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鬼腳七
「這人如今是工部侍郎麼？」
工部主管興修水利以及各項重大土木建築工程，大體相當於現代的水利部和建設部，全天下的土木老哥都歸他們管。
侍郎作為尚書的副手，應該對應副部級，已經算是大人物了。
但這位袁侍郎嘛……，爭議大歸大，成就確實也遠不止於此。
沒記錯的話，明年老袁就會升為一省巡撫，成為封疆大吏。
等李中堂過世後，老袁更一步登天擔任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可謂位極人臣。
再後面就更不用說了……
沒想到自己這點事，竟傳到這位未來梟雄的耳中。
「這人四十不到便擔任二品大員，為人如何姑且不談，能力算是很不錯了吧。」
約翰似乎還挺欣賞老袁的，笑眯眯道。
「那行吧，袁侍郎為何會留意到我？」
江不名懶得瞎想了，索性直接問道。
「這就不清楚了。不過現在這世道，洋人在這兒……總有些特殊。比如我們這些傳教士、醫生，在各地都有些特權，地方官不敢輕易得罪。也有的洋人趁機仗勢欺人，弄出不少事端。聽說朝堂內外也因為這事明爭暗鬥，一塌糊塗。」
似乎覺得說的有些過了，約翰搖搖頭：「我只是個醫生，這些事情也說不清楚。袁大人留意到你，或許跟你身份來歷有關，或許為了跟張總督套個近乎……，大人物的心思誰知道呢。」
這時代洋人確實有種種特權，比如領事裁判權、傳教自由、開設醫院學校不受限制……，甚至還有很多行為明顯凌駕於大清律之上。
這些特權，讓洋人為所欲為之餘，也激起了無數普通百姓的怨恨。
約翰雖然自詡為愛國洋人，但到底也是既得利益者，提到這個難免有點尷尬。
「嗯，你說袁侍郎絕非池中之物，這句話我倒是挺贊同。」
這個話題不太好繼續下去，江不名順口討封道：「醫生你既然精於相人，那能不能看看我以後成就如何？」
「江先生過譽了，我也只是略通麻衣相術罷了。」
「其實我覺得相術挺有意思的，雖然聽著挺神秘，但其中包含了古人關於中醫望診、心理學以及社會學統計的智慧。」
約翰笑呵呵道：「相由心生，相隨心滅，人的命運成就是會隨著心性修養和後天行為而改變的，並非一錘定音。江先生如果贊成這個觀點，那我幫你相一相也行。」
「這個我明白。一個人的成就，固然要靠個人的奮鬥，但同時還要考慮歷史的行程。」
「嗯？江先生這話說的很精闢啊……，比我理解的要深刻的多！」約翰眼睛一亮，肅然起敬道：「那在下不才，便幫先生相一相？」
江不名正欲答應，突然感覺馬車劇烈一晃，停了下來。
「小傅，怎麼了？」
「是我勒住的馬。」
傅劍秋低聲回道：「師父，前面有些不對！」
「嗯？」
聊天不能耽誤工作，江不名一把掀開門帘，向外望去。
但見前方樹林中站著三個人，正好將道路擋住。
為首的是個約莫三十多歲的光頭男子。光頭男左腿明顯受了傷，褲子上儘是星星點點的血跡，但他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穩如泰山的感覺。
這是下盤功夫練得極為紮實的表現。
光頭男身後跟著兩名精悍的漢子，兩人一持長叉，一持長棍，神情卻顯得有些緊張。
三人衣衫破舊，面色發黃，倒像是已經餓了幾天。
「劍秋，你保護客戶。」
江不名低聲交代了句，從車裡一躍而下，朗聲道：「九華山里供聖賢，武穆遺書覓真傳。萬丈高峰雲外懸，一枝獨秀在眼前。朋友是哪條道上的？」
對方沒有蒙面，也沒有拔刀便上，說明還可以交涉一下。
但既然來劫道了，肯定是做好了心理建設。
這時候說什麼「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類的廢話，說不定反而會增加對方的怒氣，讓對方戰力提升。
所以江不名直接搬出李存義教的師門切口，意思是我們形意門尊南宋岳飛為祖師，「一枝獨秀」暗示自己這一支系傳承純正。
如果對方也是行家，可能會問你身上帶了幾條命之類的。
這裡命不是指殺生，而是問你精通「十二形」中的幾形。
一般謙虛點隨便回個：龍有登天之能，虎有撲食之勇，猴有縱跳之靈。三形隨身，足矣。
