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兗州策
郭威問得突然，郭信事先根本沒有絲毫準備。
他略一沉吟，便回答道：「倉促之間，所思所慮未必周全，我暫且一說，若有疏漏，阿爺儘管直言。」
「不必顧慮，暢所欲言。」郭威滿懷期待，在他看來，唯有這般倉促，才能看出郭信的真能耐。
郭信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據我所知，慕容彥超之泰寧軍節度使，所轄共有三州，不知兗州之外的另外兩州刺史可都是心向朝廷的？」
「一旦慕容彥超作亂，沂州、密州必不會為他所用。」郭威說完這些，想了想，又進一步向郭信說明了背景，「非但如此，兗州北臨鄆州、東臨青州、南臨徐州，此三地分別是齊王（高行周）、淮陽王（符彥卿）與我舊部王彥超鎮守。齊王早年領兵時慕容彥超便仗著宗親身份多有頂撞，兩人早有齟齬，淮陽王你是見過的，不久便會與我家結親。」
郭威說到符彥卿時忽促狹一笑，看得郭信有些莫名其妙。
但他很快將這些拋之腦後，繼續分析起來：「以如今之現狀，慕容彥超宛如瓮中之鱉，也難怪他心中不安了。而此番背景下，阿爺遣使寬慰，他愈發不安，也難怪阿爺疑他定有反心了。」
「而慕容彥超如此不安，卻已然沒有作亂之狀，無非是自覺孤立無援沒有勝算罷了。一旦有外援，如北漢、契丹、南唐與之呼應，他便極有可能趁機作亂了。其中，尤以北漢最有可能與之聯繫。」
郭威再度頷首表示認可。
郭信繼續說：「單以軍事來說，上月晉州、隰州才擊退了北漢，無論北漢、契丹，短期內應不會南侵。此時正宜對慕容彥超動手，下詔令他入朝，或可以樞密使許之。其若是入朝，無論是再讓他改任他職甚至乾脆就把他放到樞密院去，阿爺一言便可定之。其若是不肯入朝，朝廷也有理由興兵討伐。」
郭威這次沒有頷首，他正要說一說郭信言語中的問題，卻見郭信並沒有停下的意思，於是決定先做等待。
「只是尚有兩點問題，一則此事到底過於急切，難免會讓各處方鎮生出兔死狐悲之意，二則此前阿爺曾言府庫不足，恐怕不足以興兵，且動兵一旦不能一戰克敵，極容易耽誤五月夏收。這就是最大的難處和顧慮了。」
郭威繼續頷首認可。
按照郭信所想，這場仗只要打起來基本就是對慕容彥超所在兗州的攻城戰了，這讓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看過的高端網文中的破城利器火藥，只是郭信到底稍有些常識，知道作為炸藥使用的火藥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造出來的，他準備明日問一問李重進再說。
這也是他明知道立刻解決慕容彥超很難卻還是將這一想法提出來的原因，萬一火藥能成呢。
「既然不能立刻克敵，那就只能拖延了，既然慕容彥超未曾露出反狀，那朝廷不妨當作沒有察覺他的心思，尤其是以谷糧為主的夏稅，應輸送給朝廷的盡要輸送，且要及時加派耳目，一旦發現慕容彥超有徵募兵丁之舉，要及時發兵以應。不過在我看來，以慕容彥超之秉性，上個月北漢發兵時他未曾響應，非得等到北漢契丹聯手大兵壓境時，他才會真的露出反狀。」
郭威再度頷首。
在他想來，和上次郭信分析契丹短時間內不會再度入寇不同，這一次郭信所言沒有受人指點的嫌疑了。
至於結果，郭威不能說十分滿意，但也不得不承認郭信倉促所想已經較為周全了。
「府庫之錢糧的確不足以用兵兗州，且慕容彥超終究只是猶疑，且等一等，或許他有朝一日會改變主意。」郭威雖這般說，可也對慕容彥超轉變心意並不抱什麼期待，「時間不早了，你且早些回去歇息吧。」
郭信自是告退不提。
翌日，郭信便以火藥之事詢問李重進。
他本來還擔心在唐朝才出現的火藥此時有別的名字，沒想到李重進竟然知道火藥，而且火藥竟然也有在軍事上的應用。
