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侄皇帝也算皇帝？
蕭禹厥冷笑，自然是有緣由的。
且說此次契丹出兵援助北漢，從一開始契丹各部酋長就是不願意出兵的，由此直接引發兵亂換了皇帝。大遼睡王耶律璟不管內心怎麼想，明面上也是不願意出兵的，只是礙於北漢連連遣使相求，又有耶律屋質等一干契丹有識之士勸說，這才有了此次出兵。
所以此次契丹五萬援兵看似勢大，但眼見劉崇在晉州城下受挫，占不到更多便宜，都想走個過場得了。
而以河東表里山河的地形，能用騎兵的平坦盆地並不算少——作為河東核心的太原府、他們如今正在的晉絳二州、郭威所在的澤潞二州，都是利於騎兵發揮的好地方。
但不利於騎兵的地方也很多，夾在三個盆地中間的沁州便是這樣一個地方。
所以面對著擺著皇帝架子一直拖延不肯退兵的劉崇，蕭禹厥自然是要冷笑的，非止冷笑，他還有話要說。
侄皇帝也算皇帝？
「陛下，今次郭威已然出兵，焉知陝州王峻何時就會進軍，彼時一旦沁州落入郭威之手，到時候腹背受敵，就是想要撤退都難了。」
劉崇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不禁瞥了王得中一眼，惱怒於對方當著蕭禹厥的面胡亂說話。
但眼下，他顧不得處置王得中，當先對蕭禹厥解釋道：「早已經任命大將白從暉擔任沁州防禦使，就是為了防止郭威派人從澤潞來援，如今雖然是郭威親至，但白從暉足以抵擋！」
蕭禹厥不置可否，告辭而去，打定主意要叫部眾收拾行裝，做好撤軍準備。
而劉崇這邊待蕭禹厥走後，剛要對王得中發怒，便聽王得中說道：「陛下，臣方才得到消息，皇長子正在郭威軍中！」
劉崇怒火為之一滯。
其實在年初時候聽聞郭威稱帝，他便派人去東京想要接回劉贇，但郭威竟然不許。
此後他只知劉贇幽居府中，生死不明，他以為劉贇被郭威暗害了，沒想到竟然被郭威帶在了軍中？
劉崇一下子緊張起來，若他是郭威，說不得就要用劉贇來作為擋箭牌幫助攻城了，他趕緊問道：「我兒無恙否？」
王得中立馬答道：「白軍使傳信來說，郭威只讓皇長子在城外勸降，並未以皇長子為質逼迫開城。」
劉崇心中一舒。
旋即想到糧草的窘迫、契丹人的態度、晉州城下的失利，不免心生退意。
稍加思慮，劉崇看見王得中，目光溫和：「卿可願代我去見一見郭威，只要他願意送歸我兒，我願意退兵……二年，不，三年內絕不動兵戈！」
皇帝都如此說了，王得中還敢拒絕不成，只能答應下來。
而且根據王得中所知，郭威一貫表現得厚道，應不會斬殺使臣。
他又與劉崇談了幾條可以退讓的條件，便乾脆回去收拾東西，不到一個時辰，便帶人出發了，堪稱神速。
在王得中離開之後，劉崇又趕緊召來樞密副使王延嗣，得知陝州的王峻依舊沒有動作，他這才安心，並讓王延嗣加派人手探查。
且說沁州城下，周軍士卒正在砍樹挖坑。
樹倒是不難砍，唯獨天寒地凍，坑甚是難挖。
當然啦，挖坑總好過直接去攻城。
郭威在第一日的嘗試性進攻受挫後，便放棄了強攻的打算，而是採取了緩緩圖之的策略，開始在城外修建木柵、壕溝、堡壘，一副要將沁州城守軍困到死的態勢。
