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勿謂言之不預
就在王峻朝會鬥毆的次日，李重進復又找上了郭信，帶來了一則消息——趙鳳即將離京外任，在離任前特來求見他。
瞧李重進模樣，昨日被郭威「留堂」並未對他造成什麼心理陰影。
郭信當然樂意見一見趙鳳，時間便定在了下午郭信習練騎射那會兒。
然而告知了郭信此事的李重進並未離開，還專門提醒道：「趙鳳此人強盜起家，後來還投靠過契丹，來圖謀高官厚祿。他絕非良善，三郎要見他，可千萬不要被他欺騙了。」
「早在他收留我時，我就已經大概覺察到他是如何起家的了，」郭信無奈地小熊攤手，「但當今天下，這等人何其多？他又有恩於我，總不好避而不見。」
李重進也沒打算硬勸，只道：「你每次都有你的道理，我也不攔你，只是切記要防著他打著你的名號在外作惡，反而敗壞了你的名聲。」
郭信當然知道李重進是好心，他連連拱手道謝。
直引得李重進自己都覺得郭信這道謝有些不懷好意了，乾脆問道：「說吧，還是何事？」
郭信不好意思地一笑：「知我者，阿兄也。阿兄當知我身無長物，但既要送別，總該備些禮物吧。」
須知郭威稱帝之後，深刻貫徹並大力提倡了節儉這一優秀品德，為此不但停了各州所供奉的特產，還專門搜羅出宮中的一些寶石玉器、金銀結縷等物，公然打碎，以彰顯自己的志向。
且郭威並非表里不一，他是真的不用這些奢靡器物。
所謂上行下效，皇帝都如此了，皇宮之中自然簡樸為要。郭信自不必說，而李重進作為皇帝的外甥，標準的外戚，自然也要以身作則。可以說是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
但李重進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當日下午，郭信見到了趙鳳，與上次見面相比，趙鳳明顯多了幾分意氣風發。他身邊還跟著曾經幫過郭信殺人的趙黑背，想來也是刻意帶的。
此前趙鳳跟隨郭威前往河北，雖混了個從龍之功，可有這份功勞的人未免太多。且趙鳳原本就並非傳統禁軍體系里的人物，在侍衛親軍中他作為高級軍官缺乏軍功和威望站不住腳，外任地方是他的最優解。
稍後張阿順將趙黑背拉去招待，留郭信與趙鳳敘舊交談。
待兩人落座，一番寒暄之後，郭信主動說：「聽阿兄說，大將軍此行將為宋、亳、宿三州巡檢使，專司捕盜事宜，不知大將軍可有章程？」
「回郎君，」趙鳳的態度很恭敬，「某素知盜賊之事，若要平盜賊，收攏賊首為要，或利誘，或強逼。一朝賊首俯首，則捕盜如探囊取物耳。」
郭信想到趙鳳自家就是專業當賊的，抓賊自然不在話下，郭威也算是知人善用了。
是以他只作附和，並未多言。
稍後，趙鳳主動問道：「不知昨日朝會衝突，郎君可有耳聞？」
「確是有所耳聞。」
「昨日我在朝會之中，乍一聞王樞密舉薦郎君為開封尹，不知其中內情，是以未敢貿然附和，還望郎君莫怪。」趙鳳一副誠懇模樣，又承諾道，「日後郎君但有所需，只需遣一人或發一信，在下定為郎君馬首是瞻！」
「大將軍之情，吾銘記於心！」想了想，郭信又乾脆坦言道，「大將軍昨日謹慎是好事，實不相瞞，昨日事前，我並不知情。」
趙鳳大驚：「竟是如此？原來是王樞密自行為之嗎？」
在震驚之餘，趙鳳又身體前傾，小心翼翼地說：「我去歲在軍中，曾聽聞王樞密與大皇子不睦，昨日莫非是借著郎君的名頭去打壓大皇子？」
「郎君，且聽我一言，」趙鳳擺出了一副為郭信考慮的姿態，「王樞密如今權傾朝野，無人不懼，郎君即便不與他交好，也不能得罪他。」
眼看趙鳳如此心急的表現，郭信面上帶笑，做出一副經趙鳳指點而若有所思的模樣，並回應道：「勞大將軍掛念，此事我已知曉。」
