個便是他們幾國舊貴族。」

  項羽眼睛一亮,立刻會意。

  「叔父的意思是……讓齊趙那些人替我們頂在前面?」

  項梁滿意地點點頭。

  「孺子可教。朝廷這把火,燒的不是我項氏一家。田儋田榮兄弟在齊地根基深厚,趙歇在趙地也素有威望。若他們得知朝廷收拾完項氏便要收拾他們,自然會坐不住。」

  「只要齊趙先動,朝廷的大軍便會被牽制在東方。到那時,我們進可舉事響應,退可繼續蟄伏。無論哪一種,都比現在被朝廷逼著露頭強。」

  項羽重重點頭,轉身便走。

  「我這就去辦。」

  ----

  咸陽城。

  冬日乾冷,北風刀子似的刮過空曠校場。

  高揚的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號角聲下,三萬士卒已經集結完畢,黑壓壓地站成一片。

  這些人都是從各軍抽調而來的精銳,個個身板結實,甲冑齊整,往那兒一站便有股子殺氣。

  可韓信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隊列松松垮垮,交頭接耳的不在少數。幾個百將模樣的軍官抱著胳膊站在隊首,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又漫不經心地移開,像是在打量一個不相干的外人。

  王離落後韓信半個身位,嘴角翹了翹。

  這些兵是由各軍中抽調而來,許多都曾是他父親麾下袍澤。昨日新軍組建完成後,他便暗中遣人在這支新軍內散播流言。

  「聽說了嗎?這次掛帥的韓信,是個淮陰來的布衣,戰場都沒上過。」

  「布衣?那豈不是連軍功都沒有?」

  「可不是,不僅沒有爵位,還只有十八歲。也不知道陛下怎麼想的,讓個白身來統率我等。」

  「十八歲?我家那個臭小子都二十了,陛下讓一個十八歲,毛都沒長齊的小傢伙來當主帥?」

  「聽王副將身邊的人說,這韓信在淮陰時窮得連飯都吃不上,靠一個洗衣裳的老婦人施捨才活下來。」

  「哈!這樣的人也配當主帥?」

  ……

  類似的議論在營中不脛而走,一夜之間便傳遍了三萬士卒的耳朵。

  許多人都為王離打抱不平。

  他們大多是王賁老將軍麾下袍澤,對王家親近,若是由王離統帥,他們自是信服。

  可韓信是誰?

  一個飯都吃不飽的窮小子,竟一躍成為他們的統帥。

  這還了得。

  於是,便有了韓信眼中這一幕。

  韓信似乎早有預料,並未發怒。

  他只是在點將台上站定,目光平靜的看著著下方的三萬士卒,任由他們交頭接耳。

  轉眼間,半個時辰過去。

  演兵場上的風越刮越急,旗杆上黑底秦字大纛被吹得胡亂飛舞。

  韓信站在台上,身披甲冑。

  寒風吹得他臉頰通紅,瘦弱的身子都在止不住抖動,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桿插在台上的長槍。


  王離站在斜後方,心裡暗罵不止:「這韓信搞什麼,讓三萬大軍一動不動的在演武場上吹風?」

  章邯卻目不斜視,也如韓信一般,即便凍得嘴唇發紫,都未坑聲。

  底下的竊竊私語聲漸漸稀落下來。

  太冷了。

  再壯實的漢子,被刀子似的北風割上半個時辰,也沒心思嚼舌根。

  前排,一個百將終於忍不住。

  「主帥!」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你把兄弟們晾在這兒吹風,到底幾個意思?要殺要剮給句痛快話!」

  韓信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是個三十出頭的壯漢,滿臉橫肉,一看就是老兵油子。甲冑比別人亮,腰帶比別人寬,脖子上還露著一截暗紅色的疤,像是箭傷。

  「你叫什麼?」

  「趙猛!長城軍百將!」

  「在長城軍待了多久?」

  「八年!」趙猛把胸脯拍得嘭嘭響,臉上露出驕傲之色,「陛下登基後第二年,我便隨軍北上守衛北方。」

  「八年?」韓信不屑一笑。

  趙猛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不知主帥笑什麼?」

  韓信目光如刀般直視著他:「你在上郡待了八年,卻連這點風吹都受不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娘胎里待了八年。」

  校場上頓時響起一陣鬨笑,但又很快止住。

  趙猛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拳頭捏得咯吱作響:「主帥,你這話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韓信面不改色,「我一個沒上過戰場的都受得住,你八年長城軍,百將之職,吹了半個時辰的風就喊受不了。趙猛,你在上郡的人冬季是怎麼過來的?」

  趙猛被問得一愣。

  上郡的冬天比咸陽冷得多。

  塞外寒風裹著砂礫往臉上打,不僅冷,還痛。哨崗上往往一站就是兩個時辰,手腳凍得沒了知覺,臉頰被打的麻木,也必須咬著牙撐住。

  「那……那不一樣!」趙猛梗著脖子道,「那時候是打仗,現在是在這兒干站著!」

  「不一樣?」韓信冷笑一聲,「你以為打仗就是衝鋒陷陣?」

  「那我告訴你。」

  「從你成為大秦士卒的那一刻起,每時每刻都在打仗。區別只在於,在上郡,面對的是匈奴人。而這裡,面對的是你自己。」

  「你受不了,我可以任你離開。」

  「但你也休完怪本帥將你打成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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