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唯其才也(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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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郭榮離開第三日,完成了「敬孔」這一政治目標的郭威踏上了歸途。

  高行周、符彥卿等也都各自回鎮。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此次到底沒有打起來,符彥卿在奔赴行在面聖時,還獻出了絹千匹、糧萬石,郭威也回以諸多賞賜。

  在回程路上,郭信按照慣例騎著馬,只是他這次沒有陪在郭威身邊,而是與王溥在一起,畢竟嚴格來說,行營的後勤還歸他掌管著呢,雖然他很多時候都把事情託付給了王溥。

  事實證明,郭威眼光極好,王溥此前雖沒專門處理過糧草轉運之事,但卻依舊處理得條條是道,這其中王朴的總結也起了不小的作用,至今王溥談及王朴,仍是滿口溢美之詞。

  然就在兩人騎馬並行,議論著如今糧草轉運之法有沒有改良空間時,一道聲音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我算是看明白了,之前我是中了你的計了!」

  郭信偏頭一看,正是慕容彥超策馬而來。

  慕容彥超在得到了宰相的待遇後,這段時間一直很安分,如何在此時又鬧起了么蛾子?

  見慕容彥超盯著他,似是想要個說法,郭信來不及多想,直接應對道:「中什麼計?便是此時,我也敢說,當初在石溝鄉我對令公所言,俱是推心置腹之言。」

  慕容彥超冷笑道:「我沒說你不曾推心置腹,但只怕有未盡之言吧?譬如,澶州那位大郎君此前為何匆匆離開?又譬如東京那位樞相為何如此迫切請天子回師?」

  郭信聽出慕容彥超意有所指,他見慕容彥超自己都不避著人,也乾脆應道:「你道是為何?」

  慕容彥超見郭信反問,也不藏著掖著:「前些日子在兗州,我並非什麼都沒做,從隨行的官吏口中打探到不少消息。」

  話語中帶著自得。

  郭信聞言,微微扯了下韁繩,使自己的馬讓了一個身位,然後才對慕容彥超說:「看來令公定是有事要教我!」

  慕容彥超也不客套,打馬靠近了郭信,繼續冷笑道:「我起初還以為東京那位樞密使是為了三郎君才迫不及待趕走了大郎君,但後來深思之後,卻覺得不對……東京那位只怕不是為了郎君,而是想著自家大權在握吧!」

  說完這番結論,慕容彥超愈發得意,緊緊盯著郭信,期待著對方臉上冒出震驚的表情。

  但你皺眉頭是什麼意思?

  質疑嗎?

  說好的震驚呢!

  郭信的確在懷疑,王峻之前如此跋扈行事以致於不智的原因他作為親歷者已經想明白了,但慕容彥超真有這份細心和思量嗎?

  慕容彥超還當郭信在懷疑他說的話,問道:「你可是不信?我這麼說是有道理的!」

  「我信!」郭信沒有繼續糾結慕容彥超是如何想到這些的,轉而思索起慕容彥超此來的目的,什麼中計不過是語出驚人的廢話,慕容彥超即便是後悔投降,也該在兗州搞事而非在大軍回京的路上。

  郭信心頭一動,問道:「令公是想借我之力在中書門下立住?」

  慕容彥超心中還在回顧著早前崔周度替他分析的種種,正思索著要是郭信不信該如何勸服對方,根本沒料到三言兩語間郭信竟直接道出了他的來意,一時驚詫。

  驚詫之餘,慕容彥超又想到自家不省心的兒子,但凡慕容繼勛自己能立得住,他就可以直接把崔周度帶在身邊了。經過了崔周度數次冒著生命危險的進言和自願棄官看顧慕容繼勛的行動,慕容彥超對這位舊部已經極為信重了。

  但眼下身邊可沒有崔周度來提建議,慕容彥超倒也乾脆,直接應道:「正是如此!」

  郭信問道:「這便是要長久合作的意思了。」

  慕容彥超一愣,立即頷首。

  郭信說道:「既要長久,那該繼續推心置腹才對。」

  慕容彥超繼續頷首。

  「不知在令公心中,如何才算在中書門下立住?」

  慕容彥超又是一愣:「自然是真正的宰相,不是被閒置的那種!」

  顯然,慕容彥超對於他入朝後將要面臨的局面已經有所預料。

  郭信微微搖頭,忽以手示王溥對慕容彥超說:「我的老師乃是乾祐二年進士甲科狀元,後被家父征為幕僚,從征河中李守貞,至廣順初,為左諫議大夫、樞密直學士。此次回京後,還要再度升遷,說不得就是翰林學士了。從入仕至今,不過四年。令公覺得,王師之所以能一路亨通,有何憑藉?」


  王溥聞言,朝慕容彥超微微點頭示意,並不言語。

  慕容彥超答道:「無外乎是元從之臣罷了!你若是想以此告訴我什麼從一而終的道理,那著實是小瞧我了。」

  「令公這般想,才是小瞧我了,也小瞧了王師!」郭信答道,「王師看似四年屢屢升遷,然王師在入仕之前,每每讀書夙興夜寐,這當然不比陣前兇險,可凡有所成者,無不下了苦功夫。王師入仕後便為家父幕僚,這自然是緣法,然家父麾下何其多也?若非王師胸有韜略,文才出眾,焉有今日?唯其才也!」

  王溥在馬上輕輕捋著鬍鬚,顯然對自家弟子的吹捧非常受用。

  而慕容彥超欲言又止,最終只沉默以對。

  郭信又道:「如今中書門下馮令公已經不太管日常瑣事了,但范相公入仕比王師早,同樣是進士出身,文書案牘之能少有人能比。便是有我相助,論及處理政務,令公真能比得過范相公嗎?或者說,令公一身本事都在軍略上,若是把政務都交給令公,令公處置得完嗎?」

  慕容彥超深吸了一口氣,面對郭信如此直白的話,憋屈之下,冷笑著反駁道:「照郎君這般說,我日後便當在中書門下等死才對!」

  但他到底不願意就此拂袖離開。

  郭信道:「以我之意,令公何必以己之短耗敵之長?」

  慕容彥超繼續冷笑:「難道我還能去樞密院不成?」

  郭信答道:「按制,中書門下知政務,樞密院知軍事,然軍國大事,難道全由樞密院而定嗎?軍事政務,難道就沒有混雜的地方嗎?」

  慕容彥超收起了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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