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賢王
次日，郭威抵達曹州城。
郭信遂將查到的情況匯報給郭威——「在逮捕十數位有所牽連的州中官吏後，我又派人在城中散播消息，到現在不過一日，便有七位苦主上門訴說冤屈，其中還涉及了三條人命，這三條人命中尚有一條在州縣卷宗中查找不到……」
換而言之，定陶張氏丈夫這般情況，絕非簡單個例。
至少曹州州府這邊，委實爛透了。
就是不知其他州縣是這般情況的有多少。
與此同時，郭信原本對陸修因為議論弊政而升起的絲絲好感再度蕩然無存。
「彼輩非殺不可，不殺不足以正道義！不殺不足以行律法！且非得廣而告之，以儆效尤！」郭信最後說道。
但見到郭信如此義憤填膺，郭威卻反而慢條斯理起來。
「多年弊病，如何能在一朝一夕之間解決？」郭威問道。
「難道就此放過他們？」郭信反問，他可不覺得現在是展示仁德的時候，但郭信旋即想到，郭威並不缺殺伐果斷的一面，也絕不是喜歡慷他人之慨的聖母婊，繼而稍稍冷靜，又道，「但解決弊病，總要朝夕相繼。」
郭威停頓片刻，這才說：「就按你的意思辦，去尋範文素吧，剩下事宜也交給他。」
旋即寫下一個條陳，交給了郭信。
郭信當即領命帶著條陳去找到東府相公范質，後者見了條陳，一點意外之色都無。倒是在聽郭信說完自己在曹州查得的情況後，稍有些異色，後來乾脆當著郭信的面派出隨行的官吏在曹州府衙代為行事，繼續搜集曹州不法事宜。
就在當日，便有包括被張氏婦人狀告的小吏在內的三位已經被明確定罪的州吏直接被斬於曹州鬧市。
嗯，這年頭殺人就是這麼快捷且方便。
哪怕是朝廷也一樣。
郭信見了甚至頗有安心之感，而且接下來還有得殺呢！
至於陸修，在確認了其確實因為無能而不知情，進而只會被罷官免職之後，郭信也派楊承光通知了對方。
在幾經猶豫之後，郭信還是讓楊承光傳達了招攬之意，不過郭信並未打算給陸修安排什麼官職，只是告訴他若無去處，可以去東京城外一處莊園，至少吃穿不愁。
這莊園還是在澤州時潞州節度使常思送給他的，郭信雖還沒實地去過，卻並不耽誤他用起來，大不了養一個閒人罷了。畢竟陸修經歷了這一遭事，若無特殊機遇，大概一輩子不能當官了。
這幾日郭信已經把陸修看得分明，牆頭草一根，完全靠不住，又沒有承擔責任的勇氣，這樣的人沒有培養的價值，但此人好歹是個混跡官場的老油條，甚至還混到了一州刺史，萬一哪天能用到他的官僚本事呢！
又一日，大軍繼續奔赴東京，當日傍晚，大軍停歇時，曹彬也在安置好張氏後追了上來。
見到郭信後，卻在無人之際問郭信道：「郎君，聽說陛下此前賞賜了張氏錢十緡，又免其家賦稅三年，以彰其氣節。」
「正是，難道你聽到了什麼不滿之聲？」郭信問道。
郭威的這份賞賜已經達到了軍中陣亡士卒的撫恤標準了，當然了，軍中撫恤通常還包含讓陣亡士卒子弟繼續從軍這一權利。
曹彬搖了搖頭，解釋說：「我此前奉郎君之令派人隱在張氏周遭，以防有變故，後來帶著陛下賞賜的人來了，他們還未離開。然後我便得知，張氏的確得以免除三年賦稅，然錢只得了一緡。」
「竟只留了一成？」郭信聽後，硬生生被氣笑了：「我是不是還得感謝他們，至少還給人留下一緡，沒有去索要路費？」
曹彬拱手低頭，沉默不語。
郭信深吸了一口氣，問道：「可知是什麼人去送賞賜的？」
曹彬答道：「我來時曾專門派人打聽過，乃是宣徽南院的從屬小吏。」
郭信聽後頷首，宣徽院掌御前祗應之事，其中南院偏重外朝，位置高於北院，宣徽南院使袁鳷自廣順元年就擔任此職了，中間還一度執掌過開封府，雖不是郭威的元從，卻也絕對稱得上信重了。郭信對他也不是全然陌生，在他印象中，袁鳷不似貪財無度之人。
此次郭威出巡，袁鳷也在隨行之列。
