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凡事就怕對比（第二更）
郭信自郭威處離開之後，並未閒著，轉而找上了魏仁浦和李重進，惡補起了他離京這段時間發生的天下的大事。
兼領晉王友的魏仁浦作為樞密院承旨，消息自然是天下第一等的靈通，郭信還沒開口，便說出了自己聽聞的一樁趣事：「淮南國趁馬楚內亂應馬希萼借兵之請入楚時，淮南國主以邊鎬為將，後邊鎬滅楚，復以其留鎮荊楚。早年淮南國與吳越國爭奪閩地，邊鎬亦為將，其兵馬但凡有所擒獲，邊鎬都以全活為務，於是閩地百姓皆贊其德行，又因邊鎬崇佛，多有敬佛之舉，時人謂之曰邊羅漢。」
郭信道：「聽起來確實是有德行之人，難道是李璟不信邊鎬，另派了旁人鎮守楚地？」
且說去年郭威將俘虜的南唐將士送歸之後，李璟不知道是被郭威的仁德給感化了還是畏懼與周軍的戰鬥力，很快就遣使送禮來向郭威示好，還送還了此前被南唐俘虜的後漢官員。
當然啦，遣使示好並不代表李璟願意放棄帝號，大周這邊接受示好也不代表認可南唐。不過在提起南唐時，好歹從淮南賊變成了淮南國。
而一旁的李重進見郭信這樣問，迫不及待地否認道：「當然不是，一直是邊鎬坐鎮楚地。」
魏仁浦一聽李重進要多嘴，當即瞪著眼一拍李重進的大腿。
李重進轉頭，見到魏仁浦表情，理虧的他只好說：「道濟你且繼續說。」
魏仁浦這才輕咳一聲，說：「邊鎬一朝鎮守湘潭之地，彼處市井一如往昔，百姓安順，邊鎬還每日向沙門供給飯食以求福澤，時人謂之曰邊菩薩。」
郭信聽到這裡，感覺話風開始變了。
「然邊鎬此後優柔寡斷，政出多門，綱紀廢弛，又需多征賦稅以供淮南之用，時人遂號為邊和尚！」
李重進聽到此處，已經忍不住大笑起來：「邊鎬過於無能了！」
郭信也是啞然失笑。
魏仁浦也給出了最終結局：「後朗州劉言起兵，乃盡逐淮南之兵，邊鎬不曾防備，始終未有一戰之力。」
郭信在笑話之餘，也不禁感慨道：「邊鎬能定軍紀，禁士卒隨意殺人，便是治政無能，亦非帥才，但放在當下只用來約束軍紀也算是堪用之人，可惜被用錯了地方。」
魏仁浦附和道：「正是如此，邊鎬能逼降馬氏，安楚地一時之太平，倒也不算全然無能。自古以來，文武雙全者少矣，常人才能多有所偏重，因才而用，方為正道。」
郭信與魏仁浦兩人先後寫了「觀後感」，但見李重進好似一無所覺，又似是在裝傻充愣，郭信乾脆對李重進笑道：「阿兄何必左顧右盼，承旨相公這是在點你呢！」
李重進絲毫不以為意：「我讀書只為了能看懂書信，又不去考進士，要什麼全才。」
魏仁浦則立馬反駁李重進道：「元任，你可不能這麼想，你看三郎君言語，若是讀過史記，便能說三郎君在指鹿作馬、鑿空指鹿，如此一來，是不是聽著就比『胡說』二字顯得有道理些？」
李重進仔細想了想，竟然笑著點頭稱是。
郭信見了，卻是忍不住對魏仁浦說道：「今日之事，若是流傳後世，說不得就要多一個道濟勸說的典故了。」
魏仁浦一下就明白了郭信說的是孫權勸學的故事，但李重進卻依然有些茫然：「這也是《史記》上的嗎？」
郭信再度失笑，卻又立刻拉著李重進的手說：「我知道阿兄很忙，但阿兄但凡有些空隙，不妨來與我一道多聽些文史，倒不是為了讓阿兄去考什麼進士，阿兄是國之柱石，像現在這般武略出眾當然是好，可要是文武雙全，豈非國之幸事？」
李重進這一回終於鄭重應下。
卻說經過了這個小插曲，魏仁浦又談及了北漢劉崇。
