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郭威的轉變
當日，郭信回到宮中時，天已經快黑了，他還沒歇多久，便見皇帝身邊的內常侍瑽脫來尋他去陪郭威吃晚飯。
「今日怎麼是常侍來此啊？」在路上，郭信忍不住問道。
「郎君不知，今日郎君回宮之前，王樞相與大家鬧了一場，很不愉快。」瑽脫低聲說，明明旁邊沒有外人，可他仍是狗狗祟祟的。
「因為什麼事？」郭信邊走邊問。
就連郭信都知道，王峻這人心眼有點小，要是他所請的事郭威不同意，他是會把不滿擺在臉上的。
「還能因為什麼？王樞相彈劾竇相公設局誣陷他，且正和郎君今日出宮碰到的那件事有關。」
「嗯，嗯？」郭信一愣，連腳步都停下了，他今日碰到的事竟然是王峻拿來彈劾竇貞固的嗎？
瑽脫見郭信正在思索著什麼，並未打擾，未久見郭信又走起來，才立刻跟上，小心問道：「郎君方才是想到了什麼嗎？」
「是，想明白了今日困擾我的一樁事，只是沒有證據罷了。」郭信答道。
而後郭信見到郭威，後者果然問起郭信今日碰到崔呈之事，郭信自是一一回答，還說了他與王朴的猜測。
說完之後，郭信帶著遲疑問道：「此事有沒有可能是王樞相故意為之？或許有旁人的手筆，但王樞相這般快地查明真相，未免有些失於急迫了。」
「你能想到這一層，很好，但以後不能確認之事就不能隨意開口，今日之言若是傳到秀峰耳中，他難道不會對你有什麼想法嗎？」
郭威說的雲淡風輕，像是只在告訴郭信禍從口出的道理。但一旁侍奉的瑽脫卻是心中一緊，甚至乾脆跪了下來，因為在場統共就只有三人，若有人泄露今日之言，只能是他了。
「你這是作甚，我只是提醒意哥罷了。」
在郭威的催促下，瑽脫才戰戰兢兢地起身。
隨後，郭威又遣瑽脫去請董氏來一同用飯。
見再無旁人，郭信問道：「阿爺為何要故意嚇唬內常侍？」
「你怎知我是故意的？」郭威反問。
郭信笑而不語。
郭威看郭信當場活學活用，也是微微一笑，然後才答道：「他有個侄子，前幾日得了竇體仁的照拂。」
竟然是竇貞固！
郭信有些驚訝，他本以為會是王峻，但又一想，以王峻的秉性未必看得上閹人，繼而問道：「阿爺打算罷相嗎？若此時罷相，只怕樞相威勢要愈發盛了。」
「所以我拒了秀峰的彈劾，現在還不是時候。而且竇體仁到底助我安定了朝綱，便是要罷相，也得給他個體面。」
「古時有將相不辱之說，而今綱常淪喪，的確是要重拾起來。」郭信深表贊同，旋即他又猛然意識到，這應該是郭威第一次同他談宰相的任命，心中不免雀躍，又控制了自己的表情，儘量不在面上表現出來。
「範文素曾教過你，你覺得他如何？」
郭信微微頷首，樞密副使范質，的確是下一任宰相的不二人選，且與他還有師生之誼。
「范師是謙謙君子，以我觀之，他行事倒有些像馮令公，有老成持重之態。」郭信坦然道。
像馮道當然是誇人的話，可也不免潛藏了另外一層意思。郭威自然聽得出來郭信意有所指，不過他並未多說什麼。
又說道：「戶部侍郎，權判三司李谷素有經濟之能，乾祐元年，我平河中之亂時他擔任西南面水陸轉運使，從無差錯，在我看來，他亦有宰輔之才。只不過此前他不過一刺史，倉促使他為相反而會讓他立足不穩，當以夏稅之功拜相。」
郭信又是頷首。
他與李谷卻是沒什麼交集，但郭信明白，此時的三司包含了戶部、度支、鹽鐵，掌管了戶籍賦稅、財政收支、國家專營等，絕對的國家命脈。
而李谷能得郭威信任，並擔任這一要職，其人品能力可見一斑。