略一思索，郭信對曹彬道：「既然是宣徽南院的小吏，那自然不好瞞著袁院使，表兄去一趟吧！」
曹彬立刻應下。
不久之後，曹彬歸來，帶回了袁鳷允諾決不姑息的消息。
次日，在中午大軍歇息時，袁鳷主動找上了郭信。前者並未推託，反而格外誠懇——那去送賞賜的小吏並沒有吞了九成賞賜，他也沒有這份膽量。
當然，這小吏也不無辜，因為這十緡錢在離開行在時還剩一半呢！
郭信還能說些什麼？
夸至少還留了一半？還是夸袁鳷沒說假話？
總之，在袁鳷說明了對涉事人員的處罰，並允諾回到東京後嚴查貪腐後，郭信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大軍一路不停，終於抵達了東京，路上也終於沒有在出什麼變故。
在此期間，每每停駐一地，郭信便派出曹彬等人去查問陸修所說的三個弊政。其中除了營田不好查證之位，無論是牛租還是牛皮稅，都是確鑿存在的，且都如陸修所說一般。
在確認了這些後，郭信又與自家老師王溥多番商量，終於在抵達東京，且正式被授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後，便上了一份奏表。
奏表所言三事，一曰鹽法刑罰之苛，當減輕之；二曰牛租持續之久，當廢除之；三曰牛皮稅收之弊，當更改之。
郭威見此奏表，遂令百官議論。
最終論定，販賣私鹽者，以重量論刑罰，從杖刑至徒刑不等，至五斤以上死刑，又以私下熬煮私鹽者，至一斤以上死刑。
牛租廢止。
牛皮稅減免七成，又許百姓在交稅後私下販賣牛皮，只是不許賣向敵國。
有此三事，再有未戰而勸服慕容彥超之事，朝野皆謂曰國有賢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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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信遂將查到的情況匯報給郭威——「在逮捕十數位有所牽連的州中官吏後，我又派人在城中散播消息，到現在不過一日，便有七位苦主上門訴說冤屈，其中還涉及了三條人命，這三條人命中尚有一條在州縣卷宗中查找不到……」
換而言之，定陶張氏丈夫這般情況，絕非簡單個例。
至少曹州州府這邊，委實爛透了。
就是不知其他州縣是這般情況的有多少。
與此同時，郭信原本對陸修因為議論弊政而升起的絲絲好感再度蕩然無存。
「彼輩非殺不可，不殺不足以正道義！不殺不足以行律法！且非得廣而告之，以儆效尤！」郭信最後說道。
但見到郭信如此義憤填膺，郭威卻反而慢條斯理起來。
「多年弊病，如何能在一朝一夕之間解決？」郭威問道。
「難道就此放過他們？」郭信反問，他可不覺得現在是展示仁德的時候，但郭信旋即想到，郭威並不缺殺伐果斷的一面，也絕不是喜歡慷他人之慨的聖母婊，繼而稍稍冷靜，又道，「但解決弊病，總要朝夕相繼。」
郭威停頓片刻，這才說：「就按你的意思辦，去尋範文素吧，剩下事宜也交給他。」
旋即寫下一個條陳，交給了郭信。
郭信當即領命帶著條陳去找到東府相公范質，後者見了條陳，一點意外之色都無。倒是在聽郭信說完自己在曹州查得的情況後，稍有些異色，後來乾脆當著郭信的面派出隨行的官吏在曹州府衙代為行事，繼續搜集曹州不法事宜。
就在當日，便有包括被張氏婦人狀告的小吏在內的三位已經被明確定罪的州吏直接被斬於曹州鬧市。
嗯，這年頭殺人就是這麼快捷且方便。
哪怕是朝廷也一樣。
郭信見了甚至頗有安心之感，而且接下來還有得殺呢！
至於陸修，在確認了其確實因為無能而不知情，進而只會被罷官免職之後，郭信也派楊承光通知了對方。