而城中守軍在覺察到這些後，擔心真成了瓮中之鱉，許是因為第一日抵擋住周軍攻城有了自信，還嘗試出城摧毀木柵堡壘。然而以郭威的穩妥，如何會不做防備？兩次受挫丟下了百餘屍體後，城中北漢守軍便再不敢出城了。
旁人不知道，但郭信卻明白，這赫然是意外之喜。
因為郭威圍城的目的不是為了破城，而是為了吸引北漢軍隊的注意力，也是在此接應已經出發去團柏的向訓、李重進所領的三千小底軍。
向訓本就是郭威的元從，在外任潞州昭義軍監軍前，先後擔任宮苑使、皇城使，以他和李重進領兵，挑選的還是從小底中優中選優的精銳，可以說是肩負了郭威的厚望。
被郭威安排給李重進的趙匡胤在隨行之列自不必多說，原本跟在郭信身邊的曹彬也請求加入了其中。曹彬既去，郭信麾下一向自詡不遜於曹彬的鞏巡，也拉著當初和他一起從徐州來東京的楊溫之子楊承光請求隨行，既是不願意落後於人，也是要以此來證明他們兩家作為劉贇舊部已經和劉氏劃清了界限。
對此，郭信只能全都支持了。
在此背景下，郭信也沒閒著。
他倒沒有裝模作樣去和軍士民夫們一起挖坑，而是帶著劉贇一道又去沁州城外招降了一次，在知曉守城的是沁州防禦使白從暉後，郭信還讓劉贇許諾授白從暉為沁州節度使，反正畫餅嘛，不畫白不畫。
可惜白從暉雖然不敢傷害劉贇，卻沒有投降的意思。
郭信也不失望，回營之後，安頓好了劉贇，便聽聞劉崇派了使者來。
他當即來了興致。
郭信入大帳時，帳中的北漢使臣正說著劉崇的訴求，隨著郭信緩步繞過他坐在了郭威身邊，他明顯注意到了郭信的到來，但嘴上的話卻沒有停。
——「我家天子願與陛下一同退兵，以安民生……」
而郭信坐定，卻見郭威向他投了一個眼神，他與郭威相處久了，如何不懂郭威意思？立馬打斷了使臣之言，質問道：「我且問你，你家是什麼天子？」
王得中雖在敵營，竟也頗有膽色，昂然答道：「我家自然是漢天子！」
郭信冷笑：「我未聞有認賊作父的漢天子，不對，是認作叔父……我倒要問一句，侄皇帝也算皇帝？」
在場一眾將校盡皆大笑起來，尤以潞州節度使常思笑得最為開心。
王得中雖對郭信的身份早有猜測，卻還是主動問道：「不知閣下何人？」
便有侍衛步軍都指揮使曹英答道：「此陛下親子也！」
王得中當即拱手拜道：「見過殿下，敢問殿下，外臣曾聞貴天子拜我漢太后為母，不知可有此事？」
王得中並未多言，但其話中提及李太后是劉崇的嫂子，言外之意溢於言表。
當即曹英便以手按劍，喝罵道：「你這腐儒，盼死不成？」
餘下將校也都憤怒以對。
王得中心中不免畏懼，面上卻愈發昂首挺胸了。
郭信倒是沒有惱怒，反而追問道：「侄皇帝竟也尊太后？」
王得中眼看占了便宜，生怕真被憤怒的武夫平白砍死，趕緊見好就收：「自然是尊的。」
「既尊太后，也當尊高祖，如何不知漢祖歷來以晉祖侍奉契丹為奇恥大辱？更是以驅逐契丹之功成為中原之主。但我看你家那位侄皇帝侍奉契丹如奉父母，還以為他忘了漢祖故事了呢，數典忘祖也不過如此了。他已經不要臉了，太后卻還要顏面呢，何必再來攀扯，污了我家太后清名？」
將校們再度鬨笑起來。
常思更是仗著自家歲數大輩分高，在鬨笑後諷刺道：「我若有如此不肖之弟，也是不願意認的。」