最關鍵的是，郭信還在李重進口中聽到了「火炮」之名。
這讓郭信在大為驚訝之餘更是產生了滿滿的好奇心，須知這可是五代時期啊，距離二十一世紀還差一千一百多年呢！
尤其是在聽李重進說如今軍器庫就收有「火炮」後，郭信甚至產生了額外的期許。
也因此，哪怕這一日郭信課業滿滿，他仍想方設法地抽出時間，口乾舌燥地勸說李重進，終於讓李重進答應帶他去軍器庫看一看「火炮」。
李重進終究耐不住郭信軟磨硬泡，答應次日帶郭信去軍器庫。
這讓郭信興奮莫名，他甚至還在晚上做夢，夢到了五代版的《永樂大典》。
然而當他第二天親眼看到「火炮」時，現實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火炮」是真的，而且也真是一件好兵器，但嚴格來說，人家應該被寫作火砲。
所謂砲，即拋車，又叫投石車。火砲顧名思義，就是把火藥包當成石頭拋出去。
如果只是這樣，郭信還不會太過失望，畢竟火砲某種意義上也是把炮彈拋出去嘛！
但問題在於，此時的火藥乃至於火藥包，根本就是用來點火助燃的，至於爆炸，也不是不能爆，但威力——
郭信親眼看著那位熱情的軍器庫使親自當著他的面引爆了裝在竹筒里的火藥，比過年時直接在火里燒的爆竹響多了，但也只能聽個響了。
而在詢問過京中負責軍器製作的作院工匠後，郭信徹底失望了。
當下並沒有能達到郭信要求的火藥，顯然他的速戰速決之策沒有實施的空間了。
但來都來了，郭信自覺也不能白來，可他只知道一硫二硝三木炭，實在不知道黑火藥的最佳配比，或者他在看高端網文時見過，但也記不清具體細節了，頂多記得一個用雞蛋液把火藥製成顆粒狀，能提升爆炸威力。
所幸硝石和硫磺雖然都不便宜，可也不是什麼特別稀罕的東西，只刷郭信和李重進的臉就足以試得起了。
而在回程之時，郭信到底覺得把火藥留在作院不夠安穩，還是得借一下郭威之力。
他略一沉吟，便回答道：「倉促之間，所思所慮未必周全，我暫且一說，若有疏漏，阿爺儘管直言。」
「不必顧慮，暢所欲言。」郭威滿懷期待，在他看來，唯有這般倉促，才能看出郭信的真能耐。
郭信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據我所知，慕容彥超之泰寧軍節度使，所轄共有三州，不知兗州之外的另外兩州刺史可都是心向朝廷的？」
「一旦慕容彥超作亂，沂州、密州必不會為他所用。」郭威說完這些，想了想，又進一步向郭信說明了背景，「非但如此，兗州北臨鄆州、東臨青州、南臨徐州，此三地分別是齊王（高行周）、淮陽王（符彥卿）與我舊部王彥超鎮守。齊王早年領兵時慕容彥超便仗著宗親身份多有頂撞，兩人早有齟齬，淮陽王你是見過的，不久便會與我家結親。」
郭威說到符彥卿時忽促狹一笑，看得郭信有些莫名其妙。
但他很快將這些拋之腦後，繼續分析起來：「以如今之現狀，慕容彥超宛如瓮中之鱉，也難怪他心中不安了。而此番背景下，阿爺遣使寬慰，他愈發不安，也難怪阿爺疑他定有反心了。」
「而慕容彥超如此不安，卻已然沒有作亂之狀，無非是自覺孤立無援沒有勝算罷了。一旦有外援，如北漢、契丹、南唐與之呼應，他便極有可能趁機作亂了。其中，尤以北漢最有可能與之聯繫。」
郭威再度頷首表示認可。
郭信繼續說：「單以軍事來說，上月晉州、隰州才擊退了北漢，無論北漢、契丹，短期內應不會南侵。此時正宜對慕容彥超動手，下詔令他入朝，或可以樞密使許之。其若是入朝，無論是再讓他改任他職甚至乾脆就把他放到樞密院去，阿爺一言便可定之。其若是不肯入朝，朝廷也有理由興兵討伐。」
郭威這次沒有頷首，他正要說一說郭信言語中的問題，卻見郭信並沒有停下的意思，於是決定先做等待。
