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半人半鬼
當薛十一扛著兩個人推開臥室門的時候，屋裡的一切都和走時一樣。
雲潛龍坐在床沿上，姿勢沒變，位置沒變，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怎麼變。
但他顯然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畢竟槍響的聲音太大了，整座山都能聽見。
薛十一扛著兩個人走進來，把雲月如和李太沖放下來，在兩人後背各拍了一掌。被封的穴道立即解開，氣血重新暢通。
雲月如「啊」了一聲，身子一軟差點摔倒，但她穩住了。
她站穩之後的第一件事，是撲向雲潛龍。
「爹！」
她撲進父親懷裡，雙臂緊緊環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的肩窩裡。
她的肩膀在抖，但還沒有哭出聲。
雲潛龍勉強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沒事了。」
他的目光越過女兒的肩頭，看向薛十一，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充滿了欣慰感慨。
他像是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可年輕時候的他，又如何能做得到今晚的一切？
「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便是放在老夫年輕時，也萬萬做不到這般。」
楊若松站在一旁，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臉上卻是一副如見了鬼的表情。
他的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著薛十一的影子。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有人能從那樣的陣仗里活著回來。
更不相信有人能從那樣的陣仗里救出兩個人，還毫髮無傷。
但這一幕的的確確發生了，就在他眼前。
也許薛十一真的是鬼？
若不是鬼，又如何能做得到這些？
也或者，是半人半鬼！
從前江湖上就有人說薛十一根本不是什麼浪子，而是更可怕的半人半鬼。
所以薛十一才總能從閻王爺的手底下逃脫，只因為閻王爺也沒法子去收一個活死人。
這種人，根本就是人間不理，地府不收。
李太沖站在那裡，雖無大礙，可臉色有些發白。
他看著薛十一，嘴唇動了動，聲音裡帶著慚愧。
「薛大哥，我給你拖後腿了。」
薛十一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雲月如從父親懷裡抬起頭來。
她的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轉頭看向薛十一，咬著嘴唇，然後說出了一句破天荒的話。
「謝謝。」
這本是很常見的兩個字，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兩個字能夠從她嘴裡說出來，比登天還難。
甚至，此刻就連她看著薛十一的眼神也和從前完全不同了。
不是驕橫，不是刁蠻，不是那種「你給我等著」的咬牙切齒，而是一種很柔的、很軟的、像是在看一個很重要的人的眼神。
她從沒有用這種眼光看過任何人，哪怕是雲潛龍也沒有。
但現在，她卻看著薛十一。
薛十一雖然從不抗拒這樣的目光，但現在他知道還不到兒女情長的時候。
他已走到雲潛龍面前，聲音沉穩下來。
「雲老莊主，眼下你有何看法？」
「人已經救回來了，但是藏劍山莊已被包圍。」
他的聲音非但沉穩，甚至深沉！
只因為他不管是浪子也好，還是半人半鬼也罷，他終究還是跟人沾邊的。
他沒法子真的能硬破外面那烏泱泱數不清的賊群。
雲正義更非常人。
剛才薛十一在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情況下都沒能一招拿下他，那麼接下來雲正義自然會更加防備，時機已失。
可他沒想到的是，雲潛龍一手抱著女兒，忽然微微一笑，和剛才的稍顯落敗完全不同。
「不錯，的確已被包圍。」
「但是人若已經救回來了，尚有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
眾人都看向他。
雲潛龍讓女兒攙扶自己起來。
雲月如扶著他的胳膊，他撐著床沿，慢慢地站起來。
他的腿在發抖，身子在晃，但站得很直。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牆邊，那裡有一盞蠟燭，燭火已經燒得只剩下短短一截，燭淚在燭台上凝成一團。
他伸手握住燭台，向左扭了三下，向右扭了兩下，又向左扭了一下。
「咔啦」一聲。
他身後，那張豪華的大床上，厚厚的被褥忽然齊齊塌陷了下去。
居然是整張床從中間分成兩半，朝兩邊翻開，露出下面一個黑洞洞的洞口，石階一級一級地延伸下去，沒入黑暗之中。
密道！
床底下有密道！
看到這一幕，眾人都紛紛感到欣喜。
雲月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李太沖的眉頭鬆開了。
