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海盜也是可以愛國的
聽到此處，羅剎門主低沉地嘿嘿一笑。
那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悶悶的，震得桌上的酒盞都微微晃動。
他沒有說話。
玉霓裳替他回答了。
「羅剎門的確從來不干虧本的買賣。」
「論起算計來，論起精明的算盤……可不比我差。」
她微微一笑。
「不過我也不知道他究竟要你做什麼，他要你到這裡來是為了見一個人，我目前還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一個人？」
「這個人背後的人，有資格在那三家都說上話，也正是他背後的人有一件事要你幫忙。」
薛十一的眉毛微微揚起。
「這個人是誰？」
不等他說完，羅剎門主已經抬起了一隻手。
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在空氣里輕輕一招。
站在花廳角落的一個黑衣人立刻躬身，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薛十一看這架勢倒也不急著問了，端起酒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
人很快就來了。
腳步聲從花廳深處傳來。
不是練武人的腳步聲。
練武人走路，腳掌落地的時候總是先腳跟後腳掌，重心壓得很低，隨時可以發力。
但這個人的腳步不是那樣的。
他的腳步很均勻，很從容，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幾乎一模一樣，不急不躁，四平八穩。
這是走慣了衙門大堂、走慣了官場禮儀的人才會有的步伐。
來人走進了花廳。
他果然不像是一個練武的人。
四十來歲的年紀，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穿著一件富商長衫，料子是上好的湖綢，腰間系一條深藍色的絲絛，掛著一個小小的玉佩。
面容很白淨，留著短須，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整個人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透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體面。
他沒穿官袍，但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官場中人的做派。
他走進花廳，先朝著羅剎門主拱了拱手。
不高不低，恰到好處……
然後轉向玉霓裳，同樣拱了拱手。
最後，他轉向薛十一，一拱手。
「久仰浪子大名。」
薛十一也笑了。
他端起酒杯，朝來人舉了舉，算是回禮。
「久仰久仰。」
他仰頭喝了一口酒。
「只是不知道，我久仰的是哪位大官？」
來人微微一愣，隨即也笑了。
他在桌前空著的那張椅子上坐下來，坐姿很端正，背脊挺得筆直。
「在下姓劉，大官也算不上，不過是在護龍國寺當差而已。」
「這一次，是代表神侯而來。」
薛十一的笑容停了一瞬。
護龍國寺。
區區四個字，卻足以讓整個大胤王朝無人敢等閒視之。
這裡並非尋常禪林古剎，也不是江湖中聲名赫赫的門派，而是由當朝女帝的皇叔岳無視一手創立的皇家秘府。
寺中之人，上能洞悉藩王異動，下能探知江湖秘聞。
大胤天下的核心機密，幾乎沒有他們不知道的。
而岳無視本人，更是一個活著的傳奇。
少年時，他便已練就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行走江湖十餘載，盪魔無數，令奸邪之輩聞風喪膽。
待他回到京師，便成了朝廷最可靠的中流砥柱，女帝親封大胤神侯。
在他統領下，以「天地玄黃」四大密探為首，網羅了天下最頂尖的大內密探。
這些人無一不是武功、才智、膽識、手段……樣樣皆是頂尖水準。
護龍國寺，是絕對凌駕於任何朝廷機構之上的存在。
傳聞當初先帝驟然暴斃，七位皇子奪嫡爭位，最後誰也沒想到卻是公主岳曌登上大位，其背後支持者便是岳無視。
薛十一把酒杯放下了。
難怪！
難怪京城萬家肯罷休。
難怪東廠肯罷休。
難怪六扇門肯罷休。
護龍國寺的面子，他們不能不給，也不敢不給。
難怪僅僅只是這麼一個名不經傳的劉大人，就足以讓羅剎門主出手幫忙。
薛十一看著這位劉大人。
劉大人也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花廳柔和的光線里對視了一下，有一種心照不宣的沉靜。
「劉大人。」
薛十一道：
「以護龍國寺的手段，要找我幫忙，想必非但不是一件小事，而且還很一定要命。」
劉大人點了點頭。
微微一點，點到即止。
「薛大俠快人快語，那在下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坐得更直了一些，雙手擱在膝蓋上，十指交叉。