在經歷廣順元年的挫敗之後，劉崇並未消停，還派兵攻打了北漢西北方向的府州。
府州位置特殊，連通大周的道路需要通過由党項人控制的國中之國定難軍，而定難節度使李彝殷在大周與北漢建立之初便左右逢源，與府州通信可以，但也只能通信了。
然而劉崇所部攻府州敗北，反而被府州防禦使折得扆反占了一個軍寨。
此後，劉崇不是沒有嘗試派兵攻打被郭威攻取的沁州城，依舊敗北。
原本還有一個好消息——府州南面的麟州刺史楊信病故，其長子劉繼業是劉崇養孫，次子楊重訓繼位後轉投北漢，然而在去年年底，麟州為羌人所圍，楊重訓求救劉崇不得，只能轉而歸周，求助於府州和因為大周勢大而逐漸倒向大周的定難軍。
劉崇依舊敗北。
非止如此，北漢地少民微，其地起初不過九萬多戶百姓，但這些百姓，非但要養活至少兩三萬兵馬，還得養活北漢一眾官吏，包括每年給遼國的十萬緡錢，最後，還因為劉崇委任宰相等中樞官員卻又不給相應的俸祿，導致北漢官員慣會搜刮百姓。
而這些，再加上大周實施的一系列仁政，導致北漢百姓南投大周的動作一直沒有停止過。
魏仁浦說道：「當初郎君離開潞州，安置河東百姓之事便交由右諫議大夫陶谷，至今年初，共得人戶過萬！陶谷因而升為戶部侍郎。」
說完這些，魏仁浦又道：「前段時間，秦鳳二州亦有些說法。」
「哦？」郭信此時早已經不是兩眼一睜什麼都不懂的人，秦鳳等四州位於關中之西，在後晉時尚屬於中原，後來契丹滅晉，後蜀孟昶趁機占據了四州。
「近年來，蜀主孟昶愈發靡費，所重用的也多是小人，賦稅愈發繁重。秦鳳二州本就與鳳翔相接，其中百姓心慕王化，亦有逃歸者。」
說實話，在郭信看來，哪怕郭威已經推行了諸多利於百姓的政策，此時的賦稅徭役依舊稱得上繁重。
而這般繁重的賦稅徭役在非大周治下的人看來竟頗具吸引力……
只能說，凡事就怕對比！
兼領晉王友的魏仁浦作為樞密院承旨，消息自然是天下第一等的靈通，郭信還沒開口，便說出了自己聽聞的一樁趣事：「淮南國趁馬楚內亂應馬希萼借兵之請入楚時，淮南國主以邊鎬為將，後邊鎬滅楚，復以其留鎮荊楚。早年淮南國與吳越國爭奪閩地，邊鎬亦為將，其兵馬但凡有所擒獲，邊鎬都以全活為務，於是閩地百姓皆贊其德行，又因邊鎬崇佛，多有敬佛之舉，時人謂之曰邊羅漢。」
郭信道：「聽起來確實是有德行之人，難道是李璟不信邊鎬，另派了旁人鎮守楚地？」
且說去年郭威將俘虜的南唐將士送歸之後，李璟不知道是被郭威的仁德給感化了還是畏懼與周軍的戰鬥力，很快就遣使送禮來向郭威示好，還送還了此前被南唐俘虜的後漢官員。
當然啦，遣使示好並不代表李璟願意放棄帝號，大周這邊接受示好也不代表認可南唐。不過在提起南唐時，好歹從淮南賊變成了淮南國。
而一旁的李重進見郭信這樣問，迫不及待地否認道：「當然不是，一直是邊鎬坐鎮楚地。」
魏仁浦一聽李重進要多嘴，當即瞪著眼一拍李重進的大腿。
李重進轉頭，見到魏仁浦表情，理虧的他只好說：「道濟你且繼續說。」
魏仁浦這才輕咳一聲，說：「邊鎬一朝鎮守湘潭之地，彼處市井一如往昔，百姓安順，邊鎬還每日向沙門供給飯食以求福澤，時人謂之曰邊菩薩。」
郭信聽到這裡，感覺話風開始變了。
「然邊鎬此後優柔寡斷，政出多門，綱紀廢弛，又需多征賦稅以供淮南之用，時人遂號為邊和尚！」
李重進聽到此處，已經忍不住大笑起來：「邊鎬過於無能了！」
郭信也是啞然失笑。
魏仁浦也給出了最終結局：「後朗州劉言起兵，乃盡逐淮南之兵，邊鎬不曾防備，始終未有一戰之力。」
