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曹操已經開始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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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惇回到西院,趁勢為曹鑠緩頰:

  「明公,二郎已經離去,我還想讓他去我家暫避,可他執意要回自己家,畢竟是父子嘛......」

  方才被曹鑠一番痛斥,曹操心神激盪難平,只覺頭暈目眩,夏侯惇荀彧曹昂連忙上前攙扶。

  「你們皆是我至親至信之人,二郎說的......對嗎?」

  此時連丁儀任先牛金也退出院外,曹操面對最親近的三人,吐露心扉。

  一個是自幼一同長大的髮小,一個是親生嫡長子,一個是同心共濟的股肱之臣。

  他的心境驟然低落,自徐州歸來之後,他一直不願深思兗州全境背叛的緣由。

  一旦深究,他那股殺伐果決的銳氣便會動搖,旁人便不再畏懼他。

  可今日,從曹鑠口中直言道出,一切皆因他驕矜狂妄,失卻本心,才引得眾叛親離。

  曹操不由得陷入自我懷疑。

  你們心中想必也清楚一二,為何從來無人對我直言?偏偏只有二郎敢如此犯上?

  家有諍子不亡其家,國有諍臣不亡其國,想想還是有道理的。

  夏侯惇與荀彧哪裡敢輕易作答,答與不答,答是與不是,皆不妥當。

  卻聞曹昂言辭純厚正直回道:

  「父親?二郎說了什麼?我沒聽見,他才剛剛成年,若說錯話那不是很正常嗎?父親不要往心裡去。」

  他確實沒聽到曹鑠和曹操說了什麼。

  但在夏侯惇荀彧看來,這就是完美答案,對錯與否全憑明公你內心自己決斷,我們就當沒聽見過。

  我們不僅沒聽見二郎罵你的話,也沒看見你要拿劍嚇兒子,今天皆大歡喜,共誅內賊魏種耳!

  「子脩倒是好快的消息,竟敢私自離開軍營?」

  曹操緩過神來,沒有追問,轉而厲聲斥責曹昂,卻取來乾淨布帛,親手為他包紮手上的傷口。

  「傷口很淺,根本就是皮肉傷,父親......」

  而曹昂只說小傷無需父親掛懷,並選擇善意隱瞞,沒有說自己是因為曹芝而來,卻剛好撞上為曹鑠求情。

  他算是發現了,胞弟胞妹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曹操扶著廊柱稍作調息,抬頭望去,夜幕已然低垂。

  忽——

  他走到魏種屍身旁,拔出貫穿其胸膛的佩劍。

  一聲悶響,屍體頹然倒地,曹操猶不解恨,抬腳狠狠踹出七下,猶自暴怒,又舉劍再刺。

  本就渾身受傷,鼻青臉腫,胸口開洞的魏種,這下更是面目全非,死了還要被鞭屍?

  事已至此......我曹操還故作寬宏做什麼?還收著做什麼?

  我早就想砍死你這個拙劣腌臢的蠢貨!還敢在我面前得寸進尺?還敢看不起我曹操出身?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拋開曹鑠怒罵時的語氣,其內容有九成八是真的,有七八成連曹操自己都不得不承認。

  他將滿腔鬱氣盡數發泄在魏種屍身之上,包括曹鑠突發疾病臭罵父親,也是因為被魏種氣的!

  「今日之事!一個字也別透露出去!違者必殺!」

  曹操收拾整理好衣容,來到院門口,掃視丁儀任先牛金,以及朱靈等將士頭領。

  不僅僅是父嚴子逆的事不能透露出去,也包括曹操鞭屍......是今日全部發生在魏種府邸的事全都不能透露!

  因為曹操要將計就計,請敵入瓮!

  他先取出魏種未及送出的密信,交付荀彧,令其暗中布置施行,荀彧當即出府。

  又令夏侯惇與曹仁朱靈率軍先趕去城北門樓控制局勢。

  而他還留在府中,特意把丁儀等人召來問話。

  「正禮,我在你和二郎的身上,看到曾經的汝父和我的影子啊,這樣的感情可以長存!」

  他看得明白,丁儀對曹鑠死心塌地,甚至願以死相護。

  丁儀作為丁家下一代家主,繼續與曹家深交,自然甚歡。

  「伯父!你別怪二郎就行,他都是為了我......」


  丁儀說著,幾欲落淚,還不小心抹在曹操身上。

  曹操咳嗽兩聲,隨後又對任先說道:

  「今日那些遊俠,皆是你召集而來?你身為軍中小吏,卻行此違規之事,先回府閉門思過。」

  此言看似斥責,實則另有深意。

  任峻庶子,麾下佐吏能有何前程?唯有帶著這批手下們追隨曹鑠,方能有所作為。

  任先或許要等回家請教父親,方能領會曹操的栽培之心。

  「你是牛金,不錯不錯......」

  曹操對牛金印象頗深,這般忠心耿耿的親隨,實在難得。

  識趣的他就沒有像曹純那樣冒昧,開口就問要不要跟我干,當然他要是問了,答案也是一樣。

  曹操對丁儀等人的態度就是對曹鑠的態度,不說立刻釋懷,但也沒有隔夜仇,以後還是要用的。

  若是連家中逆子都無法馴服?何以征服天下四方?