不太謙虛的話，說個六形也就差不多的了。
敢說自己全通十二形的，說不定反而把對面架住了，只能動手打上一架。
這時候，你最好真的全通……
當然了，可能也會遇到實在不講江湖規矩，就是奔著殺人劫貨來的。
那我形意門的劍，也未嘗不利！
「你是形意門的？」那光頭男微微一怔，肅然道：「崑崙頂上祖師傳，龍潭寺里把道參。十路拳腳通天地，一步七寸見真章。」
他樣子雖然狼狽，說話卻宛如金鐵交擊一般，鏗鏘有力。
「原來是譚腿的朋友。」江不名嘗試交涉：「在下萬通鏢局江不名，能否行個方便？」
自己是護衛不是殺手，最好還是按照江湖規矩，也顯得專業一點。
雖然江不名對譚腿招數不太懂，但也知道這門功夫尊五代時候的崑崙大師為始祖。
人們經常說「南拳北腿」，最正統的「北腿」就是由崑崙大師在龍潭寺所創的「臨清潭腿」。據說宋初朝廷辦的武術大會裡，譚腿便排名第二。
至於第一嘛，則是趙匡胤本人創編的太祖長拳……
也因為太祖長拳發源於黃河以南，而臨清潭腿發源於黃河以北，從此民間便流傳開了「南拳北腿」的說法。
「不敢！在下劉七，蒙江湖朋友抬舉，稱我一聲『鬼腳七』。」
劉七猶豫了下，苦笑道：「我們兄弟三人已兩天沒吃東西了。只是想……想討些乾糧，填填肚子。」
「鬼腳七？」
江不名認真打量了對方幾眼，點頭道：「那確實是不容易，我車上有些乾糧，等會分你們一些。」
受黃飛鴻電影的影響，鬼腳七還是挺出名的。
但江不名這陣子見到的名人實在太多了，鬼腳七放在裡面也不算什麼。
哦，說到黃飛鴻，也不知道孫師兄一路南下，有沒有遇到這人。
按國術體系，孫師兄應該勝過黃師傅。
但黃師傅打開音響的話……
估計得喬幫主才頂得住。
「多謝！」劉七聞言大喜，抱拳道。
「這些給你們先填填肚子。」
約翰大夫在車廂里聽到動靜，已從車內的包裹里取出幾個饅頭和一大塊鹹肉，遞了出去，微笑道：「慢慢吃，不夠還有。」
劉七接過食物，正要道謝，卻忽然愣住了。
他看著手中的饅頭和鹹肉，又抬頭看看約翰那張洋人臉孔，臉色驟然變得鐵青。
瞬息間，劉七雙眼通紅，神色猙獰無比：「你！你是洋人？」
工部主管興修水利以及各項重大土木建築工程，大體相當於現代的水利部和建設部，全天下的土木老哥都歸他們管。
侍郎作為尚書的副手，應該對應副部級，已經算是大人物了。
但這位袁侍郎嘛……，爭議大歸大，成就確實也遠不止於此。
沒記錯的話，明年老袁就會升為一省巡撫，成為封疆大吏。
等李中堂過世後，老袁更一步登天擔任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可謂位極人臣。
再後面就更不用說了……
沒想到自己這點事，竟傳到這位未來梟雄的耳中。
「這人四十不到便擔任二品大員，為人如何姑且不談，能力算是很不錯了吧。」
約翰似乎還挺欣賞老袁的，笑眯眯道。
「那行吧，袁侍郎為何會留意到我？」
江不名懶得瞎想了，索性直接問道。
「這就不清楚了。不過現在這世道，洋人在這兒……總有些特殊。比如我們這些傳教士、醫生，在各地都有些特權，地方官不敢輕易得罪。也有的洋人趁機仗勢欺人，弄出不少事端。聽說朝堂內外也因為這事明爭暗鬥，一塌糊塗。」
似乎覺得說的有些過了，約翰搖搖頭：「我只是個醫生，這些事情也說不清楚。袁大人留意到你，或許跟你身份來歷有關，或許為了跟張總督套個近乎……，大人物的心思誰知道呢。」
這時代洋人確實有種種特權，比如領事裁判權、傳教自由、開設醫院學校不受限制……，甚至還有很多行為明顯凌駕於大清律之上。
這些特權，讓洋人為所欲為之餘，也激起了無數普通百姓的怨恨。
約翰雖然自詡為愛國洋人，但到底也是既得利益者，提到這個難免有點尷尬。
「嗯，你說袁侍郎絕非池中之物，這句話我倒是挺贊同。」
這個話題不太好繼續下去，江不名順口討封道：「醫生你既然精於相人，那能不能看看我以後成就如何？」
「江先生過譽了，我也只是略通麻衣相術罷了。」
「其實我覺得相術挺有意思的，雖然聽著挺神秘，但其中包含了古人關於中醫望診、心理學以及社會學統計的智慧。」
約翰笑呵呵道：「相由心生，相隨心滅，人的命運成就是會隨著心性修養和後天行為而改變的，並非一錘定音。江先生如果贊成這個觀點，那我幫你相一相也行。」
