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冉閔教子,傳承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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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一時陷入了難堪的沉默,只有趙志敬粗重的喘息聲和董夫人不安的絞手帕聲。

  冉閔的目光掃過眼前站成一排、垂手低頭的六個兒子。

  被冉閔呵斥一句後,冉智、冉胤等諸子被嚇得瑟瑟發抖,尤其是犯了錯的冉胤,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

  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都抬起頭來。」冉閔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六個孩子齊刷刷地抬起頭,眼神或躲閃,或畏懼,或好奇地看向他們的父親。

  冉閔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冉胤身上,那小子立刻像被燙到一樣,眼神飄向別處。

  「胤兒。」冉閔緩緩開口:「你為何要打趙先生?」

  冉胤咬著嘴唇,半晌才憋出一句:「他……他罵我!」

  「哦?」冉閔挑了挑眉,看向趙志敬,問道:「趙先生,我兒所言可是實情?」

  趙志敬聞言,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大將軍明鑑!」

  「老朽愚鈍,只是見二公子上課不專心,背誦經典錯漏百出,便多說了幾句,勸其用心向學,莫要辜負大將軍期望……這……這如何能算辱罵?二公子他……他竟一言不合便動手!」

  「他讓你用心向學,你便打他?」冉閔又問冉胤,語氣依舊平靜。

  「他……他說我是……是『朽木不可雕也』,還說……還說父親您征戰沙場,我卻如此不成器,丟了父親的臉!」冉胤越說越委屈,眼圈都紅了。

  董夫人聞言,輕輕拉了拉冉閔的袖子,低聲道:「夫君,胤兒年紀尚小,許是趙先生言辭激烈了些……」

  冉閔擺了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看著冉胤,忽然問道:「那你可知,『朽木不可雕也』下一句是什麼?」

  冉胤一愣,茫然搖頭。

  「是『糞土之牆不可杇也』。」冉閔淡淡道,「出自《論語·公冶長》。孔子說這話,是責備宰予白天睡覺,不成器。趙先生用此典故,是希望你振作,莫要自甘墮落。你可明白他的苦心?」

  冉胤愣住了,他哪裡知道這些,只覺得先生罵他,他便要還手。

  冉閔又轉向其他幾個兒子:「你們呢?可曾聽過此句?」

  冉智作為兄長,連忙躬身道:「回父親,孩兒……孩兒知曉。」其他幾個年紀小的,則都搖了搖頭。

  「很好。」

  冉閔點了點頭,目光再次回到冉胤身上,眼神陡然一厲,「你身為驃騎將軍之子,不讀書明理,卻只知逞兇鬥狠,毆打師長!今日你敢打先生,明日是不是就敢違抗軍令,目無尊長?」

  冉胤被父親凌厲的目光嚇得一哆嗦,方才的委屈和不服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恐懼。

  「趙先生。」冉閔轉向趙志敬,語氣緩和了些,「今日之事,是我教子無方,讓你受委屈了。」

  「犬子頑劣,我定當嚴加管教。還望先生看在我的薄面上,再給他一次機會。」

  趙志敬見冉閔態度誠懇,又聽他引經據典,顯然不是不通文墨的粗人,心中的怨氣也消了大半,只是臉上傷處還在作痛。

  他嘆了口氣:「大將軍言重了。只是二公子這般性情,老朽……老朽實在力有不逮,恐誤了公子前程。」

  「先生放心。」冉閔沉聲道:「日後胤兒若再敢對先生無禮,不用先生動手,我自會家法處置!雙倍束脩,聊表歉意,還望先生莫要推辭。」

  趙志敬見冉閔心意已決,又感念他禮賢下士,便不再堅持,躬身道:「既然大將軍如此說,老朽……老朽便再試試吧。只是若二公子再犯……」

  「絕無下次!」冉閔斬釘截鐵。

  趙志敬這才鬆了口氣,又向冉閔和董夫人告罪,這才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離開了書房。

  待趙志敬走後,冉閔的目光再次掃過六個兒子,最後落在冉胤身上,冷冷道:「胤兒,隨我到後院祠堂去。」

  冉胤臉色煞白,他知道,父親說的「家法」,絕不是鬧著玩的。

  董夫人張了張嘴,想要求情,卻被冉閔一個眼神制止了。她只能擔憂地看著父子二人一前一後走出書房。

  其餘幾個兒子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冉閔帶著冉胤來到後院祠堂,這裡是冉閔家祭拜祖先的地方,氣氛莊嚴肅穆。