薛十一哈哈大笑，似乎早知道雲潛龍絕不會不給自己留後路。
秦小蓮依舊一動不動，呆呆地恍若沒看見。
楊若松的臉色卻跟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他只是眼睛瞪得更圓了，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以為雲正義調走了高手、困住了雲潛龍、包圍了山莊就已經是絕殺。
他沒想到這間臥室里還有一條密道。
但更準確來說，是雲潛龍藏得太深。
深到除了雲潛龍自己，根本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這間臥室的床鋪下有密道。
此刻，雲潛龍看著那條密道，感慨道：
「老夫準備這條密道幾十年了，從來沒有用過，今天終於派上了用場。」
他抬起頭來，看著眾人。
「走吧。」
「這條密道直通後山。」
「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老夫功力一恢復，咱們便殺回來。」
眾人紛紛點頭。
雲月如高興地抹了抹眼淚，又看向薛十一。
她的臉上還有淚痕，聲音卻很溫柔：
「薛大哥，我們走吧。」
「薛大哥」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和方才那句「謝謝」一樣破天荒。
從前她叫他「你」，叫他「浪蕩子」，叫他「那個混蛋」。
現在她叫他「薛大哥」。
聲音很輕，很溫柔，很自然，像是她一直都在這麼叫他。
薛十一微笑著點點頭。
他走到楊若松面前，單手提起他的後領，像拎一隻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
楊若松的身體僵硬，動彈不得，被提在半空中，臉上還掛著那種又難看又不甘心的表情。
秦小蓮似乎不打算離去，就愣愣的站在那裡，但云潛龍卻給了雲月如一個眼神，令她去把秦小蓮拽過來。
可就在眾人正要走入密道之時，外面卻忽然傳來一聲怒雷般的暴喝：
「爾等賊寇，竟敢圍攻藏劍山莊！」
「當我藏劍山莊數百男兒如無物嗎？」
那聲音很熟悉，卻令眾人一愣！
只因為這暴喝之人是本該已背叛了藏劍山莊的孫蛟！
所有人都停住了。
緊接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有聲音響起。
都是內力深厚之人發出的長嘯——
有的低沉如虎嘯，有的高亢如龍吟，有的綿長如鐘鳴。
但無一例外，聲音如浪潮一般層層疊疊，在夜空中迴蕩，震得屋頂的瓦片都微微顫動。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
是數百個人的聲音。
是藏劍山莊的數百高手都回來了！
雲潛龍坐在床沿上，姿勢沒變，位置沒變，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怎麼變。
但他顯然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畢竟槍響的聲音太大了，整座山都能聽見。
薛十一扛著兩個人走進來，把雲月如和李太沖放下來，在兩人後背各拍了一掌。被封的穴道立即解開，氣血重新暢通。
雲月如「啊」了一聲，身子一軟差點摔倒，但她穩住了。
她站穩之後的第一件事，是撲向雲潛龍。
「爹！」
她撲進父親懷裡，雙臂緊緊環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的肩窩裡。
她的肩膀在抖，但還沒有哭出聲。
雲潛龍勉強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沒事了。」
他的目光越過女兒的肩頭，看向薛十一，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充滿了欣慰感慨。
他像是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可年輕時候的他，又如何能做得到今晚的一切？
「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便是放在老夫年輕時，也萬萬做不到這般。」
楊若松站在一旁，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臉上卻是一副如見了鬼的表情。
他的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著薛十一的影子。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有人能從那樣的陣仗里活著回來。
更不相信有人能從那樣的陣仗里救出兩個人，還毫髮無傷。
但這一幕的的確確發生了，就在他眼前。
也許薛十一真的是鬼？
若不是鬼，又如何能做得到這些？
也或者，是半人半鬼！
從前江湖上就有人說薛十一根本不是什麼浪子，而是更可怕的半人半鬼。
所以薛十一才總能從閻王爺的手底下逃脫，只因為閻王爺也沒法子去收一個活死人。
這種人，根本就是人間不理，地府不收。
李太沖站在那裡，雖無大礙，可臉色有些發白。
他看著薛十一，嘴唇動了動，聲音裡帶著慚愧。
「薛大哥，我給你拖後腿了。」
薛十一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雲月如從父親懷裡抬起頭來。