王得中咬緊牙關，說不出話來。
且說此次契丹出兵援助北漢，從一開始契丹各部酋長就是不願意出兵的，由此直接引發兵亂換了皇帝。大遼睡王耶律璟不管內心怎麼想，明面上也是不願意出兵的，只是礙於北漢連連遣使相求，又有耶律屋質等一干契丹有識之士勸說，這才有了此次出兵。
所以此次契丹五萬援兵看似勢大，但眼見劉崇在晉州城下受挫，占不到更多便宜，都想走個過場得了。
而以河東表里山河的地形，能用騎兵的平坦盆地並不算少——作為河東核心的太原府、他們如今正在的晉絳二州、郭威所在的澤潞二州，都是利於騎兵發揮的好地方。
但不利於騎兵的地方也很多，夾在三個盆地中間的沁州便是這樣一個地方。
所以面對著擺著皇帝架子一直拖延不肯退兵的劉崇，蕭禹厥自然是要冷笑的，非止冷笑，他還有話要說。
侄皇帝也算皇帝？
「陛下，今次郭威已然出兵，焉知陝州王峻何時就會進軍，彼時一旦沁州落入郭威之手，到時候腹背受敵，就是想要撤退都難了。」
劉崇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不禁瞥了王得中一眼，惱怒於對方當著蕭禹厥的面胡亂說話。
但眼下，他顧不得處置王得中，當先對蕭禹厥解釋道：「早已經任命大將白從暉擔任沁州防禦使，就是為了防止郭威派人從澤潞來援，如今雖然是郭威親至，但白從暉足以抵擋！」
蕭禹厥不置可否，告辭而去，打定主意要叫部眾收拾行裝，做好撤軍準備。
而劉崇這邊待蕭禹厥走後，剛要對王得中發怒，便聽王得中說道：「陛下，臣方才得到消息，皇長子正在郭威軍中！」
劉崇怒火為之一滯。
其實在年初時候聽聞郭威稱帝，他便派人去東京想要接回劉贇，但郭威竟然不許。
此後他只知劉贇幽居府中，生死不明，他以為劉贇被郭威暗害了，沒想到竟然被郭威帶在了軍中？
劉崇一下子緊張起來，若他是郭威，說不得就要用劉贇來作為擋箭牌幫助攻城了，他趕緊問道：「我兒無恙否？」
王得中立馬答道：「白軍使傳信來說，郭威只讓皇長子在城外勸降，並未以皇長子為質逼迫開城。」
劉崇心中一舒。
旋即想到糧草的窘迫、契丹人的態度、晉州城下的失利，不免心生退意。
稍加思慮，劉崇看見王得中，目光溫和：「卿可願代我去見一見郭威，只要他願意送歸我兒，我願意退兵……二年，不，三年內絕不動兵戈！」
皇帝都如此說了，王得中還敢拒絕不成，只能答應下來。
而且根據王得中所知，郭威一貫表現得厚道，應不會斬殺使臣。
他又與劉崇談了幾條可以退讓的條件，便乾脆回去收拾東西，不到一個時辰，便帶人出發了，堪稱神速。
在王得中離開之後，劉崇又趕緊召來樞密副使王延嗣，得知陝州的王峻依舊沒有動作，他這才安心，並讓王延嗣加派人手探查。
且說沁州城下，周軍士卒正在砍樹挖坑。
樹倒是不難砍，唯獨天寒地凍，坑甚是難挖。
當然啦，挖坑總好過直接去攻城。
郭威在第一日的嘗試性進攻受挫後，便放棄了強攻的打算，而是採取了緩緩圖之的策略，開始在城外修建木柵、壕溝、堡壘，一副要將沁州城守軍困到死的態勢。
而城中守軍在覺察到這些後，擔心真成了瓮中之鱉，許是因為第一日抵擋住周軍攻城有了自信，還嘗試出城摧毀木柵堡壘。然而以郭威的穩妥，如何會不做防備？兩次受挫丟下了百餘屍體後，城中北漢守軍便再不敢出城了。
