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輪到我罵你了曹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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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鑠問的問題直擊要害,引人屏息。

  就連殺意滔天的曹操,也不由自主頓住了腳步。

  是啊!他始終想不明白,魏種為何要反?

  身為兗州頂尖大族,聲望,前途,財富,田宅,奴僕,女色......應有盡有,他到底圖什麼?

  就算曹操最終敗於呂布,魏種再投再降,地位依舊尊貴,分毫不受影響,他究竟為何非要謀反?

  是啊!為何要反啊?

  不僅曹操百思不得其解,連荀彧也毫無頭緒。

  趁曹操駐足的間隙,丁儀任先牛金悄然移步,先後擋在曹鑠身前,還算他們有義氣。

  荀彧倒是沒有挺身阻攔,只豎起耳朵,一副我就與明公聽聽二郎要怎麼狡辯的模樣。

  但願你能說得過去。

  可他不知,曹鑠並非在解釋,而是在宣洩火力!

  「因為魏種乃魏相之後,世代士族門閥,累二千石,他看不起我們譙縣曹氏乃閹宦之後,父親舉他孝廉還要舉他茂才,對他來說不是恩典,而是奇恥大辱!他正統儒學傳家之士族,又怎肯屈身侍奉閹宦之後?」

  曹鑠一語振聾發聵,滿院寂然無聲。

  這解釋乍一聽很扯淡。

  實則就是魏種與曹操矛盾的根源。

  魏種並非只因成為曹氏門生便決意反叛,而是從一開始便心存牴觸,不甘屈從,卻被曹操強行拔擢。

  日久相處,他又深感曹操傲慢獨斷,處處受制於人,逆反之心愈演愈烈。

  說到底,魏種謀反,根本就是恥於與閹宦之後為伍。

  這番話,聽得曹操胸口幾乎炸開,怒火直衝天靈蓋。

  「逆子!你難道不是我兒子,閹宦之後你也敢當眾說出口?」

  鬨堂大孝了家人們,說自己是閹宦之後?

  你不要臉!

  我還要臉!

  他跨步上前,長劍直指曹鑠,大叫:「今天我非殺了你不可!」

  「今日若對魏種妥協,天下人只會當我曹家是軟骨頭!連謀逆叛賊都能寬恕,日後反叛必層出不窮!若殺我能讓父親清醒,讓曹家少走彎路,我也算不負祖父曾祖父的餘蔭!」

  曹鑠冷哼一聲。

  我祖上就是閹宦怎麼啦?

  沒有祖上餘蔭,哪有現在你曹操?

  他不否認,剛才自己確實有些一時衝動,這魏種太賤,而寶劍鋒利啊,不小心就刺了進去。

  但曹鑠絕不認錯,殺了就是殺了。

  原諒魏種固然有好處,可殺了他未必就沒有好處?

  以絕後患嘛。

  還能讓曹操認清自己,多好?

  「不要給我東拉西扯!我才是曹家家主!何時輪得到你來教我當家?」

  「父親你現在不過剛成為家主,剛成為兗州刺史,卻是比袁車騎還大的權欲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稱王稱帝了呢,剛剛得了三十萬青州人口,就敢轉頭與袁車騎鬧嫌隙?你忘了當年在東郡寄人籬下的日子?那時候的你何等謙遜,唯才是舉,從善如流!可現在全兗州都要反你!你敢說自己沒錯?你變得驕矜剛愎不得人心,呵呵......父親無非因我越權,觸犯你的威嚴罷了,家並非只有家主組成,家有諍子不敗其家,國有諍臣不亡其國!」

  多的曹鑠也就不說了,他的話怕是已經觸及曹操的靈魂。

  不是二郎?這說的還不夠多嗎?

  丁儀任先牛金嚇得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荀彧面色微沉,二郎你這麼說會不會太傷他了?

  殺人殺爽了,罵人也罵爽了......實乃曹鑠有感而發。

  以曹老闆的資質,若非他容易膨脹,在關鍵時刻看不清自己,他是很有希望在有生之年平定亂世的。

  他第一次膨脹就是收青州三十萬人口,當了兗州之主,然後就連袁紹都不放在眼裡,何況其他兗州人?

  然後就有兗州全反,自己差點掉線。

  當然曹鑠也是抒發自己的怒氣怨氣。

  我費心費力的到底在為誰付出啊?


  不否認,我主要目的都是為了自己。

  可難道我做了這麼多事,你曹操都看不到,就不能容忍我的一時衝動?

  曹鑠不管了,先痛罵曹操一頓出出氣再說,要是曹操只是打他一頓,那他就受著。

  若真要殺他......那應該也殺不成。

  此時曹操已經氣得七竅生煙,呼吸急促。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器重的兒子,竟有如此大逆不道,句句戳心!

  戳心嗎?

  實話啊!

  「沒有你?我們曹家還亡了不成?」

  「難說。」

  啊——

  欺天啦!

