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離別
之後的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每一天都有新的安排，每一天都有新的花樣。
藏劍山莊的人看在眼裡，都在心裡感慨老莊主這輩子從來沒有對誰這麼好過。
看來，老莊主是真的變了。
但，也許又沒變。
畢竟老莊主如今宴請的這位朋友不是別人，而是薛十一。
薛十一畢竟是薛十一。
一連七八天，薛十一都待在藏劍山莊。
他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每天都忙的很。
他和雲潛龍下棋，和孫蛟喝酒，和那些弟子們聊天，聽他們講藏劍山莊的往事，講他們練劍的心得，講他們對老莊主的敬仰，甚至還會切磋兩招。
這藏劍山莊上上下下，從老莊主到僕役，無論什麼人也能跟他打成交道。
李太沖當然還是屁顛屁顛的跟在他後面，認認真真的學著薛十一的諸般行事。
雲月如這幾天也一直不動聲色跟在他身邊。
她給薛十一端茶倒水，給他夾菜添飯，陪他晚上散步聊天。
美其名曰，是待客之道。
可山莊裡的人，但凡有眼睛、有耳朵，只怕也很難瞧不出這位往日裡驕橫跋扈，動不動就瞪眼、跺腳、罵人的雲大小姐實在是和從前不一樣了。
她變得安靜了，變得溫柔了，變得像一朵被春風拂過的花。
但這朵花，顯然只給一個人開，只等著一個人來摘。
不過嘛，薛十一卻始終對她很客氣，很溫和，帶著那種懶洋洋的笑。
不遠不近，不冷不熱，恰到好處。
只因為薛十一始終是要走的。
像他這樣的江湖浪子不可能為了一個女人停下腳步，不可能為了一個女人放棄整個江湖，更不可能為了一個女人而呆在一個所謂的家庭里一輩子。
所以即便他不會拒絕女孩子的擁抱，不會拒絕女孩子的親吻，甚至不會拒絕女孩子最直接的愛……
但你若要他有什麼一輩子的承諾……
抱歉。不會。
所以這幾日，雲月如有時候會覺得委屈。
畢竟她和薛十一之間至少也已有……有了親吻之親。
可是為什麼薛十一總是對她不冷不淡的呢？
她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邊，默默地對他好，默默地等。
一直到了第八天的清晨。
薛十一覺得在這裡待的時間已經夠長了。
他終究還是決定離去。
他向雲潛龍告辭的時候，雲潛龍又在後花園的池塘邊釣魚。
陽光照著他花白的頭髮，照著他那雙依然銳利的眼睛。
雲潛龍聽了薛十一的話，沉默了很久，手裡的釣竿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雲潛龍才放下釣竿，站起身來。
「老夫送你。」
當天，他親自率眾出了藏劍山莊。
身後跟著雲月如、孫蛟、東南西北四使，還有一大群弟子……
藏劍山莊的所有人幾乎都來了。
浩浩蕩蕩，像是一支軍隊出征。
薛十一勸了他兩次，說老莊主不必遠送，雲潛龍不聽。
他只說：
「老夫這輩子送過的人不多，而你也是最遠的一個。」
一直送到山腳下，雲潛龍才停下來。
山腳下的風很大，吹得眾人的衣袍獵獵作響，殘秋的落葉在風中旋轉著。
雲潛龍看著薛十一，目光深沉，像是在看一個知己的眼神。
「薛公子，後會有期。」
薛十一拱了拱手。
「後會有期。」
雲月如站在父親身後，咬著嘴唇，眼睛紅紅的。
她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她只是看著薛十一，看了很久。
久到風把她的眼淚吹乾了，又吹出來了。
薛十一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一下，然後轉過身，走了。
李太沖跟在他身後。
兩個人沿著山道往下走，走了很遠，回頭還能看到雲潛龍站在那裡，身後是黑壓壓的人群。
雲潛龍的腰板很直，頭抬得很高，像一棵紮根在山腳下的老松，目送著薛十一離去。
可又走了一程，再回頭，人群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再走一程，連小黑點都看不見了。
山道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秋。
殘秋。
落葉金黃。
山下蕭索的山道。
兩旁的梧桐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風中瑟瑟地響。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兩個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太沖忽然感慨地嘆了口氣。
「大哥，這一趟藏劍山莊之行，真是長了不少見識。」
「只是給大哥拖後腿了。」
「我一定要好好練功，以後再不給大哥拖後腿。」
薛十一微笑著說：
「不錯，那你以後可要好好練功，繼續行俠仗義。」
他頓了頓，突然道：
「不過，咱們也要再次分別了。」