郭信在笑話之餘，也不禁感慨道：「邊鎬能定軍紀，禁士卒隨意殺人，便是治政無能，亦非帥才，但放在當下只用來約束軍紀也算是堪用之人，可惜被用錯了地方。」
魏仁浦附和道：「正是如此，邊鎬能逼降馬氏，安楚地一時之太平，倒也不算全然無能。自古以來，文武雙全者少矣，常人才能多有所偏重，因才而用，方為正道。」
郭信與魏仁浦兩人先後寫了「觀後感」，但見李重進好似一無所覺，又似是在裝傻充愣，郭信乾脆對李重進笑道：「阿兄何必左顧右盼，承旨相公這是在點你呢！」
李重進絲毫不以為意：「我讀書只為了能看懂書信，又不去考進士，要什麼全才。」
魏仁浦則立馬反駁李重進道：「元任，你可不能這麼想，你看三郎君言語，若是讀過史記，便能說三郎君在指鹿作馬、鑿空指鹿，如此一來，是不是聽著就比『胡說』二字顯得有道理些？」
李重進仔細想了想，竟然笑著點頭稱是。
郭信見了，卻是忍不住對魏仁浦說道：「今日之事，若是流傳後世，說不得就要多一個道濟勸說的典故了。」
魏仁浦一下就明白了郭信說的是孫權勸學的故事，但李重進卻依然有些茫然：「這也是《史記》上的嗎？」
郭信再度失笑，卻又立刻拉著李重進的手說：「我知道阿兄很忙，但阿兄但凡有些空隙，不妨來與我一道多聽些文史，倒不是為了讓阿兄去考什麼進士，阿兄是國之柱石，像現在這般武略出眾當然是好，可要是文武雙全，豈非國之幸事？」
李重進這一回終於鄭重應下。
卻說經過了這個小插曲，魏仁浦又談及了北漢劉崇。
在經歷廣順元年的挫敗之後，劉崇並未消停，還派兵攻打了北漢西北方向的府州。
府州位置特殊，連通大周的道路需要通過由党項人控制的國中之國定難軍，而定難節度使李彝殷在大周與北漢建立之初便左右逢源，與府州通信可以，但也只能通信了。
然而劉崇所部攻府州敗北，反而被府州防禦使折得扆反占了一個軍寨。
此後，劉崇不是沒有嘗試派兵攻打被郭威攻取的沁州城，依舊敗北。
原本還有一個好消息——府州南面的麟州刺史楊信病故，其長子劉繼業是劉崇養孫，次子楊重訓繼位後轉投北漢，然而在去年年底，麟州為羌人所圍，楊重訓求救劉崇不得，只能轉而歸周，求助於府州和因為大周勢大而逐漸倒向大周的定難軍。
劉崇依舊敗北。
非止如此，北漢地少民微，其地起初不過九萬多戶百姓，但這些百姓，非但要養活至少兩三萬兵馬，還得養活北漢一眾官吏，包括每年給遼國的十萬緡錢，最後，還因為劉崇委任宰相等中樞官員卻又不給相應的俸祿，導致北漢官員慣會搜刮百姓。
而這些，再加上大周實施的一系列仁政，導致北漢百姓南投大周的動作一直沒有停止過。
魏仁浦說道：「當初郎君離開潞州，安置河東百姓之事便交由右諫議大夫陶谷，至今年初，共得人戶過萬！陶谷因而升為戶部侍郎。」
說完這些，魏仁浦又道：「前段時間，秦鳳二州亦有些說法。」
「哦？」郭信此時早已經不是兩眼一睜什麼都不懂的人，秦鳳等四州位於關中之西，在後晉時尚屬於中原，後來契丹滅晉，後蜀孟昶趁機占據了四州。
「近年來，蜀主孟昶愈發靡費，所重用的也多是小人，賦稅愈發繁重。秦鳳二州本就與鳳翔相接，其中百姓心慕王化，亦有逃歸者。」
說實話，在郭信看來，哪怕郭威已經推行了諸多利於百姓的政策，此時的賦稅徭役依舊稱得上繁重。
而這般繁重的賦稅徭役在非大周治下的人看來竟頗具吸引力……
只能說，凡事就怕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