  曹操怒極失聲,如野獸般衝上廊階,鐵山一靠擊飛牛金,順勢一腳踹倒任先,只剩丁儀攔路。

  「伯父!要殺便先殺我!今日之事全因我而起!您要殺二郎,先踏過我的屍體!」

  丁儀渾身顫抖,嚎啕大哭。

  卻始終不願意讓開腳步。

  除了只會騎馬射箭,他還是很講義氣的。

  曹操上前,一個鐵肘,當場把他撂倒在地。

  不要以為曹操沒有武力,前期也是經常親自衝鋒陷陣滴。

  眼前只有曹鑠,父子之間僅僅七步距離。

  「二郎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若我不是父親的兒子,父親會如此動怒嗎?不會!你公私不分!」

  「還有嗎?」

  「你重利輕義,為了權宜利益,不惜遷怒有功之人!」

  「還有嗎?」

  「你近小人遠直臣!我心直口快,魏種包藏禍心,你卻因我殺此奸佞而加怒於我?」

  「還有嗎!」

  曹操目光冷厲如刀。

  「請父親殺了我之後,能夠認清自己,莫要大業未成便驕矜自滿,如今日兗州全郡皆叛。也請父親能夠認清他人,勿將身家性命寄託於不堪信任之徒,如今日之魏種,我話說完,請父親動手吧!」

  曹鑠昂首挺胸,正氣凜然,一派諍臣諍子風骨。

  然而。

  他的腳步卻緩緩挪向魏種的屍體身後。

  地上血流成灘,滑膩一片,只要曹操踏上來,必定摔個狗吃屎,他便能趁機奪路而逃。

  可曹操目光如炬,早已看穿他的小動作,當即聲東擊西,長劍直刺曹鑠脖頸。

  速度不快,他能躲,然就在此時,夏侯惇驟然現身,以劍鞘硬生生擋下這一擊。

  「孟德!我也丟失濮陽,犯過錯,可你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何不給二郎一次機會?」

  正常情況下夏侯惇只在私下喊曹操表字,公開喊,那真是用交情求情了。

  他與曹操的私交堪比演義里的桃園結義,二人是感情鐵鐵的好兄弟。

  只說,夏侯惇帶著刀劍去曹操臥室都沒問題,可見一斑。

  「元讓!給我讓開!」

  曹操語氣冷絕,揮劍再劈。

  輪到荀彧正要上前勸解,卻聽院門口傳來曹昂的喊聲,「父親!劍下留人!」

  他也不知發生了什麼情況,一個滑跪跪在曹操身前,把曹鑠擋在身後。

  「大哥?你怎麼在這?」

  曹鑠面露欣喜。

  太好了是大哥,我有救了!

  「我......」

  曹昂一時語塞。

  他轉頭一瞥,才看見地上的魏種屍體,頓時心頭一緊。

  片刻便想明白,定是曹鑠殺了魏種,曹操要治他死罪。

  隨後便頭疼欲裂,只因剛剛曹芝來尋他,請他前來查探究竟,還囑咐他無論如何也要保住魏種性命。

  現在好了,胞弟殺了胞妹要保的人,胞兄頭能不疼?

  「問你呢子脩!你怎麼在這!」

  曹操怒喝,趕緊給我閃開。

  「縱然二弟有錯,何至於此?父親!我為兄長而教導無方,都是我的錯!」


  曹昂硬著頭皮回道。

  曹鑠搖頭,「此事與大哥無關,讓開便是,讓父親殺了我!」

  「這可是你說的!」

  曹操身體如保齡球撞衝去,力量十足,又速度不減,長劍當頭劈下。

  電光火石之間,曹昂雙手硬生生抓住劍刃,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滴落。

  「子脩!」

  「大哥!」

  「二郎!還要和明公置氣嗎?受傷的可是公子啊!」

  荀彧終於出面調停,你倆也就光打雷不下雨,啥事沒有,受傷的全是子脩啊!

  「哪裡走!」

  曹操暴怒怪叫!

  曹鑠得其提醒,拔腿就跑,一開始還有些暈頭轉向,直到跟著夏侯惇從南面的小門出了院。

  「二郎啊二郎!我還是頭一次看到明公氣成這樣,你真是......」

  夏侯惇也氣得不輕。

  他實在不願見到父子相殘,方才出手相護,並非全然偏袒曹鑠。

  「好啦,我這就走,拜託叔父照看我那些手下兄弟們,父親有氣朝我出就行,不要為難他們。」

  換作旁人,定要痛罵曹鑠不識好歹。

  鬧成這樣,竟還惦記著手下?還敢提要求?

  可夏侯惇偏偏吃這一套。

  他本就義薄雲天,體恤部下,見曹鑠自身難保,仍掛念著一眾無名手下,心中頓生敬佩。

  「行了!我和子孝交代過,你出府之後,可以先去我家,也可以先去他家避避風頭。」

  夏侯惇催促曹鑠速速離開。

  曹鑠想了想說道:

  「多謝叔父們,我想父親很快就會消氣,還是回自己家吧,我雖叛逆,也沒有不認他這個父親啊!」

  夏侯惇暗道,二郎如此懂事,怎麼一開始就非得鬧起來?

  「二郎?算了!你走吧!」

  夏侯惇欲言而止。

  我頭一次看到孟德氣成這樣不假,卻也是頭一次見他氣成這樣還能對你手下留情。

  二郎你在當兒子方面也有過人之處啊!

  他命朱靈護送曹鑠出府,朱靈低聲提醒,「二郎君,若明公真有殺意,是不可能放你出來的。」

  曹鑠拱手謝過。

  他心中清楚,曹操只是顏面盡失,下不來台,還不至於真的當眾殺子。

  到了府門,與曹仁簡單道別後,曹鑠快步往州府而去,他這一天總算是累完了。

  可曹操接下來還得忙,他終會明白曹鑠除了有時候會當面頂撞父親外,真是哪哪都好。

  就說今日無他,鄄城豈能安在?又如何將計就計擊退呂布陳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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