郭威再道：「鞏廷美楊溫二人之子早前入京，我只先以虛職任之。如今鞏廷美、楊溫皆已經赴任，未有什麼異動，二人之子可堪一用，過幾日我便把他們補為殿前軍散員，你可將之招在身邊留用。」
郭信再度應下，心中更是振奮。
重要的不是這兩個散員本身，而是郭威對他態度的變化，且兩人背後還站著鞏廷美和楊溫這兩位刺史。可以想見的是，二人作為劉贇舊部，即便已經投降且郭威如約給了他們前途，但心中忐忑難免，這時候，大概是要通過他們兒子的這條路來向郭威表達忠誠了。
郭威稍後又簡單說了幾位朝中要員，比如已經改名的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郭崇（原名郭崇威）、侍衛步軍都指揮使曹英（原名曹威），兩人在郭威登基之後都被加封了官職，還遙領了節度使，但依舊分掌馬軍和步軍。
恰好說完了這些，外頭有動靜傳來，正是董氏到了，郭威也適時而止。
但對於郭信而言，這一日的晚飯，收穫滿滿。
飯後，郭威依舊沒有放郭信離開。
這讓郭信一度覺得郭威是受什麼刺激了。
郭信當然不知道，正是白日裡王峻所為給郭威提的醒——不論所謂「爭馬案」背後是誰設計的，此案都十分充分地說明了一點——以郭信的身份，走到這一步，哪裡還有多少退路？
郭威自小看著郭榮長大，他相信以郭榮的秉性應該會照顧好郭信，可要是郭信真能以年少之軀擔起重任呢？
他須得鼎力相助！
事有不虞，他還有郭榮可以倚靠。
「此前翰林學士魯崇諒奉我之令去兗州代我安撫慕容彥超，他本是慕容彥超的舊日下屬，對慕容彥超多有了解，按他所說，慕容彥超心中本就有猶疑，而在見過魯崇諒之後，心中猶疑更甚。目前雖無反態，但終究還是不可信。」
郭威坦然承認了自己的判斷失誤，並說：「平日裡見你多有見解，如今面對兗州現狀，若教你來應對，你會如何做？」
郭信眨了眨眼，考校來得這麼突然的嗎？
「今日怎麼是常侍來此啊？」在路上，郭信忍不住問道。
「郎君不知，今日郎君回宮之前，王樞相與大家鬧了一場，很不愉快。」瑽脫低聲說，明明旁邊沒有外人，可他仍是狗狗祟祟的。
「因為什麼事？」郭信邊走邊問。
就連郭信都知道，王峻這人心眼有點小，要是他所請的事郭威不同意，他是會把不滿擺在臉上的。
「還能因為什麼？王樞相彈劾竇相公設局誣陷他，且正和郎君今日出宮碰到的那件事有關。」
「嗯，嗯？」郭信一愣，連腳步都停下了，他今日碰到的事竟然是王峻拿來彈劾竇貞固的嗎？
瑽脫見郭信正在思索著什麼，並未打擾，未久見郭信又走起來，才立刻跟上，小心問道：「郎君方才是想到了什麼嗎？」
「是，想明白了今日困擾我的一樁事，只是沒有證據罷了。」郭信答道。
而後郭信見到郭威，後者果然問起郭信今日碰到崔呈之事，郭信自是一一回答，還說了他與王朴的猜測。
說完之後，郭信帶著遲疑問道：「此事有沒有可能是王樞相故意為之？或許有旁人的手筆，但王樞相這般快地查明真相，未免有些失於急迫了。」
「你能想到這一層，很好，但以後不能確認之事就不能隨意開口，今日之言若是傳到秀峰耳中，他難道不會對你有什麼想法嗎？」
郭威說的雲淡風輕，像是只在告訴郭信禍從口出的道理。但一旁侍奉的瑽脫卻是心中一緊，甚至乾脆跪了下來，因為在場統共就只有三人，若有人泄露今日之言，只能是他了。
「你這是作甚，我只是提醒意哥罷了。」
在郭威的催促下，瑽脫才戰戰兢兢地起身。
隨後，郭威又遣瑽脫去請董氏來一同用飯。
見再無旁人，郭信問道：「阿爺為何要故意嚇唬內常侍？」
「你怎知我是故意的？」郭威反問。
郭信笑而不語。