「這個我明白。一個人的成就，固然要靠個人的奮鬥，但同時還要考慮歷史的行程。」
「嗯？江先生這話說的很精闢啊……，比我理解的要深刻的多！」約翰眼睛一亮，肅然起敬道：「那在下不才，便幫先生相一相？」
江不名正欲答應，突然感覺馬車劇烈一晃，停了下來。
「小傅，怎麼了？」
「是我勒住的馬。」
傅劍秋低聲回道：「師父，前面有些不對！」
「嗯？」
聊天不能耽誤工作，江不名一把掀開門帘，向外望去。
但見前方樹林中站著三個人，正好將道路擋住。
為首的是個約莫三十多歲的光頭男子。光頭男左腿明顯受了傷，褲子上儘是星星點點的血跡，但他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穩如泰山的感覺。
這是下盤功夫練得極為紮實的表現。
光頭男身後跟著兩名精悍的漢子，兩人一持長叉，一持長棍，神情卻顯得有些緊張。
三人衣衫破舊，面色發黃，倒像是已經餓了幾天。
「劍秋，你保護客戶。」
江不名低聲交代了句，從車裡一躍而下，朗聲道：「九華山里供聖賢，武穆遺書覓真傳。萬丈高峰雲外懸，一枝獨秀在眼前。朋友是哪條道上的？」
對方沒有蒙面，也沒有拔刀便上，說明還可以交涉一下。
但既然來劫道了，肯定是做好了心理建設。
這時候說什麼「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類的廢話，說不定反而會增加對方的怒氣，讓對方戰力提升。
所以江不名直接搬出李存義教的師門切口，意思是我們形意門尊南宋岳飛為祖師，「一枝獨秀」暗示自己這一支系傳承純正。
如果對方也是行家，可能會問你身上帶了幾條命之類的。
這裡命不是指殺生，而是問你精通「十二形」中的幾形。
一般謙虛點隨便回個：龍有登天之能，虎有撲食之勇，猴有縱跳之靈。三形隨身，足矣。
不太謙虛的話，說個六形也就差不多的了。
敢說自己全通十二形的，說不定反而把對面架住了，只能動手打上一架。
這時候，你最好真的全通……
當然了，可能也會遇到實在不講江湖規矩，就是奔著殺人劫貨來的。
那我形意門的劍，也未嘗不利！
「你是形意門的？」那光頭男微微一怔，肅然道：「崑崙頂上祖師傳，龍潭寺里把道參。十路拳腳通天地，一步七寸見真章。」
他樣子雖然狼狽，說話卻宛如金鐵交擊一般，鏗鏘有力。
「原來是譚腿的朋友。」江不名嘗試交涉：「在下萬通鏢局江不名，能否行個方便？」
自己是護衛不是殺手，最好還是按照江湖規矩，也顯得專業一點。
雖然江不名對譚腿招數不太懂，但也知道這門功夫尊五代時候的崑崙大師為始祖。
人們經常說「南拳北腿」，最正統的「北腿」就是由崑崙大師在龍潭寺所創的「臨清潭腿」。據說宋初朝廷辦的武術大會裡，譚腿便排名第二。
至於第一嘛，則是趙匡胤本人創編的太祖長拳……
也因為太祖長拳發源於黃河以南，而臨清潭腿發源於黃河以北，從此民間便流傳開了「南拳北腿」的說法。
「不敢！在下劉七，蒙江湖朋友抬舉，稱我一聲『鬼腳七』。」
劉七猶豫了下，苦笑道：「我們兄弟三人已兩天沒吃東西了。只是想……想討些乾糧，填填肚子。」
「鬼腳七？」
江不名認真打量了對方幾眼，點頭道：「那確實是不容易，我車上有些乾糧，等會分你們一些。」
受黃飛鴻電影的影響，鬼腳七還是挺出名的。
但江不名這陣子見到的名人實在太多了，鬼腳七放在裡面也不算什麼。
哦，說到黃飛鴻，也不知道孫師兄一路南下，有沒有遇到這人。
按國術體系，孫師兄應該勝過黃師傅。
但黃師傅打開音響的話……
估計得喬幫主才頂得住。
「多謝！」劉七聞言大喜，抱拳道。
「這些給你們先填填肚子。」
約翰大夫在車廂里聽到動靜，已從車內的包裹里取出幾個饅頭和一大塊鹹肉，遞了出去，微笑道：「慢慢吃，不夠還有。」
劉七接過食物，正要道謝，卻忽然愣住了。
他看著手中的饅頭和鹹肉，又抬頭看看約翰那張洋人臉孔，臉色驟然變得鐵青。
瞬息間，劉七雙眼通紅，神色猙獰無比：「你！你是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