她的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轉頭看向薛十一，咬著嘴唇，然後說出了一句破天荒的話。
「謝謝。」
這本是很常見的兩個字，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兩個字能夠從她嘴裡說出來，比登天還難。
甚至，此刻就連她看著薛十一的眼神也和從前完全不同了。
不是驕橫，不是刁蠻，不是那種「你給我等著」的咬牙切齒，而是一種很柔的、很軟的、像是在看一個很重要的人的眼神。
她從沒有用這種眼光看過任何人，哪怕是雲潛龍也沒有。
但現在，她卻看著薛十一。
薛十一雖然從不抗拒這樣的目光，但現在他知道還不到兒女情長的時候。
他已走到雲潛龍面前，聲音沉穩下來。
「雲老莊主，眼下你有何看法？」
「人已經救回來了，但是藏劍山莊已被包圍。」
他的聲音非但沉穩，甚至深沉！
只因為他不管是浪子也好，還是半人半鬼也罷，他終究還是跟人沾邊的。
他沒法子真的能硬破外面那烏泱泱數不清的賊群。
雲正義更非常人。
剛才薛十一在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情況下都沒能一招拿下他，那麼接下來雲正義自然會更加防備，時機已失。
可他沒想到的是，雲潛龍一手抱著女兒，忽然微微一笑，和剛才的稍顯落敗完全不同。
「不錯，的確已被包圍。」
「但是人若已經救回來了，尚有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
眾人都看向他。
雲潛龍讓女兒攙扶自己起來。
雲月如扶著他的胳膊，他撐著床沿，慢慢地站起來。
他的腿在發抖，身子在晃，但站得很直。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牆邊，那裡有一盞蠟燭，燭火已經燒得只剩下短短一截，燭淚在燭台上凝成一團。
他伸手握住燭台，向左扭了三下，向右扭了兩下，又向左扭了一下。
「咔啦」一聲。
他身後，那張豪華的大床上，厚厚的被褥忽然齊齊塌陷了下去。
居然是整張床從中間分成兩半，朝兩邊翻開，露出下面一個黑洞洞的洞口，石階一級一級地延伸下去，沒入黑暗之中。
密道！
床底下有密道！
看到這一幕，眾人都紛紛感到欣喜。
雲月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李太沖的眉頭鬆開了。
薛十一哈哈大笑，似乎早知道雲潛龍絕不會不給自己留後路。
秦小蓮依舊一動不動，呆呆地恍若沒看見。
楊若松的臉色卻跟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他只是眼睛瞪得更圓了，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以為雲正義調走了高手、困住了雲潛龍、包圍了山莊就已經是絕殺。
他沒想到這間臥室里還有一條密道。
但更準確來說，是雲潛龍藏得太深。
深到除了雲潛龍自己，根本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這間臥室的床鋪下有密道。
此刻，雲潛龍看著那條密道，感慨道：
「老夫準備這條密道幾十年了，從來沒有用過，今天終於派上了用場。」
他抬起頭來，看著眾人。
「走吧。」
「這條密道直通後山。」
「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老夫功力一恢復，咱們便殺回來。」
眾人紛紛點頭。
雲月如高興地抹了抹眼淚，又看向薛十一。
她的臉上還有淚痕，聲音卻很溫柔：
「薛大哥，我們走吧。」
「薛大哥」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和方才那句「謝謝」一樣破天荒。
從前她叫他「你」，叫他「浪蕩子」，叫他「那個混蛋」。
現在她叫他「薛大哥」。
聲音很輕，很溫柔，很自然，像是她一直都在這麼叫他。
薛十一微笑著點點頭。
他走到楊若松面前，單手提起他的後領，像拎一隻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
楊若松的身體僵硬，動彈不得，被提在半空中，臉上還掛著那種又難看又不甘心的表情。
秦小蓮似乎不打算離去，就愣愣的站在那裡，但云潛龍卻給了雲月如一個眼神，令她去把秦小蓮拽過來。
可就在眾人正要走入密道之時，外面卻忽然傳來一聲怒雷般的暴喝：
「爾等賊寇，竟敢圍攻藏劍山莊！」
「當我藏劍山莊數百男兒如無物嗎？」
那聲音很熟悉，卻令眾人一愣！
只因為這暴喝之人是本該已背叛了藏劍山莊的孫蛟！
所有人都停住了。
緊接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有聲音響起。
都是內力深厚之人發出的長嘯——
有的低沉如虎嘯，有的高亢如龍吟，有的綿長如鐘鳴。
但無一例外，聲音如浪潮一般層層疊疊，在夜空中迴蕩，震得屋頂的瓦片都微微顫動。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
是數百個人的聲音。
是藏劍山莊的數百高手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