郭威看郭信當場活學活用，也是微微一笑，然後才答道：「他有個侄子，前幾日得了竇體仁的照拂。」
竟然是竇貞固！
郭信有些驚訝，他本以為會是王峻，但又一想，以王峻的秉性未必看得上閹人，繼而問道：「阿爺打算罷相嗎？若此時罷相，只怕樞相威勢要愈發盛了。」
「所以我拒了秀峰的彈劾，現在還不是時候。而且竇體仁到底助我安定了朝綱，便是要罷相，也得給他個體面。」
「古時有將相不辱之說，而今綱常淪喪，的確是要重拾起來。」郭信深表贊同，旋即他又猛然意識到，這應該是郭威第一次同他談宰相的任命，心中不免雀躍，又控制了自己的表情，儘量不在面上表現出來。
「範文素曾教過你，你覺得他如何？」
郭信微微頷首，樞密副使范質，的確是下一任宰相的不二人選，且與他還有師生之誼。
「范師是謙謙君子，以我觀之，他行事倒有些像馮令公，有老成持重之態。」郭信坦然道。
像馮道當然是誇人的話，可也不免潛藏了另外一層意思。郭威自然聽得出來郭信意有所指，不過他並未多說什麼。
又說道：「戶部侍郎，權判三司李谷素有經濟之能，乾祐元年，我平河中之亂時他擔任西南面水陸轉運使，從無差錯，在我看來，他亦有宰輔之才。只不過此前他不過一刺史，倉促使他為相反而會讓他立足不穩，當以夏稅之功拜相。」
郭信又是頷首。
他與李谷卻是沒什麼交集，但郭信明白，此時的三司包含了戶部、度支、鹽鐵，掌管了戶籍賦稅、財政收支、國家專營等，絕對的國家命脈。
而李谷能得郭威信任，並擔任這一要職，其人品能力可見一斑。
郭威再道：「鞏廷美楊溫二人之子早前入京，我只先以虛職任之。如今鞏廷美、楊溫皆已經赴任，未有什麼異動，二人之子可堪一用，過幾日我便把他們補為殿前軍散員，你可將之招在身邊留用。」
郭信再度應下，心中更是振奮。
重要的不是這兩個散員本身，而是郭威對他態度的變化，且兩人背後還站著鞏廷美和楊溫這兩位刺史。可以想見的是，二人作為劉贇舊部，即便已經投降且郭威如約給了他們前途，但心中忐忑難免，這時候，大概是要通過他們兒子的這條路來向郭威表達忠誠了。
郭威稍後又簡單說了幾位朝中要員，比如已經改名的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郭崇（原名郭崇威）、侍衛步軍都指揮使曹英（原名曹威），兩人在郭威登基之後都被加封了官職，還遙領了節度使，但依舊分掌馬軍和步軍。
恰好說完了這些，外頭有動靜傳來，正是董氏到了，郭威也適時而止。
但對於郭信而言，這一日的晚飯，收穫滿滿。
飯後，郭威依舊沒有放郭信離開。
這讓郭信一度覺得郭威是受什麼刺激了。
郭信當然不知道，正是白日裡王峻所為給郭威提的醒——不論所謂「爭馬案」背後是誰設計的，此案都十分充分地說明了一點——以郭信的身份，走到這一步，哪裡還有多少退路？
郭威自小看著郭榮長大，他相信以郭榮的秉性應該會照顧好郭信，可要是郭信真能以年少之軀擔起重任呢？
他須得鼎力相助！
事有不虞，他還有郭榮可以倚靠。
「此前翰林學士魯崇諒奉我之令去兗州代我安撫慕容彥超，他本是慕容彥超的舊日下屬，對慕容彥超多有了解，按他所說，慕容彥超心中本就有猶疑，而在見過魯崇諒之後，心中猶疑更甚。目前雖無反態，但終究還是不可信。」
郭威坦然承認了自己的判斷失誤，並說：「平日裡見你多有見解，如今面對兗州現狀，若教你來應對，你會如何做？」
郭信眨了眨眼，考校來得這麼突然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