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感謝大體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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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任活著,對很多人來說都是個麻煩。」

  萬長發靠在門框上,抬頭看了看天色,

  天邊最後一抹醬紅色正被鉛灰吞掉,像一道沒來得及縫合的傷口。

  「李善長怕他死,因為他活著,李善長頂多是個治家不嚴的罪過;

  可若他死了,朝堂上可有好多人,等著拿李善長的人頭當踏腳石呢。

  如今韓國公李善長被封在府里動不了。

  你猜,現在朝廷上有誰不想讓他好過?」

  萬長發本意是,歷史上胡惟庸屢次拉攏李善長,

  都被這已經位極人臣的老狐狸拒絕了。

  最後才不得不走曲線救國的道路,拉攏李善長的弟弟李存義。

  希望到最後,李善長能助他一臂之力。

  他是穿越來的,他知道再過九個月,胡惟庸就作到頭了。

  他卻沒想到樓英竟然變了臉色:

  「您是說……」

  「別猜了,今晚就知道了。」

  這些老狐狸,太精了...隔牆有耳啊。

  他轉身往後院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側過頭,聲音忽然軟了下來:

  「樓英,你去看看五姐睡了沒有。

  她要是醒了,給她熱一碗小米粥,記得少放糖,她牙不好。

  孩子要是哭了,別抱,輕輕拍著就行,剛出生的娃,骨頭軟。」

  樓英愣了一下。

  一秒鐘前還在分析誰要殺誰的人,下一秒就開始操心小米粥放多少糖。

  這種割裂感,他跟了萬長發這麼些天,愣是習慣不了。

  「……是,師傅。」

  明天,他高低得出去買一個婆子回來伺候五小姐!

  用自己的錢買!

  ——

  皇宮,乾清宮。

  毛驤跪在地上,匯報完萬長發那邊的布置。

  朱元璋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樂了,是那種被他好大孫逗樂的真樂。

  「這小混蛋,太壞了!「

  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欣賞。

  「他這是釣魚都釣上癮了。」

  毛驤小心翼翼地問:

  「皇爺,要不要加派人手?」

  「加什麼加。」

  朱元璋擺擺手,

  「外圍的人撤掉一半,留個口子。

  魚塘圍得太嚴實,魚怎麼進來?」

  毛驤領命,起身要走。

  「等等。」

  朱元璋叫住他,

  「今晚不管釣上來什麼,先別聲張。

  讓那小子自己折騰去。」

  他倒要看看,這個小混蛋到底要幹嘛!

  毛驤一頭霧水的下去了,皇爺這到底是要保他還是要鍛鍊他啊......

  子時。

  秦淮河上的畫舫都熄了燈,整條文德橋西的巷子安靜得只剩風聲。

  醫院大門緊閉,門口兩盞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三道黑影從巷尾的牆頭翻了進來。

  身法極快,落地無聲。

  領頭的是個精瘦漢子,腰間別著一柄窄刃短刀,刀柄上刻著一個「韓」字。

  他們摸到後院第三間屋子外,透過窗紙看見裡頭一盞昏黃的油燈,床上躺著一個人,被子蓋到脖子,露出滿頭銀針。

  領頭的漢子比了個手勢。

  三人同時破窗而入!

  短刀直刺被褥——

  「噗!」

  刀尖扎進去的觸感不對。沒有血,沒有骨頭的阻力,只有乾草的鬆軟。

  領頭漢子瞳孔驟縮,還沒來得及撤身——

  「啪!」


  一聲機括輕響,廊下暗簧齊彈,

  壁間連燈次第引燃,滿堂燭火驟然齊明,

  方才還昏沉的廳堂,剎那亮如白晝。

  萬長發站在門口,手裡舉著一個豬尿包特製的噴壺,笑的像個彌勒佛。

  對準領頭漢子的臉就是一噴。

  「嗷——!」

  茱萸水混合石灰粉,正中面門。

  領頭漢子雙手捂臉,慘叫著往後栽倒。

  另外兩人拔刀要衝,左右兩側的暗門同時彈開,

  四個隱藏的暗衛撲了上去。

  隱藏在房樑上的張三則從天而降,他掄著一根門閂,照著其中一個的膝蓋就是一棍。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脆。

  不到十個呼吸,三個刺客全部被按在地上。

  萬長發蹲下身,撿起領頭漢子掉落的短刀,

  翻過來看了看刀柄上的「韓」字,笑了。

  「有意思。

  殺人還帶名片,你們主子挺講究啊。」

  他又從領頭漢子腰間摸出一塊銅牌,擦乾淨一看——牌子背面刻著兩個小字:

  「影禮」。

  萬長發的笑容凝固了。

  他慢慢站起身,把銅牌攥在手心裡,沉默了很久。

  「影,禮?」

  這是什麼玩意兒?

  暗號?

  代號?

  還是什麼組織的身份象徵?

  他看過的古裝電視劇里,殺手一般都有個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用來在自己人中互相印證。

  莫非,他這個也是?

  影禮是個什麼身份?

  好傢夥,這沒名沒姓沒指向,

  這是怕別人知道他們的主子是誰?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肯定是!

  他原以為自己捅的是韓國公府這一個馬蜂窩,

  沒想到還真有人想要劉任死。

  是誰呢?

  不會真的被他猜中了吧?

