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蹭進去了
「你二人來此何事？」郭威坐在御案之後，不怒自威。
而李重進不知是不是前幾日被郭威教訓狠了，一時猶猶豫豫竟有些語塞。
眼看郭威似乎要吹鬍子瞪眼了，郭信趕緊上前一步說道：「阿爺，我聽說劉崇在河東有些動靜，特意來問一問，阿兄擔心我打擾阿爺與相公們商議國事，這才跟了過來。」
郭威早就留意到是李重進拉著郭信來的，但他也能猜到這事必然是郭信先提的。
窺破這些的他並未拆穿郭信的話，反而主動說道：「你們來的正好，我才看過晉州傳回的軍情，劉崇發兵萬餘，寇晉州。」
郭信還沒有什麼反應，李重進首先問道：「只是劉崇所部，沒有契丹人相助？」
郭威微微頷首。
「意哥竟然猜對了！」李重進脫口而出。
隨後，在郭威驚訝的目光中，李重進將郭信判斷契丹主在國內威望不足以致於短時間內不能出兵之事說給了郭威聽。
而郭信面對李重進的吹捧，非但沒覺得自得，反而有些社死。因為單他自己再聽了一遍，就聽出好幾處不嚴謹的地方，尤其是將契丹主威望不足與近期不能出兵劃上等號，還是有些強行了。
但令郭信沒想到的是，郭威在聽完之後，根本沒有評價他的判斷，反而沉思良久。
他當然不知，郭威並不在意什麼契丹主威望不足能否和出兵聯繫起來，郭威更在意郭信竟直截了當地從契丹主的些許過往推斷出了耶律阮在遼國的處境。
沒錯，旁人不知道，但郭威雖然以鄴都留守防備契丹不過一年，卻早就將這些打探清楚了。
唯一的問題是這些話是不是旁人私下裡教郭信的。
王溥？還是李重進？
郭威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郭信，見對方神情中帶著幾分忐忑。
想到郭信曾經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明里暗裡表露過志向，再結合今日之事，郭威心中原本因為郭信年少而產生的某個心思再度有了偏向。
或許，他不該武斷地替意哥做主？
這般想著，郭威心頭一動，猛然想到了一樁前事。
他乾脆道：「我曾問過你的老師，他說昔年唐高宗的太子李弘在十一歲時就開始視諸司奏事，你今歲已經十二了，可願替阿爺分一分憂？」
郭信聽後大喜，連半句推辭的話都沒打算說，趕緊道：「阿爺放心，我一定好好做事，不讓阿爺費心。」
眼見郭信依舊這般急切，郭威又擔憂起來。
在郭威看來，劉承祐做事就是太急了，郭信若是總是這般急於求成，難免要重蹈覆轍。
但話已說出口，且郭威念及郭信的性子總要經歷些事才好改變，乾脆就不提了，只等來日。
「好，既然如此，你也效仿唐時李弘，每五日在金祥門下聞諸司奏事，先看成效如何。」郭威說。
其實按照王溥跟郭威說的，彼時李治還許了李弘「事小者皆自決之」，但郭威到底還信不過郭信的辦事能力，是以並未提及。
至於郭信，眼看著郭威答應了讓他參與政事，心中自是欣喜萬分。
而且自家人知自家事，郭信當然知道身在五代，第一重要的是兵權。尤其是後晉石敬瑭設立侍衛司，將之同宣徽院（樞密院前身）、三司（戶部度支鹽鐵）並列，從而使得侍衛親軍完全取代傳統的北衙六軍，徹底在禁軍中一家獨大，可以說掌握了侍衛親軍就能成為中原天子。
但問題在於，以郭信的年紀，哪怕郭威想幫他去掌握兵權，那些驕兵悍將又有幾個願意臣服小孩子的？
所以，對於郭信來說，飯要一口一口吃。
在欣喜之餘，郭信總算沒有忘記此次來找郭威的原本目的，遂追問道：「河東派了萬餘兵，阿爺準備如何應對？」