旁人不知道，但郭信卻明白，這赫然是意外之喜。
因為郭威圍城的目的不是為了破城，而是為了吸引北漢軍隊的注意力，也是在此接應已經出發去團柏的向訓、李重進所領的三千小底軍。
向訓本就是郭威的元從，在外任潞州昭義軍監軍前，先後擔任宮苑使、皇城使，以他和李重進領兵，挑選的還是從小底中優中選優的精銳，可以說是肩負了郭威的厚望。
被郭威安排給李重進的趙匡胤在隨行之列自不必多說，原本跟在郭信身邊的曹彬也請求加入了其中。曹彬既去，郭信麾下一向自詡不遜於曹彬的鞏巡，也拉著當初和他一起從徐州來東京的楊溫之子楊承光請求隨行，既是不願意落後於人，也是要以此來證明他們兩家作為劉贇舊部已經和劉氏劃清了界限。
對此，郭信只能全都支持了。
在此背景下，郭信也沒閒著。
他倒沒有裝模作樣去和軍士民夫們一起挖坑，而是帶著劉贇一道又去沁州城外招降了一次，在知曉守城的是沁州防禦使白從暉後，郭信還讓劉贇許諾授白從暉為沁州節度使，反正畫餅嘛，不畫白不畫。
可惜白從暉雖然不敢傷害劉贇，卻沒有投降的意思。
郭信也不失望，回營之後，安頓好了劉贇，便聽聞劉崇派了使者來。
他當即來了興致。
郭信入大帳時，帳中的北漢使臣正說著劉崇的訴求，隨著郭信緩步繞過他坐在了郭威身邊，他明顯注意到了郭信的到來，但嘴上的話卻沒有停。
——「我家天子願與陛下一同退兵，以安民生……」
而郭信坐定，卻見郭威向他投了一個眼神，他與郭威相處久了，如何不懂郭威意思？立馬打斷了使臣之言，質問道：「我且問你，你家是什麼天子？」
王得中雖在敵營，竟也頗有膽色，昂然答道：「我家自然是漢天子！」
郭信冷笑：「我未聞有認賊作父的漢天子，不對，是認作叔父……我倒要問一句，侄皇帝也算皇帝？」
在場一眾將校盡皆大笑起來，尤以潞州節度使常思笑得最為開心。
王得中雖對郭信的身份早有猜測，卻還是主動問道：「不知閣下何人？」
便有侍衛步軍都指揮使曹英答道：「此陛下親子也！」
王得中當即拱手拜道：「見過殿下，敢問殿下，外臣曾聞貴天子拜我漢太后為母，不知可有此事？」
王得中並未多言，但其話中提及李太后是劉崇的嫂子，言外之意溢於言表。
當即曹英便以手按劍，喝罵道：「你這腐儒，盼死不成？」
餘下將校也都憤怒以對。
王得中心中不免畏懼，面上卻愈發昂首挺胸了。
郭信倒是沒有惱怒，反而追問道：「侄皇帝竟也尊太后？」
王得中眼看占了便宜，生怕真被憤怒的武夫平白砍死，趕緊見好就收：「自然是尊的。」
「既尊太后，也當尊高祖，如何不知漢祖歷來以晉祖侍奉契丹為奇恥大辱？更是以驅逐契丹之功成為中原之主。但我看你家那位侄皇帝侍奉契丹如奉父母，還以為他忘了漢祖故事了呢，數典忘祖也不過如此了。他已經不要臉了，太后卻還要顏面呢，何必再來攀扯，污了我家太后清名？」
將校們再度鬨笑起來。
常思更是仗著自家歲數大輩分高，在鬨笑後諷刺道：「我若有如此不肖之弟，也是不願意認的。」
王得中咬緊牙關，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