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成華大道,譚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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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尋夢裡少年跡,正是雙親未老時。

  通往蓉城南郊的主幹道上,一道穿著白色襯衣,騎著二八大槓的身影速度飛快。

  騎著車的陳銳迎著微風,滿面笑容。

  回來了,都回來了。

  熟悉的紅色夏利計程車,老劇場還在,盛東百貨也還沒拆,體育館門口的炸串老太太現在還是個大姐。

  街邊的錄像店門口,正放著周星池的《唐伯虎點秋香》,正演到華安對穿腸的關鍵時候,連陳銳也不禁剎車捏閘,湊到人堆里又看了一遍。

  順帶手買了一根一毛錢的綠豆冰棍,叼在嘴裡邊騎邊啃。

  一路南行,按照記憶中的道路,拐過還沒搬遷的省公安廳後,直上漿洗街。

  再往南騎了一會兒後,陳銳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也不像回去的路啊。

  怪就怪現在的蓉城還沒有修直達東南亞的天府大道,不能一條路直奔南郊化陽鎮。

  走老路,就只能從漿洗街,拐上蜀西大道,從東南繞道化陽鎮。

  大路陳銳倒是記得,可上蜀西大道的口子,陳銳還真就不知道。

  這年頭可沒有導航,正當陳銳猶豫著要不要找個報刊亭買份地圖,或者找個人問一嘴時。

  耳邊突然傳來一喊聲。

  「師傅,站到,喊你站到喂!」

  聲音挺熟,好像在哪兒聽過。

  只見一名路口執勤的交警,一邊大喊著,一邊朝著一輛手扶拖拉機追去。

  看到拖拉機沒減速,交警一頭看向拖拉機,一頭看向自己停在遠處的二八大槓,糾結著是跑路去追還是騎車去追。

  一看就是個沒經驗的新人。

  咬著冰棍的陳銳正看著熱鬧呢,突然感覺哪兒沒對。

  這交警咋越看越眼熟。

  再定眼這麼一細看。

  我曹,成華大道譚Sir?

  譚Sir年輕時候這麼憨?

  還真是。

  仔細一算時間,譚橋95年剛從部隊回來,加入蓉城交警隊,和自己一樣,都是警隊萌新呢。

  好吧,一個跑蓉春線,一個守路口站崗台,都夠慘的。

  最終譚橋還是沒有選擇回頭去騎車,而是吸著黢黑的尾氣,朝著拖拉機追去,一邊追還一邊喊。

  「師傅,站到,抓環保,黑煙子不准進城!」

  「師傅!」

  這邊譚橋一個勁兒喊,那邊開拖拉機的大爺聽到聲音一扭頭,貌似眼神也不太好,看到招手的譚橋後。

  「坐不下嘍。」

  最終,譚橋還是沒能攆上大爺,只能叉著腰站在原地乾瞪眼。

  得,愛誰誰,口子這麼多,誰知道是我放進城的。

  灰頭土臉的回到路口崗台,正準備找自己的水杯喝水呢,一瓶冰鎮的礦泉水遞了過來。

  「你們交警也夠苦的。」

  「可不是。」

  譚橋下意識想要下意識去接水,感到哪兒沒對後,抬頭一看,正好看到站在面前的陳銳。

  「謝了同志,我自己帶著水,你這是...」

  看到譚橋沒接水,陳銳拍了拍自己的腰帶,笑道。

  「別客氣,自己人。」

  看到陳銳腰帶上的警徽後,站了半天崗,正覺得無聊的譚橋瞬間來了精神,再也沒了顧慮,一把接過礦泉水咕咚咕咚灌了起來,擦了擦嘴後。

  「兄弟,沒見過你,城南分局的?」

  「蓉城鐵路局的。」

  「嘿,還是鐵警,你好你好。」

  一通握手寒暄後,趕著回家的陳銳也沒多聊,趁機問了蜀西大道咋走。

  聽到陳銳要回家,自來熟的譚橋那叫一個熱情。

  「蜀西大道?沒走錯,就下個口子。」

  「你這一路騎車來的?」

  「等著啊,我認識一個貨運隊專跑這條線,等著,我去給你招個順風車去。」


  還沒等陳銳答應呢,熱心的譚橋便先前幾步,對著一輛路過的貨車急忙招手。

  「師傅,停一哈,停一哈。」

  師傅忙著點菸,壓根兒就沒看到譚橋。

  「沒事兒,車多得很,我再給你喊一輛。」

  沒過半分鐘,又一輛貨車開了過來。

  「師傅,停一哈。」

  看到招手的譚橋,師傅這次倒是看到了,直接果斷一腳油門跑得飛快。

  這個交警神搓搓的,每次逮到都要囉嗦半天,大事兒不用喊,小事兒不用管,還是先跑為妙。

  譚橋此時也尷尬壞了,堂堂一個交警,車都喊不停,簡直丟人。

  見狀,陳銳也急忙遞台階。

  「沒事兒,我正好自己騎車認認路,謝了啊師兄。」

  「啊?不坐車了啊,也行,沿著蜀西大道一直騎,注意看路牌就行,再見啊師弟。」

  看到騎車走遠的陳銳,叉著腰站在原地譚橋沉思良久。

  鐵警,鐵警待遇貌似也不錯。

  當初自己真應該多考慮考慮,再不濟,去派出所當片兒警也行啊,咋就來當交警了呢。

  一天天的站崗當釘子,風吹日曬的,啥時候是個頭兒啊。

  ...