但他心中卻愈發認可李重進對於趙鳳的評價了。
可話說回來，畢竟這是五代十國嘛，對於武夫們的要求不能太高，要是趙鳳堪用那自然是要用的。
趙鳳又道：「我在軍中素知恩賞之用，今郎君貴為皇子，然陛下厲行節儉，我擔心郎君所用未及恩賞身側侍從，特為郎君準備了些財貨，以供郎君取用。」
眼看趙鳳與他竟想到一處去了，郭信啞然失笑。
若他只是個尋常少年，趙鳳這一套連招打下來，只怕即刻就要把趙鳳引為首席心腹了吧！
笑後，郭信連忙擺手道：「大將軍贈送財貨是好心，但我卻不能收。」
眼看趙鳳似乎又要分說，郭信乾脆拉出郭威這杆大旗：「若教我阿爺知道我收了大將軍的財貨，定會責罵我的。」
此言既出，趙鳳也不好堅持了。
此後二人又閒聊一陣，也提到現在的許多盜賊本就是承受不住後漢的嚴苛政令和繁重賦稅進而逃亡的百姓。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郭信忽作嚴肅之色，道：「按理說，大將軍將奔赴大好前程，我本該祝願才是，然臨別之際，卻有一言要贈予君。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趙鳳登時嚴肅以對。
「大將軍捕盜之時，當思此言。但能善待三州百姓，待大將軍功成回京，你我當在此處共飲，此所謂勿謂言之不預也。」郭信依舊嚴肅，因為趙鳳本就有行苛政的黑歷史。
趙鳳見郭信如此姿態，立刻拱手答應道：「郎君之言，鳳謹記在心，絕不敢有所違背。」
郭信當即起身，抓住趙鳳的手：「有大將軍此言，我就放心了。」
趙鳳適時提出告辭，郭信主動將之送出。
那邊張阿順也帶著趙黑背過來了。
最後，在離開之時，郭信又叫住了趙黑背，說道：「昔日大將軍曾把你身上的皮甲贈予我，今日汝將跟隨大將軍建功立業，我便回贈一甲，以全昔日並肩之情。」
趙黑背連忙謝恩。
瞧李重進模樣，昨日被郭威「留堂」並未對他造成什麼心理陰影。
郭信當然樂意見一見趙鳳，時間便定在了下午郭信習練騎射那會兒。
然而告知了郭信此事的李重進並未離開，還專門提醒道：「趙鳳此人強盜起家，後來還投靠過契丹，來圖謀高官厚祿。他絕非良善，三郎要見他，可千萬不要被他欺騙了。」
「早在他收留我時，我就已經大概覺察到他是如何起家的了，」郭信無奈地小熊攤手，「但當今天下，這等人何其多？他又有恩於我，總不好避而不見。」
李重進也沒打算硬勸，只道：「你每次都有你的道理，我也不攔你，只是切記要防著他打著你的名號在外作惡，反而敗壞了你的名聲。」
郭信當然知道李重進是好心，他連連拱手道謝。
直引得李重進自己都覺得郭信這道謝有些不懷好意了，乾脆問道：「說吧，還是何事？」
郭信不好意思地一笑：「知我者，阿兄也。阿兄當知我身無長物，但既要送別，總該備些禮物吧。」
須知郭威稱帝之後，深刻貫徹並大力提倡了節儉這一優秀品德，為此不但停了各州所供奉的特產，還專門搜羅出宮中的一些寶石玉器、金銀結縷等物，公然打碎，以彰顯自己的志向。
且郭威並非表里不一，他是真的不用這些奢靡器物。
所謂上行下效，皇帝都如此了，皇宮之中自然簡樸為要。郭信自不必說，而李重進作為皇帝的外甥，標準的外戚，自然也要以身作則。可以說是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
但李重進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當日下午，郭信見到了趙鳳，與上次見面相比，趙鳳明顯多了幾分意氣風發。他身邊還跟著曾經幫過郭信殺人的趙黑背，想來也是刻意帶的。