  在明知道自己身邊有暗衛保護的前提下,

  還敢鋌而走險?!

  膽肥了。

  若真是左丞相胡惟庸,

  這把他可玩大了。

  萬長發把銅牌揣進懷裡,轉身看向四個暗衛。

  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雙手合十,語氣誠懇得像個廟裡的住持:

  「你們下去吧,我是大夫,得先救人——即使他們是殺手,也得先救活了再審。

  醫者仁心嘛,佛曰——萬般苦,眾生渡。」

  四個暗衛:「......「

  不是,你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還翹著呢大哥,你知不知道?

  哎,算了。

  反正頭兒吩咐了,只要保證他的人身安全,其餘的任他折騰。

  四個人頗有默契,幾乎是同時一跺腳,就「飛」了出去。

  「酷!好身手!」

  萬長發還張開雙臂假裝學了一下,

  結果腳後跟蹦了兩蹦,身子——紋絲沒動。

  倒掛在房檐邊上的趙虎差點沒繃住——

  這人到底幾副面孔啊?

  剛才下殺令的時候冷得像冰碴子,現在學人飛又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萬長發沒發現趙虎,

  他飛不起來,只好轉身走進手術室,

  讓青和把領頭漢子綁在手術台上。

  從藥櫃裡取出一個青瓷瓶,倒出小半碗渾濁的液體。

  「這是什麼?」

  青和好奇地湊過來聞了一下,當場被嗆得連退三步。


  「這叫聽話神仙水。」

  看著青和驚訝的黑眼珠,萬長發好心的解釋了一番:

  「就是曼陀羅汁加了點好東西,

  喝下去之後,你問他什麼,他就答什麼。

  比詔獄的夾棍好使一百倍。」

  青和:

  「哇,好厲害!」

  可這不是下三濫才用的手段嗎?

  師祖你確定你是正人君子?」

  萬長發才不管會不會帶壞徒孫,他粗魯地掰開領頭漢子的嘴,把藥灌了進去。

  一炷香後,漢子的眼神開始渙散,瞳孔放大,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口水。

  「你叫什麼?」

  「影……影三……」

  「啪!」

  一巴掌下去:

  「你撒謊,你不是影禮嗎?」

  「那是咱們影字隊的排行,仁義禮智信,我老三,平常就叫影三...」

  我去!

  還影字隊的!

  看來,還有別的梯隊的唄?

  這編制,這排面,比他上輩子在醫院見過的那些科室主任都講究。

  這暗號和身份,怎麼那麼熟悉呢?

  「誰派你來的?」

  「胡……胡相爺……」

  果然!

  「來幹什麼?」

  「殺……殺劉任……用韓國公府的刀……燒醫館...」

  「我操你大爺!」

  青和聽得頭皮炸開,下意識罵出了聲,罵完又趕緊捂住嘴。

  青和聽得頭皮發麻,下意識看向萬長發。

  萬長發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嚇人。

  他拍了拍影三的臉:

  「我問你,

  劉基的死是不是胡惟庸乾的?」

  影三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吐出幾個含混的字:

  「相爺說...陛下說,劉基說話不好聽...他是在為陛下分憂...」

  果然......歷史也不全是小姑娘寫的!

  最起碼這一點就不是。

  老東西還真不做人啊,

  分明他是他心懷不軌,

  怕劉基擋了他的路,還美其名曰為陛下分憂?

  怎麼舔著個臉說出來的?!

  不過,老朱和他都不是好東西!

  一個敢說,一個敢信。

  一個遞刀,一個磨刀。

  劉基死得不冤嗎?冤。

  但在這些人眼裡,死個把能臣,跟下了盤棋丟了顆子似的,翻篇就忘。

  「還有,他家祖墳冒青煙那事兒......」

  萬長發問了好多,事無巨細,從胡惟庸私通外邦到暗殺朝臣,從貪墨軍餉到私養死士,一樁一樁,全都掏了個乾乾淨淨。

  手術室里安靜了很久。

  萬長發站起身,走到桌前,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

  筆走龍蛇,刷刷刷寫完之後,

  又拿出一張宣紙,將銅牌墊在下面,

  用墨錠輕輕一蹭,拓印下那一行小字。

  寫完,找出印泥,拉過那漢子的手,在紙上和拓印的紙張上分別按了手印。

  然後把紙折好,連同拓片一起塞進信封,用蠟封了口。

  想想,覺得不夠,又坐下來連著寫了三份「口供」,同樣按上手印後,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一份進宮。

  ——一份存底。

  ——一份,找個地方藏起來。

  留一手,才安心。

  這是他上輩子在醫療糾紛里學到的鐵律:

  證據這東西,永遠是多多益善。


  做好這一切,對著目瞪口呆的青和說到:

  「來,師祖教你認穴位,

  他指了指綁在手術台上、已經徹底斷片的影三,

  「針灸嘛,得多練。

  這麼好的機會,這麼好的'大體'——」

  他從針包里抽出一根銀針,在燭光下轉了轉,

  「不用白不用。

  放心扎,扎壞了算師祖的。」

  青和咽了口唾沫。

  看看手術台上那個人,又看看萬長發那張笑眯眯的臉。

  總覺得這笑容背後,藏著什麼不太善良的東西。

  但他還是乖乖接過了針。

  ——畢竟,師祖說得對。

  這種練手的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針灸,放心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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