  冉氏遠祖是上古五帝之一的帝嚳,直接祖先是周文王姬昌的少子冉季。

  冉氏家族可以追溯到上古聖王和周朝王室。

  而冉閔的祖先曾任漢朝黎陽騎都督,家族世代擔任牙門將。

  西晉末年的「八王之亂」和「五胡亂華」時期,北方漢人流離失所,為了求生存,自發組織起來的武裝難民集團被稱為「乞活軍」(意為乞求活命)。

  冉閔的祖父冉隆就是這支隊伍的將領。

  冉閔的父親冉良十二歲的時候,就被羯趙的軍隊俘虜。

  因勇猛過人,被石勒的堂侄兒石虎收為義子,改姓石,名為石瞻。

  不管是冉隆也好,冉良也罷,生前可都是響噹噹的名將。

  冉閔豈能教子無方?

  此時,冉閔在祖宗牌位前上了一炷香,然後轉身,從牆上取下一條早已備好的藤條。

  「跪下!」冉閔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里迴蕩。

  冉胤不敢違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今日打你,一是懲戒你毆打師長,目無尊長;二是讓你記住,身為冉氏子孫,身為我冉閔的兒子,當知禮義廉恥,文韜武略,缺一不可!」

  「你若只知蠻力,不知讀書明理,將來如何能擔得起家族重任,如何能在這亂世中立足?」

  說罷,冉閔揚起藤條,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

  這裡沒有外人,所以冉閔可以毫不避諱的自稱「冉閔」,而非充滿羯趙色彩的「石閔」。

  「啪!」

  清脆的響聲伴隨著冉胤壓抑的痛呼。

  一下,兩下,三下……

  冉閔下手極有分寸,既讓冉胤感到疼痛,又不至於傷筋動骨。他一邊打,一邊厲聲呵斥,將《論語》、《孝經》中的句子信手拈來,結合時局,講給冉胤聽。

  起初,冉胤還在小聲啜泣,漸漸地,他似乎聽懂了父親話中的深意,哭聲漸止,只是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董夫人站在祠堂外,聽著裡面的動靜,心如刀絞,卻強忍著沒有進去。她知道,夫君這是在為兒子的將來著想。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冉閔才停了手。

  冉胤的屁股上已經紅腫了一片,但他卻抬起頭,眼中含淚,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清明,對著冉閔重重磕了三個頭:「父親,孩兒知錯了。孩兒日後定當發奮讀書,不再讓父親和母親失望,也不再對先生無禮。」

  冉閔看著兒子,心中也是一軟。

  他將藤條扔到一邊,伸手將冉胤扶了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塵土,語氣緩和了許多:「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是為父的兒子,為父相信你。回去好生歇息,明日向趙先生賠禮道歉。」

  「是,父親。」冉胤乖巧地應道。

  回到書房,董夫人連忙迎上來,心疼地看著冉胤,又感激地看向冉閔。

  冉閔擺了擺手,示意無事。

  他看著眼前這一大家子人,心中卻有些感慨。這亂世之中,想要生存,想要守護家人,光有武力是遠遠不夠的。

  他冉閔,不僅要做一個能征善戰的將軍,更要做一個能教導子孫、傳承家風的父親。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腹誹的「早熟」問題,不禁啞然失笑。

  這個時代,十五六歲為人父母本就尋常,更何況他們身處亂世,朝不保夕,早點開枝散葉,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他這個來自後世的靈魂,終究還是有些難以適應。

  不過,既然來了,既然成了冉閔,那便要擔起這份責任。

  無論是作為丈夫,還是作為父親。

  他看向董夫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穿越者的無奈,更有屬於這個時代梟雄的擔當與溫情。

  這時,一名僕役走進了書房,給冉閔遞上了一封信。

  「將軍,這是宮裡人送來的信,讓將軍你親啟。」

  「宮裡?」

  冉閔皺了皺眉頭,倍感疑惑。

  宮裡,誰會給他寫信?

  還搞得這麼神秘?

  冉閔打開書信,看了一遍,眼中不由得浮現出了莫名的神采。

  居然是劉皇后的親筆信,連鳳印都蓋上了。

  劉皇后邀請他今晚亥時在太尉張舉的府上會面。

  去,還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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