「無需應對。」郭威解釋說，「鎮守晉州的建雄軍節度使王晏是徐州人士，素來穩妥，他對劉崇早有防備，以萬餘兵力守城綽綽有餘。若劉崇之兵當真不可阻擋，再派援兵。」
郭信聽後有些奇怪，按理說，郭威早就料到劉崇那邊會發兵，而且以河東的地形，除非走井陘口去河北，不然南下根本沒幾條路可走，晉州便是其中要地。
「阿耶為何不在晉州多屯兵馬，一來守城更加穩妥，將來也能用作反攻之用？」郭信問。
郭威微微一嘆：「當今府庫，甚是匱乏，如非必要，我不願妄動兵戈。」
郭信聽後，一時恍然。
嘆息了一番之後，郭威目視郭信和李重進，道：「你二人若無旁事，就去吧！」
郭信一聽忙問道：「還有一事！阿爺，我這視諸司奏事是從明天開始算嗎？」
郭威輕笑一聲：「對，從明日開始算起，第五日你再來。」
眼看著郭信聽後一下子垮了臉，郭威故作嚴肅：「你以為我這邊答應你，那邊就能施行嗎？總得先和宰相們商議一下，再下一份詔令使有司官員通曉此事，最後，還得定下章程，哪些事可以奏於你，哪些事不必。而且，你也得從你老師處學些處理有司所奏的規制。當然，你若覺得麻煩，此事不做也罷！」
郭信聽得中間還有這麼多事去做，哪裡還敢再問，連忙拉著李重進告辭離開了，生怕郭威改口。
而在郭信走後，郭威思慮片刻，便對身邊侍奉的內常侍瑽脫吩咐道：「去請宰相們來此議事。」
瑽脫當即領命，立刻分派了手下內侍前往邀請。
宰相們的辦公場所本就在皇宮之內，皇帝相召，便是以樞密使居於諸宰相之首的王峻也沒有拖延，不到半刻鐘便聚集起來了，郭威當即將打算讓郭信「每五日一視政」之事坦言相告。
這明顯是培養儲君的手段，而郭信又是皇帝唯一的親兒子，在場的宰相跋扈如王峻，老成如馮道，皆無反對之言。
唯有一點，在君臣定下此事後，王峻大約還記著上次郭威否決他所請之事，低聲抱怨道：「陛下若許我前次朝會所請，以三皇子為開封尹，何須再行今日之事？」
他是真覺得委屈。
而李重進不知是不是前幾日被郭威教訓狠了，一時猶猶豫豫竟有些語塞。
眼看郭威似乎要吹鬍子瞪眼了，郭信趕緊上前一步說道：「阿爺，我聽說劉崇在河東有些動靜，特意來問一問，阿兄擔心我打擾阿爺與相公們商議國事，這才跟了過來。」
郭威早就留意到是李重進拉著郭信來的，但他也能猜到這事必然是郭信先提的。
窺破這些的他並未拆穿郭信的話，反而主動說道：「你們來的正好，我才看過晉州傳回的軍情，劉崇發兵萬餘，寇晉州。」
郭信還沒有什麼反應，李重進首先問道：「只是劉崇所部，沒有契丹人相助？」
郭威微微頷首。
「意哥竟然猜對了！」李重進脫口而出。
隨後，在郭威驚訝的目光中，李重進將郭信判斷契丹主在國內威望不足以致於短時間內不能出兵之事說給了郭威聽。
而郭信面對李重進的吹捧，非但沒覺得自得，反而有些社死。因為單他自己再聽了一遍，就聽出好幾處不嚴謹的地方，尤其是將契丹主威望不足與近期不能出兵劃上等號，還是有些強行了。
但令郭信沒想到的是，郭威在聽完之後，根本沒有評價他的判斷，反而沉思良久。
他當然不知，郭威並不在意什麼契丹主威望不足能否和出兵聯繫起來，郭威更在意郭信竟直截了當地從契丹主的些許過往推斷出了耶律阮在遼國的處境。
沒錯，旁人不知道，但郭威雖然以鄴都留守防備契丹不過一年，卻早就將這些打探清楚了。
唯一的問題是這些話是不是旁人私下裡教郭信的。
王溥？還是李重進？
郭威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郭信，見對方神情中帶著幾分忐忑。
想到郭信曾經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明里暗裡表露過志向，再結合今日之事，郭威心中原本因為郭信年少而產生的某個心思再度有了偏向。