這個姿勢讓他在一瞬間從溫和變得鄭重。
「薛大俠知不知道……南海龍宮？」
花廳里的空氣忽然凝了一下。
玉霓裳拈著花瓣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羅剎門主面具後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薛十一的目光從酒杯上移開，落在劉大人臉上。
然後他撲哧一聲，笑道。
「南海龍宮？」
「很難不知道，就是南海龍王的住所。」
「當年孫猴子大鬧東海龍宮的時候，南海龍王不是也去送了一件鎖子黃金甲嗎？」
他說的是西遊記里的段子。
在座的，又有哪個不知道西遊記的故事呢？
劉大人卻沒有笑。
「我說的南海龍宮不是故事中的南海龍宮，就是此時此刻的南海龍宮。」
「而南海龍王也一定存在，只是也並非故事中的南海龍王。」
「神侯請你對付的就是這個南海龍王。」
薛十一不笑了。
他當然知道劉大人從頭到尾講的都不是西遊記。
他當然也知道那位真正存在於大胤王朝的南海龍王。
酒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在黃花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劉大人說的，就是如今盤踞在南海的第一大海盜？」
劉大人點了點頭。
花廳外，紫荊花瓣還在落，一片，一片，又一片。
落在窗台上，落在竹蓆上，落在酒盞邊沿。
沒有人去拂。
所有人都看著劉大人。
海盜……
這大概就是如今沿海一帶，最是令人頭痛的麻煩了。
多年之前，大胤還是那位「練的身形似鶴形」的先帝掌權。
而海外勢力已被一人牢牢握在手裡，完成了前所未有的統一。
不管是哪片海域的海盜，都得聽同一個人的號令。
此人叫汪直。
他不是尋常的海盜，而是真正的海上霸主。
傳聞他麾下的船隊多到可以遮天蔽日，擁有的火器足矣轟碎一座城池，連朝廷也一度拿他毫無辦法。
就連扶桑那邊也奉他為王，給他樹立雕像。
可汪直此人雖頂著官方定義的海盜名頭，為人卻是素來仗義，江湖好漢多有欽佩，並非單純嗜殺魔頭。
他從不是天生的盜寇，只是早年被嚴苛的海禁逼得走投無路，才帶著一群兄弟落草至今，沿海漁民、工匠、商販也大多靠他走私網絡吃飯。
其實他也始終不願真的一直做海盜，一心只想招安，曾多次試圖和朝廷商議開放海禁，為此不惜多讓步，甘願此後為大胤守海疆。
只要能光明正大的做生意，海盜也是可以愛國的。
畢竟做海盜搶劫、走私又能賺幾個錢呢？
那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悶悶的，震得桌上的酒盞都微微晃動。
他沒有說話。
玉霓裳替他回答了。
「羅剎門的確從來不干虧本的買賣。」
「論起算計來，論起精明的算盤……可不比我差。」
她微微一笑。
「不過我也不知道他究竟要你做什麼，他要你到這裡來是為了見一個人，我目前還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一個人？」
「這個人背後的人，有資格在那三家都說上話，也正是他背後的人有一件事要你幫忙。」
薛十一的眉毛微微揚起。
「這個人是誰？」
不等他說完，羅剎門主已經抬起了一隻手。
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在空氣里輕輕一招。
站在花廳角落的一個黑衣人立刻躬身，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薛十一看這架勢倒也不急著問了，端起酒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
人很快就來了。
腳步聲從花廳深處傳來。
不是練武人的腳步聲。
練武人走路，腳掌落地的時候總是先腳跟後腳掌，重心壓得很低，隨時可以發力。
但這個人的腳步不是那樣的。
他的腳步很均勻，很從容，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幾乎一模一樣，不急不躁，四平八穩。
這是走慣了衙門大堂、走慣了官場禮儀的人才會有的步伐。
來人走進了花廳。
他果然不像是一個練武的人。
四十來歲的年紀，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穿著一件富商長衫，料子是上好的湖綢，腰間系一條深藍色的絲絛，掛著一個小小的玉佩。
面容很白淨，留著短須，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整個人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透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體面。
