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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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郭信回府之時,已經定下了新君人選的郭威又找上了馮道,請求馮道親自去徐州接劉贇到東京繼位。

  終劉知遠和劉承祐兩朝,馮道被尊為太師,只奉朝請,並無什麼實權,連宰相都不是,可到底資歷在這了,是能安定劉贇之心的。

  但馮道聽到郭威所請,卻並非立刻答應下來,反而主動說道:「此地沒有旁人,我有一樁事姑且一問,侍中姑且一答。」

  「公問便是,我無有不答。」郭威立刻答應下來。

  「侍中當真沒有問鼎之志?」馮道緩緩問道,神態平靜,像是在問吃了沒這麼隨意。

  饒是郭威在決定請馮道去徐州時已經想過可能會被馮道拒絕,卻仍沒想到馮道會問得如此直白。

  而觀馮道態度,顯然若是郭威的回答不能讓馮道滿意,馮道是決計不願去徐州的。至於以刀兵逼迫,不說此行非得馮道自願才能有用,就算可以逼迫,郭威也不願這麼做。

  「不敢相瞞馮公,初時起兵,本只想著保命……後來得知東京滿門盡沒,更存了復仇之意。彼時我只一養子在側,且以我這般年紀,多年軍旅早有暗疾,哪裡會想什麼問鼎呢!」郭威無比坦然。

  「侍中也說了,這是起兵時的想法,並非如今的。」馮道繼續說,「人心易變,且我聽聞昨夜侍中尋回了一子,難道就沒有改換之心嗎?」

  郭威聞言苦笑一聲,他沒在意馮道是怎麼知道這一消息的,昨夜也沒想過保密,回答說:「馮公曆經數朝,如何不知道這年景,那位置哪有這般好做的?」

  可這話說完,馮道不為所動。

  郭威見狀,又將昨夜與郭信見面之事和盤托出,最後補充道:「吾兒所為固然仁義,但我卻看出他對武夫有怨恨之心。待歸來路上,他曾問我,若另立新君,不怕再出一個劉承祐嗎?然我所擔憂的,正是他會成為劉承祐。」

  這回馮道聽了,終於有所反應,卻是反問郭威:「以衙內之年紀,又有此般經歷,親眼見到亂兵為所欲為,難道不該有怨恨之心嗎?」

  聽到這裡,郭威如何不明白,雖然從頭到尾馮道都沒有提及他縱兵劫掠之事,但對這等行徑還是有不滿的。

  郭威並非因此而憤恨馮道,反而主動道:「這是我的過失啊!」

  面上也帶了羞愧之色——這真不是郭威裝的,他真覺得羞愧。

  停頓片刻後,馮道忽然說道:「聽聞侍中家中三郎還未起大名?」

  郭威一愣,而後應道:「正是,原想著這般好養活,卻不想……其實我心中早有計較,其名曰信。」

  「信?」馮道微微一笑,「是個好名啊!」

  郭威又道:「公德高望重,待三郎加冠,還要請公賜字呢!」

  馮道微微一笑,終於朝郭威拱手:「既如此,老夫願為侍中走這一趟。」

  「謝公不辭勞苦!」郭威立刻回禮。

  待馮道這邊塵埃落定,作為勝利者的武夫們也得到了勝利的果實。

  除了郭威自己沒有增添新的官職外,一應起兵的將領皆有升官加職。

  其中排在最前列的自然是王峻與王殷二人了。分別以宣徽南院使王峻為樞密使,以侍衛步軍都指揮使王殷為侍衛親軍馬步都指揮使。

  依著後漢制度,樞密使主管軍事,而侍衛親軍是禁軍絕對的主力。

  在侍衛親軍馬步都指揮使之下,護聖左廂都指揮使郭崇威為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奉國左廂都指揮使曹威為侍衛步軍都指揮使。

  值得一提的是,所謂護聖、奉國其實就是侍衛親軍馬軍和步軍的軍號。

  換而言之,別看郭威看起來表現得溫良恭儉讓,事事謹慎,但真涉及到到軍權,他是半步不讓的。

  此外,宣徽南院使位在樞密副使之上,負責皇宮諸般事宜,在王峻卸任後自然也不可能空置,乃以右神武統軍袁鳷領之。

  於是乎,將領們在排排坐,分果果之後,與搶劫了半日加半夜的士卒都分外開心。

  郭威也藉此掌控了東京內外。

  武夫們安定了,郭威也沒有忘記文臣。

  當初劉承祐御駕親征,宰相竇貞固、蘇禹珪隨之出城。待到劉承祐兵敗,竇貞固、蘇禹珪並未追隨劉承祐,而是逃回家中閉門自守。

  此後馮道引百官來迎郭威等武將時,兩人也不在。


  郭威聽聞之後,便專門派人去請二人。二人見到郭威使者後也很痛快,麻利地繼續到皇宮當宰相了。

  有此二人帶頭,那些逃過了兵亂卻又不敢出門的官吏也都紛紛回到原職,政務在經歷了短暫的停擺之後,重新順利運行起來。

  至於說為什麼這些官吏都這麼習以為常——無他,唯手熟爾!

  而在賞功之後,自然就該罰過了。

  本該領著親兵跟在郭威身邊護衛的李重進突然回了府,直直找上了郭信。

  先是支支吾吾,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後面總算一咬牙把想要說的話吐露出來,卻還是斷斷續續,一張黑臉都憋紅了。

  而作為當事人的郭信原本還在猶豫該如何表現,聽著聽著實在聽不下去,終於打斷道:「我知曉阿兄的意思,按照道理說,劉銖害了我家這麼多人,也害了王公一大家子,如今阿爺與王公帶兵打回來了,便是同樣滅了劉銖滿門,旁人也說不出閒話來。」

  眼見李重進還要分說,郭信趕緊伸手止住:「但所謂冤冤相報何時了,而且東京城才被亂兵剽掠過,總要通過些事向東京官民展示阿爺不是尋常武夫。我明白阿兄擔心我心生怨懟,所以不知如何開口。其實沒什麼不好開口的,又不是饒了劉銖,只是留下他的家眷罷了。」

  李重進聽後,本能地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什麼好說的,話都被郭信說完了。

  最終,李重進長嘆一聲:「意哥此番經歷,與往日大有不同了。」

  郭信聞言不僅一點緊張都沒有,反而無比坦然,甚至玩笑道:「我曾聽說,生死之間有大恐怖,經歷了一番生死,總不能再與往日一般吧?」

  李重進原本和郭威從張阿信那裡聽說郭信忘了許多前塵,本想問一問的,聽到這話索性將問題留待以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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