「只是尚有兩點問題，一則此事到底過於急切，難免會讓各處方鎮生出兔死狐悲之意，二則此前阿爺曾言府庫不足，恐怕不足以興兵，且動兵一旦不能一戰克敵，極容易耽誤五月夏收。這就是最大的難處和顧慮了。」
郭威繼續頷首認可。
按照郭信所想，這場仗只要打起來基本就是對慕容彥超所在兗州的攻城戰了，這讓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看過的高端網文中的破城利器火藥，只是郭信到底稍有些常識，知道作為炸藥使用的火藥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造出來的，他準備明日問一問李重進再說。
這也是他明知道立刻解決慕容彥超很難卻還是將這一想法提出來的原因，萬一火藥能成呢。
「既然不能立刻克敵，那就只能拖延了，既然慕容彥超未曾露出反狀，那朝廷不妨當作沒有察覺他的心思，尤其是以谷糧為主的夏稅，應輸送給朝廷的盡要輸送，且要及時加派耳目，一旦發現慕容彥超有徵募兵丁之舉，要及時發兵以應。不過在我看來，以慕容彥超之秉性，上個月北漢發兵時他未曾響應，非得等到北漢契丹聯手大兵壓境時，他才會真的露出反狀。」
郭威再度頷首。
在他想來，和上次郭信分析契丹短時間內不會再度入寇不同，這一次郭信所言沒有受人指點的嫌疑了。
至於結果，郭威不能說十分滿意，但也不得不承認郭信倉促所想已經較為周全了。
「府庫之錢糧的確不足以用兵兗州，且慕容彥超終究只是猶疑，且等一等，或許他有朝一日會改變主意。」郭威雖這般說，可也對慕容彥超轉變心意並不抱什麼期待，「時間不早了，你且早些回去歇息吧。」
郭信自是告退不提。
翌日，郭信便以火藥之事詢問李重進。
他本來還擔心在唐朝才出現的火藥此時有別的名字，沒想到李重進竟然知道火藥，而且火藥竟然也有在軍事上的應用。
最關鍵的是，郭信還在李重進口中聽到了「火炮」之名。
這讓郭信在大為驚訝之餘更是產生了滿滿的好奇心，須知這可是五代時期啊，距離二十一世紀還差一千一百多年呢！
尤其是在聽李重進說如今軍器庫就收有「火炮」後，郭信甚至產生了額外的期許。
也因此，哪怕這一日郭信課業滿滿，他仍想方設法地抽出時間，口乾舌燥地勸說李重進，終於讓李重進答應帶他去軍器庫看一看「火炮」。
李重進終究耐不住郭信軟磨硬泡，答應次日帶郭信去軍器庫。
這讓郭信興奮莫名，他甚至還在晚上做夢，夢到了五代版的《永樂大典》。
然而當他第二天親眼看到「火炮」時，現實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火炮」是真的，而且也真是一件好兵器，但嚴格來說，人家應該被寫作火砲。
所謂砲，即拋車，又叫投石車。火砲顧名思義，就是把火藥包當成石頭拋出去。
如果只是這樣，郭信還不會太過失望，畢竟火砲某種意義上也是把炮彈拋出去嘛！
但問題在於，此時的火藥乃至於火藥包，根本就是用來點火助燃的，至於爆炸，也不是不能爆，但威力——
郭信親眼看著那位熱情的軍器庫使親自當著他的面引爆了裝在竹筒里的火藥，比過年時直接在火里燒的爆竹響多了，但也只能聽個響了。
而在詢問過京中負責軍器製作的作院工匠後，郭信徹底失望了。
當下並沒有能達到郭信要求的火藥，顯然他的速戰速決之策沒有實施的空間了。
但來都來了，郭信自覺也不能白來，可他只知道一硫二硝三木炭，實在不知道黑火藥的最佳配比，或者他在看高端網文時見過，但也記不清具體細節了，頂多記得一個用雞蛋液把火藥製成顆粒狀，能提升爆炸威力。
所幸硝石和硫磺雖然都不便宜，可也不是什麼特別稀罕的東西，只刷郭信和李重進的臉就足以試得起了。
而在回程之時，郭信到底覺得把火藥留在作院不夠安穩，還是得借一下郭威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