他沒穿官袍，但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官場中人的做派。
他走進花廳，先朝著羅剎門主拱了拱手。
不高不低，恰到好處……
然後轉向玉霓裳，同樣拱了拱手。
最後，他轉向薛十一，一拱手。
「久仰浪子大名。」
薛十一也笑了。
他端起酒杯，朝來人舉了舉，算是回禮。
「久仰久仰。」
他仰頭喝了一口酒。
「只是不知道，我久仰的是哪位大官？」
來人微微一愣，隨即也笑了。
他在桌前空著的那張椅子上坐下來，坐姿很端正，背脊挺得筆直。
「在下姓劉，大官也算不上，不過是在護龍國寺當差而已。」
「這一次，是代表神侯而來。」
薛十一的笑容停了一瞬。
護龍國寺。
區區四個字，卻足以讓整個大胤王朝無人敢等閒視之。
這裡並非尋常禪林古剎，也不是江湖中聲名赫赫的門派，而是由當朝女帝的皇叔岳無視一手創立的皇家秘府。
寺中之人，上能洞悉藩王異動，下能探知江湖秘聞。
大胤天下的核心機密，幾乎沒有他們不知道的。
而岳無視本人，更是一個活著的傳奇。
少年時，他便已練就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行走江湖十餘載，盪魔無數，令奸邪之輩聞風喪膽。
待他回到京師，便成了朝廷最可靠的中流砥柱，女帝親封大胤神侯。
在他統領下，以「天地玄黃」四大密探為首，網羅了天下最頂尖的大內密探。
這些人無一不是武功、才智、膽識、手段……樣樣皆是頂尖水準。
護龍國寺，是絕對凌駕於任何朝廷機構之上的存在。
傳聞當初先帝驟然暴斃，七位皇子奪嫡爭位，最後誰也沒想到卻是公主岳曌登上大位，其背後支持者便是岳無視。
薛十一把酒杯放下了。
難怪！
難怪京城萬家肯罷休。
難怪東廠肯罷休。
難怪六扇門肯罷休。
護龍國寺的面子，他們不能不給，也不敢不給。
難怪僅僅只是這麼一個名不經傳的劉大人，就足以讓羅剎門主出手幫忙。
薛十一看著這位劉大人。
劉大人也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花廳柔和的光線里對視了一下，有一種心照不宣的沉靜。
「劉大人。」
薛十一道：
「以護龍國寺的手段，要找我幫忙，想必非但不是一件小事，而且還很一定要命。」
劉大人點了點頭。
微微一點，點到即止。
「薛大俠快人快語，那在下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坐得更直了一些，雙手擱在膝蓋上，十指交叉。
這個姿勢讓他在一瞬間從溫和變得鄭重。
「薛大俠知不知道……南海龍宮？」
花廳里的空氣忽然凝了一下。
玉霓裳拈著花瓣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羅剎門主面具後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薛十一的目光從酒杯上移開，落在劉大人臉上。
然後他撲哧一聲，笑道。
「南海龍宮？」
「很難不知道，就是南海龍王的住所。」
「當年孫猴子大鬧東海龍宮的時候，南海龍王不是也去送了一件鎖子黃金甲嗎？」
他說的是西遊記里的段子。
在座的，又有哪個不知道西遊記的故事呢？
劉大人卻沒有笑。
「我說的南海龍宮不是故事中的南海龍宮，就是此時此刻的南海龍宮。」
「而南海龍王也一定存在，只是也並非故事中的南海龍王。」
「神侯請你對付的就是這個南海龍王。」
薛十一不笑了。
他當然知道劉大人從頭到尾講的都不是西遊記。
他當然也知道那位真正存在於大胤王朝的南海龍王。
酒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在黃花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劉大人說的，就是如今盤踞在南海的第一大海盜？」
劉大人點了點頭。
花廳外，紫荊花瓣還在落，一片，一片，又一片。
落在窗台上，落在竹蓆上，落在酒盞邊沿。
沒有人去拂。
所有人都看著劉大人。
海盜……
這大概就是如今沿海一帶，最是令人頭痛的麻煩了。
多年之前，大胤還是那位「練的身形似鶴形」的先帝掌權。
而海外勢力已被一人牢牢握在手裡，完成了前所未有的統一。
不管是哪片海域的海盜，都得聽同一個人的號令。
此人叫汪直。
他不是尋常的海盜，而是真正的海上霸主。
傳聞他麾下的船隊多到可以遮天蔽日，擁有的火器足矣轟碎一座城池，連朝廷也一度拿他毫無辦法。
就連扶桑那邊也奉他為王，給他樹立雕像。
可汪直此人雖頂著官方定義的海盜名頭，為人卻是素來仗義，江湖好漢多有欽佩，並非單純嗜殺魔頭。
他從不是天生的盜寇，只是早年被嚴苛的海禁逼得走投無路，才帶著一群兄弟落草至今，沿海漁民、工匠、商販也大多靠他走私網絡吃飯。
其實他也始終不願真的一直做海盜，一心只想招安，曾多次試圖和朝廷商議開放海禁，為此不惜多讓步，甘願此後為大胤守海疆。
只要能光明正大的做生意，海盜也是可以愛國的。
畢竟做海盜搶劫、走私又能賺幾個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