或許，他不該武斷地替意哥做主？
這般想著，郭威心頭一動，猛然想到了一樁前事。
他乾脆道：「我曾問過你的老師，他說昔年唐高宗的太子李弘在十一歲時就開始視諸司奏事，你今歲已經十二了，可願替阿爺分一分憂？」
郭信聽後大喜，連半句推辭的話都沒打算說，趕緊道：「阿爺放心，我一定好好做事，不讓阿爺費心。」
眼見郭信依舊這般急切，郭威又擔憂起來。
在郭威看來，劉承祐做事就是太急了，郭信若是總是這般急於求成，難免要重蹈覆轍。
但話已說出口，且郭威念及郭信的性子總要經歷些事才好改變，乾脆就不提了，只等來日。
「好，既然如此，你也效仿唐時李弘，每五日在金祥門下聞諸司奏事，先看成效如何。」郭威說。
其實按照王溥跟郭威說的，彼時李治還許了李弘「事小者皆自決之」，但郭威到底還信不過郭信的辦事能力，是以並未提及。
至於郭信，眼看著郭威答應了讓他參與政事，心中自是欣喜萬分。
而且自家人知自家事，郭信當然知道身在五代，第一重要的是兵權。尤其是後晉石敬瑭設立侍衛司，將之同宣徽院（樞密院前身）、三司（戶部度支鹽鐵）並列，從而使得侍衛親軍完全取代傳統的北衙六軍，徹底在禁軍中一家獨大，可以說掌握了侍衛親軍就能成為中原天子。
但問題在於，以郭信的年紀，哪怕郭威想幫他去掌握兵權，那些驕兵悍將又有幾個願意臣服小孩子的？
所以，對於郭信來說，飯要一口一口吃。
在欣喜之餘，郭信總算沒有忘記此次來找郭威的原本目的，遂追問道：「河東派了萬餘兵，阿爺準備如何應對？」
「無需應對。」郭威解釋說，「鎮守晉州的建雄軍節度使王晏是徐州人士，素來穩妥，他對劉崇早有防備，以萬餘兵力守城綽綽有餘。若劉崇之兵當真不可阻擋，再派援兵。」
郭信聽後有些奇怪，按理說，郭威早就料到劉崇那邊會發兵，而且以河東的地形，除非走井陘口去河北，不然南下根本沒幾條路可走，晉州便是其中要地。
「阿耶為何不在晉州多屯兵馬，一來守城更加穩妥，將來也能用作反攻之用？」郭信問。
郭威微微一嘆：「當今府庫，甚是匱乏，如非必要，我不願妄動兵戈。」
郭信聽後，一時恍然。
嘆息了一番之後，郭威目視郭信和李重進，道：「你二人若無旁事，就去吧！」
郭信一聽忙問道：「還有一事！阿爺，我這視諸司奏事是從明天開始算嗎？」
郭威輕笑一聲：「對，從明日開始算起，第五日你再來。」
眼看著郭信聽後一下子垮了臉，郭威故作嚴肅：「你以為我這邊答應你，那邊就能施行嗎？總得先和宰相們商議一下，再下一份詔令使有司官員通曉此事，最後，還得定下章程，哪些事可以奏於你，哪些事不必。而且，你也得從你老師處學些處理有司所奏的規制。當然，你若覺得麻煩，此事不做也罷！」
郭信聽得中間還有這麼多事去做，哪裡還敢再問，連忙拉著李重進告辭離開了，生怕郭威改口。
而在郭信走後，郭威思慮片刻，便對身邊侍奉的內常侍瑽脫吩咐道：「去請宰相們來此議事。」
瑽脫當即領命，立刻分派了手下內侍前往邀請。
宰相們的辦公場所本就在皇宮之內，皇帝相召，便是以樞密使居於諸宰相之首的王峻也沒有拖延，不到半刻鐘便聚集起來了，郭威當即將打算讓郭信「每五日一視政」之事坦言相告。
這明顯是培養儲君的手段，而郭信又是皇帝唯一的親兒子，在場的宰相跋扈如王峻，老成如馮道，皆無反對之言。
唯有一點，在君臣定下此事後，王峻大約還記著上次郭威否決他所請之事，低聲抱怨道：「陛下若許我前次朝會所請，以三皇子為開封尹，何須再行今日之事？」
他是真覺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