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死就死了
且說郭信從張氏婦人口中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雖覺得事實大概如此，可畢竟是一家之言，還是要確認真假。
遂讓曹彬帶人將張氏安排在道旁的村里，並讓曹彬安排些人私下守著，看看有沒有什麼人想要接觸張氏，來自投羅網。
待曹彬離開後，鞏巡等人則眼巴巴地看著郭信。
要論打仗，他們確實可堪一用，但查案委實不是他們所長。
他們知道郭信的行事風格，是真要找到真憑實據的。於是乎，在排除掉他們很早就懂得的「殺人了事」的簡單粗暴做法後，他們竟一時無措。
郭信倒不至於無計可施。
這年頭，貧民狀告權貴的案子，不敢說百分百都是真的，但十件里估計只有一件半真半假。
念及此處，郭信乾脆繼續安排道：「按照張氏所說，鞏大郎，你帶上人手去曹州府衙，查問卷宗。按照張氏所說，那小吏是州府之吏，在調查卷宗之餘，你務必查清這小吏上下都有什麼干係！」
鞏巡當即領命。
然後郭信又讓身邊楊承光撰寫相關文書，在上面留下自己檢校司空的印信。
待曹彬回來，郭信又讓他帶人去張氏的家宅所在，調查她與其亡夫的親朋好友情況，看看存不存在販賣私鹽的可能性……
而他自己在安排完這些後，便先去追趕不停前行的郭威，匯報一下進度。
手下的可用之才還是太少了，還得是開府後才能更好地收攬人才，只在皇宮之中，做什麼事都很麻煩——帶著這般感慨，郭信拜別了郭威。
此時他倒沒有太過急切，馬上就要加同平章事當宰相了，距離開府還遠嗎？
「郎君留步……郎君留步……」
離開之際，聽到身後的動靜，郭信回頭看去，正是曹州刺史陸修。後者見郭信停下，一路小跑跟了上來，甚至顧不得擦一下額頭的汗，便先拜道：「拜見郎君，下官早就聽聞郎君龍鳳之姿，一直沒能拜見……下官愚鈍，聞陛下遣郎君查案，本不該打擾，也不敢過問。然下官在曹州數載，總是可以為郎君準備下查案時的住處、人員耗費，不使郎君憂心。」
眼見著陸修在一通吹捧後終於暴露了來意，郭信本欲果斷拒絕，但話未出口便心頭一動，轉而對陸修說：「我對於曹州風土頗感興趣，陸使君若是有閒暇，何妨與我分說一二？」
陸修一怔，卻不願放棄這個巴結郭信的好機會，立刻答應下來。
而郭信想著，有他在這邊牽扯住曹州最能做主的陸修，曹州防禦使何福進本就不管政事，想來曹彬和鞏巡兩邊應該都能順利些吧。
說實話，郭信覺得查此案該有些難度的，畢竟此事已經過去半年了，證據未必好找。
而陸修最開始對郭信講起一些風土人情還條條是道，但說得久了，見郭信始終沒有談及案件的意思，他也本能地急了。
最終也不顧會不會得罪郭信，便主動告辭了。理由也是現成的——皇帝在離開定陶後，駐蹕的下一座城市便是曹州城（濟陰），陸修要早做安排。
郭信也沒阻攔，只是決定要和陸修一道先去曹州城。
當然，隨行護衛的兵馬是決計不可能少帶的。
然他還沒有趕到濟陰，路上便碰到了受鞏巡所託回來復命的楊承光。
這一次，郭信沒有打算瞞著陸修。
但……
「沒找到案卷卷宗是什麼意思？莫非是班房突然著火把卷宗給燒了？」郭信一臉地難以置信。
敢在他面前搞這一出，真是嫌命長啊！
便是陸修聽到郭信這般說，一時也被嚇得臉色煞白。
放在太平年景，這種銷毀證據的方式有可能把事情糊弄過去。但問題在於，當下流行的可不是什麼無罪推定，有嫌疑就已經是取死之道了，甚至沒有嫌疑就不能死了？
陸修趕緊就要訴說自己毫不知情，卻又聽楊承光說：「郎君，非是被火燒了，就是沒有卷宗！」