李太沖一愣，停下腳步，看著薛十一。
「我們才見了沒多長時間，又要分別了嗎？」
薛十一也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李太沖。
陽光照在薛十一臉上，照著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你和我的路子不同。」
「我只是個四處閒逛的浪子，而你是一個行俠仗義的俠客，你整日跟在我身邊，又如何能救得了天下蒼生黎民？」
「我看你還是抓緊時間去救人吧。」
「我呢……則是要回千金樓了。」
「你懂的。」
李太沖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
他也知道千金樓樓主跟薛十一的關係，便笑了笑。
笑得乾淨，笑得瀟灑。
「既然薛大哥這麼說，那小弟萬萬不敢強留。」
他後退一步，抱拳，躬身。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若下次見面……」
他抬起頭來，看著薛十一。
「那便是下次見面！」
然後他哈哈一笑，轉過身，大步走了。
他走得很快，像一陣風。
夕陽西下，黃昏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的背影在山道上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也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山道的拐彎處。
山道上只剩下薛十一。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又從山的另一邊吹過去。
薛十一站在那裡，看著李太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後，他的笑容忽然收斂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是突然收起來的。
像是一把刀被猛地插回了鞘里。
那張看似吊兒郎當的臉此刻變得很冷，很沉，很凝重。
他的目光從山道的盡頭收回來，轉過頭，看向了藏劍山莊的方向。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沒有離去。
他邁開步子，殘秋的風在他身後吹著，落葉在他腳下旋轉著。
他的背影也在山道上越來越小，越來越遠，但方向……
是藏劍山莊！
每一天都有新的安排，每一天都有新的花樣。
藏劍山莊的人看在眼裡，都在心裡感慨老莊主這輩子從來沒有對誰這麼好過。
看來，老莊主是真的變了。
但，也許又沒變。
畢竟老莊主如今宴請的這位朋友不是別人，而是薛十一。
薛十一畢竟是薛十一。
一連七八天，薛十一都待在藏劍山莊。
他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每天都忙的很。
他和雲潛龍下棋，和孫蛟喝酒，和那些弟子們聊天，聽他們講藏劍山莊的往事，講他們練劍的心得，講他們對老莊主的敬仰，甚至還會切磋兩招。
這藏劍山莊上上下下，從老莊主到僕役，無論什麼人也能跟他打成交道。
李太沖當然還是屁顛屁顛的跟在他後面，認認真真的學著薛十一的諸般行事。
雲月如這幾天也一直不動聲色跟在他身邊。
她給薛十一端茶倒水，給他夾菜添飯，陪他晚上散步聊天。
美其名曰，是待客之道。
可山莊裡的人，但凡有眼睛、有耳朵，只怕也很難瞧不出這位往日裡驕橫跋扈，動不動就瞪眼、跺腳、罵人的雲大小姐實在是和從前不一樣了。
她變得安靜了，變得溫柔了，變得像一朵被春風拂過的花。
但這朵花，顯然只給一個人開，只等著一個人來摘。
不過嘛，薛十一卻始終對她很客氣，很溫和，帶著那種懶洋洋的笑。
不遠不近，不冷不熱，恰到好處。
只因為薛十一始終是要走的。
像他這樣的江湖浪子不可能為了一個女人停下腳步，不可能為了一個女人放棄整個江湖，更不可能為了一個女人而呆在一個所謂的家庭里一輩子。
所以即便他不會拒絕女孩子的擁抱，不會拒絕女孩子的親吻，甚至不會拒絕女孩子最直接的愛……
但你若要他有什麼一輩子的承諾……
抱歉。不會。
所以這幾日，雲月如有時候會覺得委屈。
畢竟她和薛十一之間至少也已有……有了親吻之親。
可是為什麼薛十一總是對她不冷不淡的呢？
她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邊，默默地對他好，默默地等。
一直到了第八天的清晨。
薛十一覺得在這裡待的時間已經夠長了。
他終究還是決定離去。
他向雲潛龍告辭的時候，雲潛龍又在後花園的池塘邊釣魚。
陽光照著他花白的頭髮，照著他那雙依然銳利的眼睛。
雲潛龍聽了薛十一的話，沉默了很久，手裡的釣竿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雲潛龍才放下釣竿，站起身來。
「老夫送你。」