  曹操的胸懷與格局還是非常寬闊。

  夜幕四合之際。

  曹操換上甲冑,直接前往城北,並調集夏侯淵曹純兵力聚集北城牆。

  「陳宮神機妙算?我必叫他偷雞不成蝕把米!」

  曹操一聲令下,當即開始清算以城門校尉王沖為首的魏種黨羽,只擒首惡,不究脅從。

  緊接著荀彧趕到,「明公放心,靜待子時。」

  ——

  「奉先!好消息!鄄城內應來信,今晚子時,便可從城北殺進城中,誅殺曹操!」

  陳宮很快收到荀彧授意魏種親信送出的原封密信,欣喜不已。

  「如此倉促?」

  素來行事迅猛的呂布,也覺時間太過緊迫,天色將暮,即刻便要行動?

  「此乃魏種親筆書信,絕不會有假。」

  事到如今,陳宮終於道出內應之名,正是兗州從事,曹氏門生,魏種!

  「裡應外合之事,本就貴在神速,豈能從容謀劃?對手可是曹操與荀彧。」

  呂布聞言大驚,這就跟我當年誅丁原董卓一樣啊,這曹操能想到?

  當真是天助我也!

  竟不想不到一個月時間就能擊敗曹操,奪取整個兗州?

  正所謂人在低谷,往後的路都是上坡,可他沒想到,自己這是要一步登天吶!

  「好!我將親自率軍,開始行動!」

  呂布即刻點齊五千步騎,只待子時城門火起,便揮軍殺入城內。

  子時已到。

  北門果然火光沖天,隱約傳來喊殺之聲。

  不久。

  見瓮城門大開,呂布軍歡聲雷動,諸將紛紛稱讚陳宮神機妙算,軍師!才比蕭何!智比張良!

  隨後眾將都開始爭先恐後,爭奪先鋒大將的位置。

  如此唾手可得之功,豈非搶破腦袋?

  「又要選新一屆先鋒了,大家怎麼想?」

  「很多將士都點頭了,說是全力支持我。」

  「這麼說你一定出來選了?」

  「魏校尉為軍團上黑山,對軍團有功,大家幫幫忙。」

  「不就幹了幾個黑山賊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幹了黑山渠帥呢。」

  「溫侯,你支不支持我做先鋒?」

  「你有那麼多人支持,我豈能不支持?」

  騎兵悍將魏越正炫耀著自己當年跟隨呂布成廉在河北,十幾騎大戰數萬黑山軍的事跡。

  彼時是呂布飄零生涯中最為艱難的一段日子。

  如張遼高順郝萌宋憲魏續侯成......都留在河內,只有魏越成廉陪在身邊吃苦。

  如此資歷,自然有很多人只支持,呂布也只能支持,魏越這小子騎馬跨柵欄的動作是真帥,先鋒非他莫屬!

  結果——

  當魏越騎著駿馬,瀟灑地越過城牆前柵欄,從空蕩蕩的城門殺進瓮城,大叫著,「王沖何在!魏種何在?」

  四面城牆之上,卻驟然燃起無數火把,亮如白晝。


  曹操手提兩顆首級,徑直拋下,聲震四野,「在此!」

  「狗賊!受死!」

  曹昂挽弓勁射,火箭劃破黑暗,正中魏越面門,真是戴了頭盔都沒用。

  霎時間,箭如雨下,火油傾瀉,小小瓮城瞬間化作一片火海。

  魏越所部千餘人倉皇失措,無法有序退出,自相踐踏,死傷慘重。

  曹操乘勝追擊,令夏侯淵曹仁曹純隨即率騎兵出城追擊,大破呂布軍先鋒。

  敵潰兵反衝本軍陣營,而曹軍再趁勢掩殺,斬獲敵首級三千餘。

  「若無二郎,形勢逆轉也!」

  曹操已經開始後悔了。

  明明是這樣力挽狂瀾,扶大廈之將傾的奇功,我卻因為二郎是我的兒子,就覺得平平無奇,理所當然。

  我怎麼能用劍鞘砸他的頭呢?

  我真不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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