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劉任醒了 求推薦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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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過了午時。

  樓英迎上來,臉色不太好看。

  「師傅,劉大人醒了。」

  「醒了好。」

  萬長發脫下外袍扔給青和,

  「醒了就餵藥,別讓他下床。」

  「不是……」

  樓英吞吞吐吐:

  「他醒了之後,第一句話就問,自己怎麼在地窖里。

  第二句話問,外面是不是在打仗。

  第三句話——」

  樓英苦著臉。

  「他說要見你,說你如果不給他一個解釋,

  他就是爬也要爬到應天府,

  去告你非法拘禁朝廷命官。」

  萬長發樂了。

  「這老頭,中了毒箭差點死了,

  醒過來第一件事不是感謝恩人,卻要告我?

  哈哈哈哈,有趣兒,我去看看。」

  地窖的病床上,

  劉任半靠在床上,花白的頭髮散亂,

  臉色蠟黃,眼睛卻在冒火。

  看到萬長發進來,劉任一拍床板。

  「萬長發你個瘋子!

  你好大的膽子!

  老夫堂堂正三品應天府尹,

  你把老夫藏在地窖里,

  卻對外宣稱老夫命懸一線?

  你這是欺君你知道嗎?!

  就算你是老夫的救命恩人,

  老夫絕不包庇!」

  萬長發:好一個海青天!

  他搬了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劉大人,您先消消氣,氣大傷身。」

  「你少跟老夫打馬虎眼!」

  劉任鬍子都氣歪了,

  「老夫問你,你為什麼對外說老夫快死了?!」

  萬長發翹起二郎腿,

  從袖子裡掏出那枚刻著「禮」字暗記的銅牌,

  在劉任眼前晃了晃。

  劉任沒看清:

  「這是什麼……」

  「昨晚子時,三個刺客翻牆進了我的醫館,

  照著你的病床就是一頓亂刺!」

  嚇得劉任捂著自己的傷口哆嗦了兩下。

  萬長發把銅牌放在床邊,

  「刀是韓國公府的制式短刀,人不知道是誰派來的。」

  劉任的手攥緊了被角。

  「韓國公要殺我?

  不!這明顯是嫁禍韓國公?」

  「不愧是府尹大人,這腦子夠用。」

  劉任沉默了。

  他當了這麼多年的應天府尹,

  在淮西和浙東兩派之間走鋼絲,

  靠的就是不站隊、不得罪人。

  可這一次,他連隊都沒站,

  就差點被人給滅了。

  這是把自己當成籌碼了?!

  他奶奶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萬長發。」

  劉任終於回府了嚴肅:

  「你救了老夫的命,這份情,老夫認。

  但你把老夫藏在地窖里裝死,

  這件事,你必須給老夫一個說法。」

  萬長發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前,彎下行禮:

  「劉大人,您活著,對韓國公來說是個好事兒——

  他頂多治家不嚴。

  對那個暗處的人來說是個壞消息——

  他的刺客失手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但如果外面所有人都以為您快死了呢?

  李善長慌,那個人也慌。

  慌的人才會犯錯。

  犯錯的人——」

  萬長發直起身。

  「才會露出馬腳。」

  劉任眯著眼盯著他:

  「你在釣魚。」

  「我在給您報仇。」

  萬長發糾正他,

  「您在我門口被人射了一箭,

  這事兒傳出去,我大明第一綜合醫院的招牌還要不要了?

  以後誰還敢來看病?」

  劉任差點被他氣笑了。

  「你這是為了你的招牌?」

  「招牌就是醫者的命。」

  「劉大人,您就安心在我這兒躺兩天。

  等外頭的魚上了鉤,

  您再活過來,到時候您就是死裡逃生的大功臣。

  皇上論功行賞,您怎麼著也得升個半級吧?」

  劉任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這個混帳,每句話都是歪理,可偏偏每句歪理都踩在了點子上。