當天，他親自率眾出了藏劍山莊。
身後跟著雲月如、孫蛟、東南西北四使，還有一大群弟子……
藏劍山莊的所有人幾乎都來了。
浩浩蕩蕩，像是一支軍隊出征。
薛十一勸了他兩次，說老莊主不必遠送，雲潛龍不聽。
他只說：
「老夫這輩子送過的人不多，而你也是最遠的一個。」
一直送到山腳下，雲潛龍才停下來。
山腳下的風很大，吹得眾人的衣袍獵獵作響，殘秋的落葉在風中旋轉著。
雲潛龍看著薛十一，目光深沉，像是在看一個知己的眼神。
「薛公子，後會有期。」
薛十一拱了拱手。
「後會有期。」
雲月如站在父親身後，咬著嘴唇，眼睛紅紅的。
她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她只是看著薛十一，看了很久。
久到風把她的眼淚吹乾了，又吹出來了。
薛十一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一下，然後轉過身，走了。
李太沖跟在他身後。
兩個人沿著山道往下走，走了很遠，回頭還能看到雲潛龍站在那裡，身後是黑壓壓的人群。
雲潛龍的腰板很直，頭抬得很高，像一棵紮根在山腳下的老松，目送著薛十一離去。
可又走了一程，再回頭，人群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再走一程，連小黑點都看不見了。
山道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秋。
殘秋。
落葉金黃。
山下蕭索的山道。
兩旁的梧桐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風中瑟瑟地響。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兩個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太沖忽然感慨地嘆了口氣。
「大哥，這一趟藏劍山莊之行，真是長了不少見識。」
「只是給大哥拖後腿了。」
「我一定要好好練功，以後再不給大哥拖後腿。」
薛十一微笑著說：
「不錯，那你以後可要好好練功，繼續行俠仗義。」
他頓了頓，突然道：
「不過，咱們也要再次分別了。」
李太沖一愣，停下腳步，看著薛十一。
「我們才見了沒多長時間，又要分別了嗎？」
薛十一也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李太沖。
陽光照在薛十一臉上，照著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你和我的路子不同。」
「我只是個四處閒逛的浪子，而你是一個行俠仗義的俠客，你整日跟在我身邊，又如何能救得了天下蒼生黎民？」
「我看你還是抓緊時間去救人吧。」
「我呢……則是要回千金樓了。」
「你懂的。」
李太沖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
他也知道千金樓樓主跟薛十一的關係，便笑了笑。
笑得乾淨，笑得瀟灑。
「既然薛大哥這麼說，那小弟萬萬不敢強留。」
他後退一步，抱拳，躬身。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若下次見面……」
他抬起頭來，看著薛十一。
「那便是下次見面！」
然後他哈哈一笑，轉過身，大步走了。
他走得很快，像一陣風。
夕陽西下，黃昏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的背影在山道上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也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山道的拐彎處。
山道上只剩下薛十一。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又從山的另一邊吹過去。
薛十一站在那裡，看著李太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後，他的笑容忽然收斂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是突然收起來的。
像是一把刀被猛地插回了鞘里。
那張看似吊兒郎當的臉此刻變得很冷，很沉，很凝重。
他的目光從山道的盡頭收回來，轉過頭，看向了藏劍山莊的方向。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沒有離去。
他邁開步子，殘秋的風在他身後吹著，落葉在他腳下旋轉著。
他的背影也在山道上越來越小，越來越遠，但方向……
是藏劍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