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教唆大王行篡逆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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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魏王府的偏殿內,最後一位將領的腳步聲也消失在厚重的門扉之後。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幾盞青銅鶴嘴燈吐出昏黃的光暈,將冉閔高大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如同一頭困獸。

  他沒有催促,只是端起案几上早已涼透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卻始終落在堂下那個青衫身影上。

  王猛沒有走。

  他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地掃過輿圖上那些代表敵我勢力的旗幟,仿佛在丈量著這片土地的脈搏。

  「景略,」冉閔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緩聲道:「眾人皆去,你獨留於此,必有高論?」

  王猛轉過身,對著冉閔深深一揖,聲音清朗而堅定:「大王,猛有一策,或可解鄴城之危,不費一兵一卒。」

  冉閔的眉頭微挑,將茶盞輕輕放下,發出一聲脆響。

  「哦?不費一兵一卒?石沖十餘萬大軍將兵臨城下,你讓寡人如何不戰而勝?」

  「大王,」王猛上前一步,手指在輿圖上石沖大營的位置輕輕一點,「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石沖之軍,看似鐵板一塊,實則人心浮動,其根不在戰場,而在後方。」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直視冉閔:「敢問大王,石沖麾下,那些領兵在外的幢主、軍司馬、屯長,他們的家眷何在?」

  冉閔眼神一凝,瞬間明白了王猛的意圖:「都在鄴城。石氏為防止將領叛逃,將其家眷盡數遷至都城,名為庇護,實為質子。」

  「正是。」王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他們為石氏賣命,所求者,不過是在這亂世中為家人掙得一線生機。」

  「若我們能給他們一個更好的選擇呢?讓他們知道,為石氏戰,是九死一生,且一旦城破,家人亦難逃屠戮。」

  「而若能為大王所用,不僅可保全性命,更能獲得田宅,重獲新生。」

  冉閔沉默了。

  他並非不知此計之妙,只是……

  「此計雖好,但所需錢財,恐怕是天文數字。那些人的家眷數以萬計,要堵住他們的嘴,安他們的心,要多少金錢才夠?」

  王猛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殿角的青銅燈樹旁,伸手撥亮了一根將熄的燈芯。

  火光「噼啪」一聲爆開,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至少,」他轉過身,聲音沉穩,「二十萬兩黃金。」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冉閔的瞳孔驟然收縮。

  二十萬兩黃金!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是維持一支大軍數月開銷的巨資。

  「二十萬兩……」冉閔緩緩重複,聲音低沉,「景略,你有幾成把握?」

  「五成。」王猛的回答乾脆利落。

  冉閔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五成,不過是賭命。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不夠。」冉閔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給你四十萬兩黃金。雙倍之數,我要你告訴我,有幾成把握?」

  王猛迎上冉閔的目光,那目光里不再是冰冷的算計,而是一種近乎燃燒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氣,正色道:「七成。不,十成!」

  「十成?」冉閔的眉毛挑了起來,語氣中帶著一絲質疑。

  「若不成,」王猛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金石之音,「不能策反敵將,不能瓦解其軍,請大王斬我頭顱,懸於城門,以謝三軍!」

  大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冉閔凝視著王猛,仿佛要將他的靈魂看穿。

  片刻後,王猛再次開口,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此外,還請大王助我一臂之力。大王可對外宣稱,我王猛教唆大王行篡逆之事,殺害石遵、石斌,挾天子以令不臣,皆是我之謀略。」

  「將我……『出賣』給石沖,讓他相信,我已是走投無路、急於向新主表功的叛徒。如此,他才會相信我帶來的『投名狀』,才會讓我接近他的核心將領。」

  冉閔的臉色變了。他盯著王猛,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一旦你落入石沖手中……」


  「士為知己者死。」王猛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大王若信我,便行此計。若不信,明日我便披甲上陣,與石衝決一死戰。只是大王,您可曾想過,即便勝了此戰,接下來呢?」

  他指向輿圖上的四方,聲音裡帶著一絲悲涼:「苻洪、姚弋仲陳兵李城,石苞、石祗餘孽未清。」

  「南方有晉國窺伺,北方有慕容鮮卑磨刀。若朝廷每一次勝利都要以血流成河為代價,國力內耗,兵鋒鈍挫,即便大王是楚霸王再世,又能撐到幾時?」

  「鄴城今日之窘境,不過是明日之始。若不從根本上瓦解敵人,朝廷終將在這無休止的戰亂中耗盡最後一滴血。」

  冉閔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泛白。

  王猛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敲在他心頭最焦慮的地方。

  他看著眼前這個青衫文士,仿佛看到了一條通往深淵的險路,而王猛,正站在路口,邀請他同行。

  良久,冉閔鬆開了拳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四十萬兩黃金,寡人隨後命人從國庫調撥。景略,你……一切小心。」

  他沒有說「務必成功」,也沒有說「等你回來」。

  王猛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實的笑意,那笑意裡帶著一絲狡黠:「大王,就不怕我卷了這四十萬兩黃金,一去不復還嗎?」

  冉閔看著他,目光複雜,有欣賞,有擔憂,更有一種孤注一擲的信任。

  「你若真想走,」冉閔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道:「隨你便是。我冉閔信你,便信到底。這天下,能讓我冉閔以國運相托者,唯你一人。」

  王猛聞言,深深一揖,久久未起。當他再抬頭時,眼中似有水光閃動。

  他沒有再多言,只是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魏王府的大門,身影很快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冉閔獨自站在空蕩的大殿裡,望著殿門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久久未動。

  他知道王猛說的沒錯。

  中原乃四戰之地,易攻難守,很容易就陷入到腹背受敵的窘境。

  縱觀古今,以中原起家還能占據一席之地,打下江山的,也就是曹操、朱溫兩個猛人。

  在原來的歷史上,冉閔雖然建立冉魏,但是如曇花一現般,很快就滅亡了。

  是何原因?

  是冉閔不能打嗎?

  非也。

  冉閔很能打。

  但是能打有屁用?

  楚霸王項羽能打嗎?

  不也敗給了泗水亭長出身的劉邦!

  冉魏的國力是在一次次的戰事中被消耗殆盡的。

  人打光了,兵打光了,偏偏冉閔還生性多疑,把一些忠臣殺死了。

  這就是窮兵黷武的弊端。

  作為穿越者的冉閔,豈能不知這種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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