  「兩天。」

  劉任豎起兩根手指,

  「最多兩天。

  兩天之後,老夫必須出去。

  否則,老夫就算爬,也要爬到御前參你一本。」

  萬長發豎起大拇指。

  「成交。」

  搞定倔老頭劉任,

  萬長發疲憊地推開後院的門。

  院子不大,朝陽正照進來,把半面牆曬得暖融融的。

  張三搬了個小凳,坐在牆根兒底下,背上的傷用白布裹著,

  露在外面的皮膚上還能看到一道道舊痕。

  他聽見門響,下意識站起來,

  動作牽扯到背上的傷,咧了咧嘴,

  又硬撐著站直了。

  「坐下。」

  萬長發抬手壓了壓。

  屋裡頭傳來一聲輕輕的哄孩子的聲音。

  萬長發撩簾進去,萬春曉正抱著孩子在屋裡慢慢走動。

  她比前兩日瘦了一圈,顴骨上的淤青還沒褪乾淨,

  但眼睛亮了,整個人不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了。

  看到萬長發,她站住了。

  「六弟。」

  這兩個字她喊得輕,卻穩。

  不像頭一回認親那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萬長發走過去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

  小丫頭睡得正熟,粉紅的小嘴一咂一咂的。

  指頭比他小拇指還細,攥成一個小拳頭,擱在臉蛋旁邊。

  他盯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看了好幾息。

  上輩子他在福利院長大。

  院裡的孩子多,阿姨少,

  誰哭得最凶就先餵誰。

  他從小就不愛哭,因為哭了也沒用。

  後來讀書,學醫,工作,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過年。

  「家」這個字,他認識,

  但從來沒擁有過。

  穿到這具身體上之後,他才知道萬家有五個姐姐。

  可還沒來得及見上一面,人就沒了四個。

  現在,他搶回來了一個。

  「六爺。」

  張三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到了門帘邊,

  探進來半個腦袋,聲音壓得很低,

  像是怕吵醒孩子。

  「孩子該起名了。」

  萬長發看了他一眼。

  這個漢子身上還帶著傷,


  說話的時候眼睛始終看著屋裡的母女,

  裡頭全是小心翼翼的在意。

  不是奴僕對主人的卑怯,

  是一個男人對自己女人和孩子的那種笨拙的、

  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在乎。

  萬長發收回目光,低頭看著小丫頭。

  叫什麼好呢。

  他想了幾個名,又一個個否掉。

  太文縐縐的不行,

  這丫頭生下來就經歷了一場生死劫,用不著那些花里胡哨的。

  「就叫念安吧。」

  張三愣了一下:「念安?」

  「張念安。」萬長發重複了一遍,「平平安安的念安。」

  萬春曉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嘴唇抿了抿,眼眶又紅了。但這回她沒哭,笑著把孩子往萬長發麵前遞了遞。

  「念安。好名字。」

  萬長發伸手碰了碰那隻攥緊的小拳頭。小丫頭在睡夢裡哼了一聲,拳頭攥得更緊了。

  他笑了一下。

  轉身出門的時候,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院子裡陽光很好,張三又坐回了小凳上,

  背靠著牆,臉上的表情鬆弛了不少。

  屋裡傳來萬春曉跟孩子說話的聲音,

  聽不清說的什麼,輕輕柔柔的。

  萬長發把這一幕記在心裡頭。

  然後把臉上所有的柔和收了個乾乾淨淨。

  走到前廳時,青和正拿著掃帚掃地,

  看見他,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

  「師祖,蔣瓛的人在胡同口換了一撥。

  還有,剛才有個婆子來打聽劉大人的傷勢,

  我按您說的,哭喪著臉說快不行了,

  那婆子轉身走的時候,嘴角是彎的。」

  萬長發接過青和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涼的。

  「看清了?」

  「看清了,我故意追出去送了兩步,看得真真兒的。

  那婆子出了巷口,往東拐的,東邊第三條街——」

  「胡惟庸的外宅。」

  萬長發替他說完。

  青和猛點頭。

  萬長發把茶碗擱下,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外面灰濛濛的街面。

  臘月二十九了。

  年關將至,應天城裡家家戶戶在貼門神、掛桃符。

  賣炮仗的攤販推著車從巷口過去了,

  整條街都是硫磺味。

  還有九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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