此前趙鳳跟隨郭威前往河北，雖混了個從龍之功，可有這份功勞的人未免太多。且趙鳳原本就並非傳統禁軍體系里的人物，在侍衛親軍中他作為高級軍官缺乏軍功和威望站不住腳，外任地方是他的最優解。
稍後張阿順將趙黑背拉去招待，留郭信與趙鳳敘舊交談。
待兩人落座，一番寒暄之後，郭信主動說：「聽阿兄說，大將軍此行將為宋、亳、宿三州巡檢使，專司捕盜事宜，不知大將軍可有章程？」
「回郎君，」趙鳳的態度很恭敬，「某素知盜賊之事，若要平盜賊，收攏賊首為要，或利誘，或強逼。一朝賊首俯首，則捕盜如探囊取物耳。」
郭信想到趙鳳自家就是專業當賊的，抓賊自然不在話下，郭威也算是知人善用了。
是以他只作附和，並未多言。
稍後，趙鳳主動問道：「不知昨日朝會衝突，郎君可有耳聞？」
「確是有所耳聞。」
「昨日我在朝會之中，乍一聞王樞密舉薦郎君為開封尹，不知其中內情，是以未敢貿然附和，還望郎君莫怪。」趙鳳一副誠懇模樣，又承諾道，「日後郎君但有所需，只需遣一人或發一信，在下定為郎君馬首是瞻！」
「大將軍之情，吾銘記於心！」想了想，郭信又乾脆坦言道，「大將軍昨日謹慎是好事，實不相瞞，昨日事前，我並不知情。」
趙鳳大驚：「竟是如此？原來是王樞密自行為之嗎？」
在震驚之餘，趙鳳又身體前傾，小心翼翼地說：「我去歲在軍中，曾聽聞王樞密與大皇子不睦，昨日莫非是借著郎君的名頭去打壓大皇子？」
「郎君，且聽我一言，」趙鳳擺出了一副為郭信考慮的姿態，「王樞密如今權傾朝野，無人不懼，郎君即便不與他交好，也不能得罪他。」
眼看趙鳳如此心急的表現，郭信面上帶笑，做出一副經趙鳳指點而若有所思的模樣，並回應道：「勞大將軍掛念，此事我已知曉。」
但他心中卻愈發認可李重進對於趙鳳的評價了。
可話說回來，畢竟這是五代十國嘛，對於武夫們的要求不能太高，要是趙鳳堪用那自然是要用的。
趙鳳又道：「我在軍中素知恩賞之用，今郎君貴為皇子，然陛下厲行節儉，我擔心郎君所用未及恩賞身側侍從，特為郎君準備了些財貨，以供郎君取用。」
眼看趙鳳與他竟想到一處去了，郭信啞然失笑。
若他只是個尋常少年，趙鳳這一套連招打下來，只怕即刻就要把趙鳳引為首席心腹了吧！
笑後，郭信連忙擺手道：「大將軍贈送財貨是好心，但我卻不能收。」
眼看趙鳳似乎又要分說，郭信乾脆拉出郭威這杆大旗：「若教我阿爺知道我收了大將軍的財貨，定會責罵我的。」
此言既出，趙鳳也不好堅持了。
此後二人又閒聊一陣，也提到現在的許多盜賊本就是承受不住後漢的嚴苛政令和繁重賦稅進而逃亡的百姓。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郭信忽作嚴肅之色，道：「按理說，大將軍將奔赴大好前程，我本該祝願才是，然臨別之際，卻有一言要贈予君。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趙鳳登時嚴肅以對。
「大將軍捕盜之時，當思此言。但能善待三州百姓，待大將軍功成回京，你我當在此處共飲，此所謂勿謂言之不預也。」郭信依舊嚴肅，因為趙鳳本就有行苛政的黑歷史。
趙鳳見郭信如此姿態，立刻拱手答應道：「郎君之言，鳳謹記在心，絕不敢有所違背。」
郭信當即起身，抓住趙鳳的手：「有大將軍此言，我就放心了。」
趙鳳適時提出告辭，郭信主動將之送出。
那邊張阿順也帶著趙黑背過來了。
最後，在離開之時，郭信又叫住了趙黑背，說道：「昔日大將軍曾把你身上的皮甲贈予我，今日汝將跟隨大將軍建功立業，我便回贈一甲，以全昔日並肩之情。」
趙黑背連忙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