在幾經猶豫之後，郭信還是讓楊承光傳達了招攬之意，不過郭信並未打算給陸修安排什麼官職，只是告訴他若無去處，可以去東京城外一處莊園，至少吃穿不愁。
這莊園還是在澤州時潞州節度使常思送給他的，郭信雖還沒實地去過，卻並不耽誤他用起來，大不了養一個閒人罷了。畢竟陸修經歷了這一遭事，若無特殊機遇，大概一輩子不能當官了。
這幾日郭信已經把陸修看得分明，牆頭草一根，完全靠不住，又沒有承擔責任的勇氣，這樣的人沒有培養的價值，但此人好歹是個混跡官場的老油條，甚至還混到了一州刺史，萬一哪天能用到他的官僚本事呢！
又一日，大軍繼續奔赴東京，當日傍晚，大軍停歇時，曹彬也在安置好張氏後追了上來。
見到郭信後，卻在無人之際問郭信道：「郎君，聽說陛下此前賞賜了張氏錢十緡，又免其家賦稅三年，以彰其氣節。」
「正是，難道你聽到了什麼不滿之聲？」郭信問道。
郭威的這份賞賜已經達到了軍中陣亡士卒的撫恤標準了，當然了，軍中撫恤通常還包含讓陣亡士卒子弟繼續從軍這一權利。
曹彬搖了搖頭，解釋說：「我此前奉郎君之令派人隱在張氏周遭，以防有變故，後來帶著陛下賞賜的人來了，他們還未離開。然後我便得知，張氏的確得以免除三年賦稅，然錢只得了一緡。」
「竟只留了一成？」郭信聽後，硬生生被氣笑了：「我是不是還得感謝他們，至少還給人留下一緡，沒有去索要路費？」
曹彬拱手低頭，沉默不語。
郭信深吸了一口氣，問道：「可知是什麼人去送賞賜的？」
曹彬答道：「我來時曾專門派人打聽過，乃是宣徽南院的從屬小吏。」
郭信聽後頷首，宣徽院掌御前祗應之事，其中南院偏重外朝，位置高於北院，宣徽南院使袁鳷自廣順元年就擔任此職了，中間還一度執掌過開封府，雖不是郭威的元從，卻也絕對稱得上信重了。郭信對他也不是全然陌生，在他印象中，袁鳷不似貪財無度之人。
此次郭威出巡，袁鳷也在隨行之列。
略一思索，郭信對曹彬道：「既然是宣徽南院的小吏，那自然不好瞞著袁院使，表兄去一趟吧！」
曹彬立刻應下。
不久之後，曹彬歸來，帶回了袁鳷允諾決不姑息的消息。
次日，在中午大軍歇息時，袁鳷主動找上了郭信。前者並未推託，反而格外誠懇——那去送賞賜的小吏並沒有吞了九成賞賜，他也沒有這份膽量。
當然，這小吏也不無辜，因為這十緡錢在離開行在時還剩一半呢！
郭信還能說些什麼？
夸至少還留了一半？還是夸袁鳷沒說假話？
總之，在袁鳷說明了對涉事人員的處罰，並允諾回到東京後嚴查貪腐後，郭信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大軍一路不停，終於抵達了東京，路上也終於沒有在出什麼變故。
在此期間，每每停駐一地，郭信便派出曹彬等人去查問陸修所說的三個弊政。其中除了營田不好查證之位，無論是牛租還是牛皮稅，都是確鑿存在的，且都如陸修所說一般。
在確認了這些後，郭信又與自家老師王溥多番商量，終於在抵達東京，且正式被授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後，便上了一份奏表。
奏表所言三事，一曰鹽法刑罰之苛，當減輕之；二曰牛租持續之久，當廢除之；三曰牛皮稅收之弊，當更改之。
郭威見此奏表，遂令百官議論。
最終論定，販賣私鹽者，以重量論刑罰，從杖刑至徒刑不等，至五斤以上死刑，又以私下熬煮私鹽者，至一斤以上死刑。
牛租廢止。
牛皮稅減免七成，又許百姓在交稅後私下販賣牛皮，只是不許賣向敵國。
有此三事，再有未戰而勸服慕容彥超之事，朝野皆謂曰國有賢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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