這一下，郭信終於明白了。
曹州州吏以販賣私鹽之罪殺了一個定陶縣百姓，而這一條人命，竟然連被記錄在州府卷宗上的資格都沒有！
郭信目視陸修。
後者雖還不知道全部情況，卻也猜得八九不離十了，立刻朝郭信躬身行禮為自己辯解道：「郎君，州中奸猾惡吏任行不法已經多年，下官擔任曹州刺史這數載，一直在治理，但卻一直未盡全功，此下官之過也。然此前那民婦所告之事，下官委實不知啊！」
「你身為一州之長，一條人命，一句不知就能將推脫了嗎？」郭信質問道。
陸修汗如雨下，不能作答。
郭信這話絕不是欲加之罪。
須知在初唐之時，每每要處決死囚，都需要有司上奏皇帝以得到准許。唐太宗李世民因為曾因怒而殺了犯錯的大臣，事後悔之晚矣，又將這項制度加碼，變成了三復奏。
唐太宗之後，三復奏的制度逐漸荒廢，但處決死囚終究是要由皇帝來決斷的。等到安史之亂後藩鎮割據，權力下放，乃至於後面的五代亂世，殺人如飲水。但即便如此，五代各朝也都是有想把死囚的處決權收歸中央的態勢，去年郭威也是專門下過詔令的——別管執行得如何，詔令是有的。
但現在，不說將犯有死罪之人上報處置，殺人之後竟連記錄都無，陸修如何能逃脫干係？
而現在，案件已經很清晰了——只要確認張氏的丈夫的確是被州吏所殺，那麼凡涉案之人，一個都跑不了！
甚至都不用再去查張氏的丈夫有沒有販賣私鹽。
「楊承光，我再予你一隊人馬，你立刻回去，將州府涉案相關人等全都關押起來，聽候發落！有反抗者，殺無赦！」郭信帶著怒意的話擲地有聲！
楊承光當即領命而去。
在一旁請罪的陸修聽到郭信這殺氣騰騰的言語，一下癱軟在道上，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就在郭信打算上馬繼續前行之際，陸修忽然跪在地上，哀求道：「郎君，下官失察，死不足惜，然妻子無辜，忘郎君憐憫！」
郭信：？？？
遂讓曹彬帶人將張氏安排在道旁的村里，並讓曹彬安排些人私下守著，看看有沒有什麼人想要接觸張氏，來自投羅網。
待曹彬離開後，鞏巡等人則眼巴巴地看著郭信。
要論打仗，他們確實可堪一用，但查案委實不是他們所長。
他們知道郭信的行事風格，是真要找到真憑實據的。於是乎，在排除掉他們很早就懂得的「殺人了事」的簡單粗暴做法後，他們竟一時無措。
郭信倒不至於無計可施。
這年頭，貧民狀告權貴的案子，不敢說百分百都是真的，但十件里估計只有一件半真半假。
念及此處，郭信乾脆繼續安排道：「按照張氏所說，鞏大郎，你帶上人手去曹州府衙，查問卷宗。按照張氏所說，那小吏是州府之吏，在調查卷宗之餘，你務必查清這小吏上下都有什麼干係！」
鞏巡當即領命。
然後郭信又讓身邊楊承光撰寫相關文書，在上面留下自己檢校司空的印信。
待曹彬回來，郭信又讓他帶人去張氏的家宅所在，調查她與其亡夫的親朋好友情況，看看存不存在販賣私鹽的可能性……
而他自己在安排完這些後，便先去追趕不停前行的郭威，匯報一下進度。
手下的可用之才還是太少了，還得是開府後才能更好地收攬人才，只在皇宮之中，做什麼事都很麻煩——帶著這般感慨，郭信拜別了郭威。
此時他倒沒有太過急切，馬上就要加同平章事當宰相了，距離開府還遠嗎？
「郎君留步……郎君留步……」
離開之際，聽到身後的動靜，郭信回頭看去，正是曹州刺史陸修。後者見郭信停下，一路小跑跟了上來，甚至顧不得擦一下額頭的汗，便先拜道：「拜見郎君，下官早就聽聞郎君龍鳳之姿，一直沒能拜見……下官愚鈍，聞陛下遣郎君查案，本不該打擾，也不敢過問。然下官在曹州數載，總是可以為郎君準備下查案時的住處、人員耗費，不使郎君憂心。」