  沿著蜀西大道騎了一個多小時,看到路牌後,陳銳終於拐進了化陽鎮。

  現在的化陽鎮還是蓉城南郊的一個小場鎮,鎮子周圍也全是農田山林,和普通鄉鎮沒太大區別。

  可再過幾年,房地產市場興起,蓉城定下向南發展的方針後,整個化陽鎮,幾乎全成了拆遷戶。

  到現在陳銳都還記得,當時去社區廣場分房抽籤的時候,老媽還破天荒地去燙了個頭。

  說是從頭開始。

  可現在的化陽鎮,還是記憶里那個安靜祥和的煙火小鎮。

  鎮口的下水道常年堵塞,經常污水橫流,一到夏天就淹一大片。

  楊老六家的汽修店原來現在就開上了,怪不得以後能成千萬富豪。

  劉大爺的羊肉館味道不錯,可惜以後兒子接手後偷工減料,味道一天不如一天。

  我曹,公交站菸酒店老闆娘的身材原來這麼頂,以前咋沒發現。

  一路上,不少熟人看到陳銳後紛紛打招呼。

  「喲,大銳回來啦,聽說你當警察了?改天來店裡喝兩杯。」

  「大銳,下月初六你明哥結婚,和你爸媽說了,到時候記得來喝喜酒啊。」

  「銳哥,你的警服呢,咋沒穿警服回來。」

  陳銳家原本在農村,父親陳衛國17歲考上蜀省示範學院,七零年被統一分配到村小任教,恢復高考後,七九年被調入化陽鎮重點中學,成為第一批骨幹教師,現在是化陽中學的年級主任兼數學教研組組長。

  也正是因為父親的關係,記憶里,陳銳打小就生活在化陽鎮的教師宿舍樓里。

  說是宿舍樓,其實更應該叫做家屬院,緊鄰化陽中學,七十年代建的五層筒子樓。

  剛把車騎進家屬院,就看到七八個男學生,從一輛貨車上七手八腳的搬下來一張三人座的皮沙發。

  「誒誒,看著點兒,別磕壞了。」

  「嗨呀,這沙發真重。」

  「一分錢一分貨,一看就值錢。」

  看著一群忙活的學生,陳銳瞬間記憶湧上心頭。

  現在可沒有老師不能私下補課的說法,每到周末,很多老師家裡都有大堆學生來補課,交錢還管飯。

  很多時候老師家裡有個啥事兒,叫一嗓子,就能喊來大堆學生幫忙。

  打小,陳銳在學校里就沒受過欺負,一是學習好,二是全校都知道他爸是陳閻王。

  停好自行車,解下兩袋布料,正準備往家走呢,突然聽到小花園裡傳來幾個孩子的吵鬧聲。

  「我爸是解放軍,他還有槍,照片上我看過。」

  「我舅是警察,還是鐵路警察,知道啥叫鐵路警察不,你肯定不知道。」

  「哼,我爸一頓能吃八個大饅頭,他還吃過蛇,吃過老鼠。」


  「你那算啥,我舅還吃過...」

  話都還沒說完,小男孩的嘴就被一隻大手給蒙住,被一把提起來的同時,屁股上還挨了幾巴掌。

  「坑舅的玩意兒!」

  陳銳外甥豆豆,周末就被他爸媽扔到外婆家,皮得不行,家裡誰都不怕,就怕外公陳衛國。

  怪就怪大姐上次說了自己小時候掉糞坑,帶著自己到處討百家米的事兒,偏偏被這小子給記上了,還到處宣揚。

  「三舅,你回來啦。」

  看到是陳銳,豆豆高興得不行,一雙眼睛笑成了縫,隨即手一攤。

  「手槍呢。」

  陳銳這才想起,說下次回家,給這小子帶一把玩具手槍。

  答應人家的事兒,要說沒帶,指不定要怎麼哭鼻子。

  陳銳隨即掏出兩毛錢轉移話題。

  「去,買兩根冰棍,別獨吞,你和牛牛一人一根。」

  看到兩毛錢,豆豆的眼神瞬間亮了,一把接過毛票子。

  「謝謝三舅。」

  撒丫子就跑,順帶喊上了自己的好友兼跟屁蟲牛牛。

  提著兩袋布料,陳銳沿著老舊步梯上到二樓,門沒關,依稀能聽見陽台上傳來說話聲。

  看到放在門口的一雙女式涼鞋,陳銳頓時眼眶一紅。

  「媽,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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