眼見著陸修在一通吹捧後終於暴露了來意，郭信本欲果斷拒絕，但話未出口便心頭一動，轉而對陸修說：「我對於曹州風土頗感興趣，陸使君若是有閒暇，何妨與我分說一二？」
陸修一怔，卻不願放棄這個巴結郭信的好機會，立刻答應下來。
而郭信想著，有他在這邊牽扯住曹州最能做主的陸修，曹州防禦使何福進本就不管政事，想來曹彬和鞏巡兩邊應該都能順利些吧。
說實話，郭信覺得查此案該有些難度的，畢竟此事已經過去半年了，證據未必好找。
而陸修最開始對郭信講起一些風土人情還條條是道，但說得久了，見郭信始終沒有談及案件的意思，他也本能地急了。
最終也不顧會不會得罪郭信，便主動告辭了。理由也是現成的——皇帝在離開定陶後，駐蹕的下一座城市便是曹州城（濟陰），陸修要早做安排。
郭信也沒阻攔，只是決定要和陸修一道先去曹州城。
當然，隨行護衛的兵馬是決計不可能少帶的。
然他還沒有趕到濟陰，路上便碰到了受鞏巡所託回來復命的楊承光。
這一次，郭信沒有打算瞞著陸修。
但……
「沒找到案卷卷宗是什麼意思？莫非是班房突然著火把卷宗給燒了？」郭信一臉地難以置信。
敢在他面前搞這一出，真是嫌命長啊！
便是陸修聽到郭信這般說，一時也被嚇得臉色煞白。
放在太平年景，這種銷毀證據的方式有可能把事情糊弄過去。但問題在於，當下流行的可不是什麼無罪推定，有嫌疑就已經是取死之道了，甚至沒有嫌疑就不能死了？
陸修趕緊就要訴說自己毫不知情，卻又聽楊承光說：「郎君，非是被火燒了，就是沒有卷宗！」
這一下，郭信終於明白了。
曹州州吏以販賣私鹽之罪殺了一個定陶縣百姓，而這一條人命，竟然連被記錄在州府卷宗上的資格都沒有！
郭信目視陸修。
後者雖還不知道全部情況，卻也猜得八九不離十了，立刻朝郭信躬身行禮為自己辯解道：「郎君，州中奸猾惡吏任行不法已經多年，下官擔任曹州刺史這數載，一直在治理，但卻一直未盡全功，此下官之過也。然此前那民婦所告之事，下官委實不知啊！」
「你身為一州之長，一條人命，一句不知就能將推脫了嗎？」郭信質問道。
陸修汗如雨下，不能作答。
郭信這話絕不是欲加之罪。
須知在初唐之時，每每要處決死囚，都需要有司上奏皇帝以得到准許。唐太宗李世民因為曾因怒而殺了犯錯的大臣，事後悔之晚矣，又將這項制度加碼，變成了三復奏。
唐太宗之後，三復奏的制度逐漸荒廢，但處決死囚終究是要由皇帝來決斷的。等到安史之亂後藩鎮割據，權力下放，乃至於後面的五代亂世，殺人如飲水。但即便如此，五代各朝也都是有想把死囚的處決權收歸中央的態勢，去年郭威也是專門下過詔令的——別管執行得如何，詔令是有的。
但現在，不說將犯有死罪之人上報處置，殺人之後竟連記錄都無，陸修如何能逃脫干係？
而現在，案件已經很清晰了——只要確認張氏的丈夫的確是被州吏所殺，那麼凡涉案之人，一個都跑不了！
甚至都不用再去查張氏的丈夫有沒有販賣私鹽。
「楊承光，我再予你一隊人馬，你立刻回去，將州府涉案相關人等全都關押起來，聽候發落！有反抗者，殺無赦！」郭信帶著怒意的話擲地有聲！
楊承光當即領命而去。
在一旁請罪的陸修聽到郭信這殺氣騰騰的言語，一下癱軟在道上，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就在郭信打算上馬繼續前行之際，陸修忽然跪在地上，哀求道：「郎君，下官失察，死不足惜，然妻子無辜，忘郎君憐憫！」
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